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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咏青衣●君 ...


  •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出其东门》先秦

      在杭景致被任命为青衣的那一年,她遇上了第一个令她欢喜的男子。
      而后的岁月,她青色的年华里有两个弥留的男子,却成为她一生中的怨与痛。那个年少遇见的男子,好像古书上白衣翩翩的郎君,遗世独立,走过雪地,把她这只受伤的鹰,救出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她二十岁的羞涩,二十四岁的爱情,都付给那段放不下而执着的回忆里。
      杭景致将这一生最美的时光都给了那二十岁的羞涩,那个记忆深处的那个男子。
      “小若,今天陈老师的演讲真好,而且他后面还夸你有胆识呢!”
      虞安师大门口外陆陆续续走出许多学生,穿着青蓝衫的上衣和玄色的中长裙的女学生以及一身黑色的男学生。其中较为突出的是气质清冷的杭景致和身边挽住她手臂的短发女子。
      杭景致一头整齐的长辫子过耳垂在胸前,美眸含着水光,朱唇皓齿,恬静而没有表情的面孔有些许羞涩答道:“还好吧,陈老师讲到了中国的现状,我们虽是女子,但现在是新时代,我们一颗满腔的爱国之心自然也是要有的。各国驻扎在中国沿线铁路,陈老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同杭景致讲话的是她的同学聂漪葭。杭景致在学校朋友不多,同学也都知道她是青园的姑娘,却未曾轻视过她,但她因着性子冷淡与话少,虽说是有不少爱慕者也不敢当面表明心迹,校内更是传言她孤芳自赏,可远观不可亵玩。谈及此她都是一笑而过,并未过多在意。也由此,身边较为亲近的人也不过聂漪葭罢了。
      聂漪葭认同地点头,又亲昵地拉着杭景致走,没多久,看见前面的人,兴高采烈地松开了挽着杭景致的手,舞着手臂大喊:“哥!哥!这里!”
      杭景致疑惑的看向她挥手的方向,而面前走来的,便是聂漪葭的哥哥——聂君聿。
      佛曰:前世因,是非果。如果真有前世,或许,在杭景致眼中,聂君聿便是她前世欠下的因,而今生,便来还了这份情。
      与聂君聿初相识的这一幕,成了一瞬的永恒,到很久很久之后,杭景致都始终忘不了,这个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的容貌就一直在后来发黄的旧时光里,存活在她的心里。
      眼前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衣,戴着帽子,即使外着简朴也没有掩盖那温润的气质,眉眼间皆透着这个时代的坚毅与果敢。帽檐下的刘海随风闪过他的眉毛,看向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仿若带着太阳的刺眼光芒,照拂进她的心里。
      “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个……”聂漪葭拉过她到跟前,“这是杭景致,我的好朋友。”又对她介绍:“小若,这是我哥哥,聂君聿。”
      还未待杭景致回答,聂君聿竟先开口,带着些许笑意:“小若?可是小名?”
      杭景致低头淡笑一下,脸颊出现淡淡的笑涡,“并无小名,父亲取名景致,作表字韶若。小若不过是昵语罢了。”笑意渐深,看着他的目光出神,透着女子美好的期许,“那请问聂先生,君聿…….可是有‘温其君子,言念如玉’之意?”
      聂漪葭暗暗笑了,这小若是在探探哥有没有知识呢。但怕是杭景致走错棋了,哥哥虽未上大学,但聂家也是读书人家,聂家虽是落魄人家,但也会让他们读书写字,只是后来父母离世后家里实在无力负担两个人的学费,只好卖了家搬到虞安城棚户区安家,而聂君聿找了卖报纸的工作勉强供妹妹上学。
      聂君聿对这样的提问不以为然,看着杭景致的眉眼答道:“是倒也不是,确实是言念君子,但此聿非彼玉,家父唯一的愿望便是我和妹妹能教书育人,因此,我的聿是书聿之聿。”
      杭景致雪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红云,不敢触及他的视线,缓缓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聂君聿眼角眉梢都染了淡淡的笑意,而杭景致柔柔静静的模样,像极了含苞欲放的茉莉,清新雅致,没有一丝矫揉造作,而看见哥哥看向景致时温柔的眼神,聂漪葭便忍俊不禁。这两个人一对视,倒是对上眼了。
      少女的恬淡情思压在心里,绵卷温存,生怕旁人看出那心思,一腔相思不可说。
      那一晚,杭景致便沉进了一个梦里,梦里有这样一个白衣玉树的少年,像父亲一样,牵过她的手,宽厚而温暖。
      而后,每一天聂君聿会在学校不远的法租界卖报,常常会接两人下课,送杭景致至青园,时而亲自做了一些小菜到青园送给她。杭景致不忍他送报劳累,每每训练完后便和他去送报,能微薄地为他擦汗,递水,甚至和他同甘共苦,她也是满足的。
      两人的心意在旁人看来更是显而易见。
      那日虞安城正逢雨季,日日都在下雨。杭景致好不懊恼。正在房间温习上堂课老师所讲内容,忽地响起拍门声,“韶若,韶若。”
      她放下书,赶忙跑过去拉开横木,见来人是沉香,问:“师姐?怎么了?”沉香咋咋呼呼道:“你快去大门吧,那个聂君聿在门口等着你呢,给你送东西,我让他进屋避雨却一直罢手,说是不必这么麻烦,他只想等你亲自出来拿。”
      杭景致惊得回屋找了两把伞,打开一把,手拿一把,便急匆匆跑去了。
      雨在哗啦啦的下,杭景致撑着油纸伞小跑过去,雨水将她的褶子样式的鹅黄色绮云衣裙裙摆晕染得斑驳,如水墨画一般,聂君聿一身狼狈,身上皆湿,嘴唇冻得发白,但手中还是紧拿着东西,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撑着月白色的伞跑过来,在他眼里,就像是江南水色一般,娇艳而明媚,任何鲜艳的花朵也失了颜色,不管雨多大,他心里依旧是舒服的。
      因为跑得太急,杭景致整个脸颊都是涨红的。聂君聿担心的说让她慢一点,结果杭景致一上来就呵斥他,“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为何不进来避个雨?你当你这身子没人理会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你自己的身子?”
      聂君聿愣住了,静静的看着眼前眼睛通红带着哭腔说话的女子。望着她水凝剔透的眼睛,他温温地说:“我这身子你可会心疼?”
      聂君聿一直不是个多话的人,可他每说一句,都有他的目的,只是连他也未曾想过,平常沉稳如他,何曾如此紧张急迫?
      听着这怪昵的话,杭景致徒然羞红了脸,像是担心杭景致听不懂,他又急急地开口:“我的意思是……此生若得杭景致,我必生生世世相护。”聂君聿平静中带着笑意看着他,眼睛闪烁着星点期待。
      聂君聿的言外话,杭景致并非不感动,听着便让人心动。也在那一刻,那颗跳动的心只为了欢喜之人燥热,她也终是明白父亲那生同世,死同穴的话。
      杭景致垂下眼帘,没有看向聂君聿,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心慌,可是她知道,她被这个人感动了,眼里水雾朦胧,心里有一种麻麻的感觉,心底那里的柔软一下子打翻,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像父亲和母亲那般,只要身边有他,无论生活多么平淡细水。他就牵着她,一辈子慢慢的过。
      屋檐之下,顺延而下的雨滑落在地,像一颗颗珍珠,却散成一粒又一粒,打湿了两人的衣裳,雨雾如轻烟般笼罩着两人,氤氲的色调,仿佛萦绕着江南初晨的云雾,朦胧美丽。聂君聿在一旁干着急,迫切地看向面前黄色的身影,那双眼睛泛着异样的光芒,像是宝石般耀眼。
      眼前的女孩一句话也不说,周身沾染着烟雨气息,乌黑的青丝披散,肤白骨瓷,细腻如白玉,仿佛沾染了江南雨水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气,清秀淡雅,如诗美画。她终于抬头看向他,明眸轻透,她感觉鼻尖酸涩难止,嗔怪着,“谁……谁愿意心疼你,傻不愣登的。”说完羞红得不得不低下头,而聂君聿,开心的捂住了嘴,像是一个小孩儿,那看向她的眼神猝然生辉。
      那一刻,雨停了,烟云水雾弥漫着两道登对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咏青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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