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几何》子夜笙

4、赋青衣●涅 有美一人，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善哉行》曹操

　　“韶若，感觉师傅对你好用心……”
　　杭景致入青园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日，刚开始时对颜缨的练习强度还不适应，吊嗓子不过两天就病倒了，半夜十分还发起了高烧。到底是病娇小姐，苦一点便不行了，颜缨虽是口上埋怨，但还是吩咐茗蓁照顾她，待她大病初愈后，更是亲自教她如何提气、压气，常常教到深更半夜才许她回房。
　　感觉对她，颜缨是真的付出了自己此生全部的耐心。
　　杭景致将换洗的衣物放到盆里，放好水，挽起月白色的衣袖，整个人都沐浴在暖色的阳光下，她擦擦汗，问边上的沉香：“有么？我怎的不觉得？”
　　沉香瞪了大眼睛，一脸不认同，“师傅从未亲自手把手教过哪个弟子，就算是茗蓁师姐也只是略微提点，而且……你莫要以为进了这青园就是能上台做正旦，我们这些人资历有点老的都也只是唱一些小旦角色，这正旦——也就是青衣，也要师傅认同才可，师傅一旦认同，那便是这青园里的唯一一位青衣，若是在台上唱的好，绝对是轰动整个虞安的名伶！”
　　“竟是这样道理？”杭景致略微一惊，撇头看向沉香，耳后乌黑的青丝垂落到胸前，正午的烈阳照耀，映在粉雕玉琢的肌肤上，甚至可以看见白皙剔透的耳廓，这样一看到显得杭景致更为出落别致，沉香咋一看，眼前的姑娘有着苏杭女子的温婉，玲珑剔透，落落大方，眉眼仿佛如画卷一般，有几分书倦气，景致之名倒也实在。便揶揄道：“韶若……我终于知道师傅为何只疼你了。”
　　沉香从小就在青园学艺，对成为青衣的种种要求她自然是耳濡目染，青衣之名，美在青春，美在岁月，美在优雅。所谓美人如玉，发如雪，杭景致身段绝对是入得了师傅的双眼，气质清纯雅致，似是一曲岁月静好与山间明月清风，若非要寻个理由，怕是杭景致的唱腔，沉香偷偷看过师傅给杭景致训练，那一次她一开嗓，沉香整个人都震惊不已，那是空灵清透的，声线柔和优美，细腻柔婉又带着些许缱绻愁思，比起苦练多年才有这种程度的茗蓁，杭景致的嗓子绝对是上天赏给的饭碗。
　　虽说刚开始感觉师傅偏心，哪怕是杭家败了，她们都以为上流女子的高傲感是去不掉的，可是和杭景致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个姑娘比谁都苦，却比谁都坚强努力，和她在一起，都感到周围微凉的空气都是暖和的，谦和有礼，端庄娴静，没有因为家世优良就带来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这样的女子又有谁不喜欢呢？
　　一头雾水的杭景致听到沉香的话，蹙起眉头，“什么？”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江南女孩子暖糯清灵。
　　“师傅啊……”倏忽传来几声咳嗽，“咳咳……”
　　两人像被小偷被抓包似的，吓得站起来，回头一望，竟是颜缨。
　　“这时间嘀嘀咕咕什么呢？嗯？有这闲工夫咳咳叨叨还不如给我吊嗓子练把腰身，还想不想在这待了？”颜缨虽是这么说，却是斜睨着沉香，并未往杭景致看上一眼，沉香羞红了面颊，窘迫地看向颜缨道：“对不起师傅！”
　　颜缨哼哼，双手半臂道：“沉香，今晚有你的场子，赶紧的准备”
　　沉香赶忙点点头，看看景致又看看颜缨，便小步离开了。杭景致不由得笑出声，收到颜缨撇过来的眼神，未上扬至唯弯的嘴角便立马收回来，颜缨双手半臂，“站直了！”
　　杭景致直起身，“走几步！”她照做，一步一生摇，腰部的曲线随着双腿的摆动也微微扭动起来，她耳边一点发丝发落下，荡在阳光下，像是温暖纱雾。虽是娇媚的身段，她却有着端庄优柔的风度，内敛沉稳，举手投足皆带着属于人间烟火般的清丽。
　　颜缨又让她做几个动作，一连下来，骨子里颇有青衣的韵味。“开口唱唱。”
　　她清了清嗓子，“咿……呀……”转个身，又走了几步，微微含着胸的，低眉顺目，眼光里和声音里透着柔情。“啊……啊……”细润的声线，没有花旦那般炫目，却带着静美幽深，仿若有着故事，引人遐想。
　　颜缨看在眼里，皆是赞叹。多少人曾学了唱戏十几年，却未曾真正学到青衣该有的柔美身段与动人心魄的唱腔。不过是硬着学，也没能让人深入那心境。
　　可眼前的女子，就像是生而为青衣，一颦一笑，一步一转，目光水波荡漾，盈盈一回头，都带着青衣该有的风情。骨骼玲珑、步姿轻盈一如少女，暗含着与生俱来的淑女气质，却有多了常人所没有的的娇媚妖气。
　　颜缨暗叹，杭景致太孤独了，这个女孩像一只孤独的鹰，伤痕累累，却依旧不愿任何人走近自己守护的领域，说到底，又是另一个自己罢了。
　　那日夜晚，颜缨便亲手把存放在金锁箱里的青色褶子交给了她。那青色的水袖霓裳，袖子是渐变的青白色，青蓝色的裙身绣着金缕纹样，朝如磐涅的凤凰，冲破着青云，浴火重生。
　　青园的姑娘们都了然，师傅把代传的青衣褶子交给了韶若，便明显地宣誓了她是下一任青园的青衣。
　　相比青园其他姐妹的一脸平静，杭景致是不解的。
　　她来到青园不过一年左右，论能力不如茗蓁，论资历不如其它姑娘，怎就被师傅委以重任？
　　当夜颜缨就唤她和茗蓁一起去谈话，颜缨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问：“你们可知我为何叫你们来？”
　　杭景致未言，只是恭恭顺顺的站着，未见什么表情。而茗蓁不一样，答道：“师傅怕是想，徒儿和韶若师妹会因此不和，师傅大可不必担心。茗蓁知道自己缺什么，输给韶若我心服口服。”
　　抬眼看了茗蓁，又看看杭景致，颜缨吸了一口烟，道：“韶若，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韶若愚钝，请师傅指教。”
　　颜缨看着她勾唇，杭景致的确聪明，知道她选她的原因却不说，没有因此傲睨自若，“那你认为，我若是要在台上改编唱曲时动作，你认为，应该怎样改？”
　　沉思了许久，杭景致终于抬了低垂的眼眸，看向颜缨，婉声道：“现在整个中国都受到西洋的影响，而虞安城也如此，我曾受过西洋教师指导，学过一点西洋舞，有一种舞，叫ballet，是融合了古典舞的脚尖形式的舞蹈。我想可以利用ballet的形身融合我们戏曲本身的古典舞系，当然，更不能完全抛弃我们原有的地方，这样，对于我们戏曲，将是一个更大的台阶。”
　　颜缨听完笑容愈加扩大，而一旁的茗蓁也是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杭景致。
　　顺势而为，这便是杭景致最为吸引人的地方，而此刻起，她是这个虞安城新的青衣新秀，假以时日，她的光芒会成为整个虞安城令人心折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这个是对杭杭成为青衣的过渡文章，之前前三章过审有点慢，阿笙都急死了，但是好在成功过审了，虽然很少人能看这么短的，但阿笙很开心还是有人看，剧透，下一章杭杭的初恋登场喔！越到后面越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