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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泣青衣●离 还君明珠双 ...


  •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节妇吟》张籍

      聂君聿终是对杭景致表明了心迹。青园里的姐妹也都看好这一对,而颜缨更是对她道:“这佛曰: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眼下世道这么乱,很难有保持正心的人了,这聂君聿好呀,每天都为你送东西,若是旁人,我第一个不愿意。”
      每每听着那些话,内敛的杭景致总会羞的不能见人,从小母亲就曾教导她要懂得温良谨顺,德言容工,那些过激而直白的言语更是想都不敢想,也因此,养成了杭景致这个盼倩淑丽,皓齿蛾眉的温婉美人,而那种美,举手投足都带着大家闺秀的优雅态。
      杭景致感觉和聂君聿确定关系后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放学他会来接她,带她去虞安城不同的美景之处,有时候,杭景致会为他跳舞。夕阳之下,她踮着脚尖,提起柔蓝色的流苏长裙,伸展着雪白的手臂,十指纤纤,跳着优美的舞蹈。她告诉他,这种舞是西洋的“ballet”,她只愿意给欢喜的男子跳。她就像烟火,明亮柔顺的美,闪烁这而后的每一天。
      她心疼聂君聿每天来回奔波的送报纸,但是他说不累,送报纸虽然只是微薄的薪水,但他是用自己双手挣钱的,他不愿走捷径之路去挣钱,他总以为那是对妹妹的不负责,更是对喜爱之人的不负责。
      只是世事无常,在这个乱世之下,聂君聿比起以前要累得多,他能看透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他也同杭景致那般,憎恨这个时代下虚伪得人,他曾说:“阿若,盛世繁花,我只看到荒凉。”杭景致懂,所以曾晦涩地表达过她懂,她愿意和他一起哭,果然,聂君聿是最明白她的。
      有一天,他抱着她说:“阿若,我会挣很多很多的钱,我会娶你。”
      须臾三年,杭景致很快的毕业了,青园姐妹的催促和聂漪葭一声声的“嫂子”,她答应了聂君聿的求婚,两人很快的要办喜事。
      两人的亲事定在初三那日,正是春风物语的好兆头。杭景致把青园当做娘家,成亲前夜,她对颜缨感到抱歉,这么多年颜缨的栽培,她却要嫁人,离开青园了。颜缨不在意,却还是叹道:“这几年来看你一日日的改变,就像是做姐姐的不舍那般,若你真走呀我倒真真的放不下你。”
      杭景致把颜缨当亲姐姐,当夜便希望颜缨可送她出嫁。颜缨答应了,并亲手交给她一顶彩冠,道:“到底你也是青园的姑娘,我颜缨没理由不送你出嫁,而这顶彩冠便是我给你的嫁妆。”彩冠置在她手中,她有些微愣,那凤冠在灯下呈现金黄色的微光,珠翠穰花,冠的正面翠鸟垂着点点流苏,彩冠左右珠花,镶嵌红色宝石,看起来虽简单,但价值必定不菲。
      眼中闪着泪光,“师傅……”颜缨不自在地撇过头,“好歹你是从青园嫁出去的,必不能丢了咱这青园姑娘们的面子。”杭景致语噎,“师傅,谢谢您。”
      那夜哭红了杭景致的双眼,颜缨怕她第二天双眼肿得和核桃那般,便赶紧打发她回房休息。
      第二日,正逢杭景致出嫁之日,青园的姐妹们都帮着忙活,颜缨则是去她房中当她打扮。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颜缨正在梳妆台前为杭景致一下一下地梳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看着镜子面前那个为她梳头的颜缨,她微微抿嘴,“师傅……不用这么讲究的。”
      “那不成,虽已是旧俗,但也要图个吉利,这洋人的文化呀传到这里来,咱也不能弃本,该留的就要留。”颜缨难得一本正经地讲着,她小心翼翼的为杭景致盘起发髻,又细心的为她上妆,抹了一层胭脂,益发光彩夺目了,她抿住红纸,松开,娇艳欲滴的朱丹红唇让人心折,颜缨最后拿起金镶红珠的流苏凤冠给她戴上,流苏长长的垂下,放下蝉翼透纱的大红盖头,遮住了她娇美的面颊,隐隐约约还能透过流苏看见那柳叶梢眉,粉面含春的面容。
      杭景致一身凤冠霞帔,一身红色嫁衣好似惊艳了整个世界,嫁衣密密麻麻的金线缠绕,亦如栩栩如生的凤凰朝阳而上,华丽优雅。
      颜缨陪着杭景致在屋中等新郎迎亲,等了好一会儿,奈何快到吉时了也不见人,不免焦急,颜缨本就是喜怒不定的人,当下就发火了,“这新郎究竟来不来,任何礼节都置办好了就差他了,怎么着,看不起咱们青园想悔婚不成?!”杭景致劝着,“师傅莫气,许是路上耽搁了。”
      说是如此,而全青园的姑娘都一起等到了未时,众人都担心地看着杭景致,但她表面很平静,并未有何波澜,但她有一种惶恐不安从心底泛起。不久,聂漪葭从门口冲进来,有些神色仓皇,“小若,小若,找到哥哥了。”
      杭景致喜极站起,快步走过去,“哪?”因为过于激动,并未注意到聂漪葭沙哑哽咽的吞吞吐吐的话语,“他…他…”青园的姐妹也围过来,“这聂君聿胆儿真大,赶误了吉时,韶若师妹,走,咱帮你去教训他。”
      众人让聂漪葭带路找新郎,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带她们过去,只是杭景致却从未想过,聂君聿在的地方,是停尸房,透着死灰的气息。
      死寂的房内,警察把白布掀开后,众人皆是一颤,满屋的寂静无声,那个穿着红色婚服,气质温和的男子,就那样躺在冷冰冰的地方,胸口的血就像是妖艳的花,张着血盆大口张扬地嘲讽她们。
      她们很快的看向杭景致,担心的扶着她,杭景致心脏一阵紧缩,手脚发冷,苍白着脸,抖动着嘴唇,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光了,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平稳着气息,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突然双腿发软地跪下,“韶若!”几个姐妹慌忙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她面无表情地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聂君聿的尸体面前,沉默地看他良久,终是落下了泪水。
      她手足无措地摸着他的头发,落着泪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君聿……君聿……”摸着他苍白却带着干涸的血的脸,“为什么?不是说要娶我吗?你说过要娶我的…君聿…君聿……”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旁边的姐妹都劝着拉她,“韶若你别这样。”
      杭景致不理,推开她们,带着哭声大吼着:“闭嘴!闭嘴!给我闭嘴!你们闭嘴啊……”复又重新抓着聂君聿的领口,聂漪葭看不下去,崩溃的哭着向她说:“小若……你别这样,呜呜……警察找到我的时候,告诉我…哥哥因为去追一个偷了老人家治病的钱的小偷,被…被那个小偷捅了…捅了几刀,又…活活给打死的!”
      听罢,心里皆是万念俱灰,狠狠地当着众人悲痛的哭出来,“啊……”她猛地跪下趴在聂君聿身上,怒极反笑,尖锐的哭喊:“君聿……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怎舍得这样离开我?”她猛地推搡着他,无助而浓重的哀求,“你混蛋,聂君聿,你怎可丢下我?死未同日便先弃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给我起来!聂君聿你给我起来…….”
      众人围上她,安慰着她,阻止着,“韶若……求你……你别这样!你让他走吧……”推搡间,聂君聿的手里掉出包裹着东西的白布,她颤抖地把带着红色血迹的白布打开,是一副羊脂玉镯,成色有人,透着光泽,淡淡水润。
      聂君聿告诉她,那是聂家祖上世代传给媳妇儿的手镯。“阿若,我没有什么钱,不能给你荣华富贵,我唯一能给你的,就是我阿妈交给我的手镯,她告诉我,这是交给聂家下一代的媳妇儿的,这手镯给了你,你就是我聂家的人,我此生绝不负你。”
      此生绝不负你……
      杭景致崩溃的大哭,心脏猛地缩紧,抽搐着,身体摇摇欲坠,猛地双眼一黑,倒落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泣青衣●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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