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凝眸处》明夜十六

4、第四章

　　他在她常常经过的路边等她，手里拿着那幅包好的油画。
　　南方夏日的午后，炽烈的阳光仿佛要把人体的血液也一起蒸发掉。可他等在那里，并没有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体内的水分不断地变成汗珠，顺着额头脖颈淌下。没有风，他有些晕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潮水带上岸边的鱼，几乎要被太阳炙烤成鱼干，却固执地相信，潮水会把它带回海里，重新呼吸。
　　今天，她出现得似乎比往常要晚。他强忍着晕眩，山前拦住她。她在粉蓝色的遮阳伞下抬头，沉默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生，却仍是一脸的平静。片刻之后，他听到她的声音：有事？简短的问话，淡淡的语气，和人的感觉如此相似，却不妨碍声音的悦耳。他看着她未着脂粉的脸，依旧美丽耀眼，只是近看时才发现眉眼透着一股纯净之气，一如那山间轻吟浅唱的清泉。他有片刻的失神，直到她疑惑的目光与他对视，他才惊醒似的结巴道：我，我有东西给你。然后，退开一步的距离，把背后的油画拿出来交给她。她沉默地接过去，把伞递给他，然后低头专注地拆画。这一刻，他站在她身边为她撑伞，掌心似乎还有她残留的体温，他幸福得有些晕眩。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如此靠近。他偷瞧着她柔顺的发顶，心跳如鼓，他甚至觉得自己脸红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又仿佛只过了几秒钟。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快要超出负荷的时候，她慢慢抬起了头，脸上是他揣想过无数遍的浅浅笑容。他简直无法置信，竟真的和梦里看到过的一样，说不出的温暖炫目。眨去眼角的湿润，他知道她看懂了，终于常常地出了一口气，满足地笑了。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恍惚闻到一丝清冽的香。是茉莉花么？想到那个梦境，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似乎也闪耀着异彩。这时，听到背后轻轻传来一声淡淡的“谢谢”，他微微勾起了唇角，却没有回头。他知道，她也没有。
　　六月的盛夏，她顺利毕业，回到属于她的城市。他没有去车站送她，似乎他们之间没有开始，亦不需要告别。可是，心为什么会像被什么掏空一样痛？
　　她离开的那天下午，他在体育馆和美术系的球队比赛。也许是急需靠着这剧烈的运动来缓解内心的痛楚，他比平时更加拼命地冲锋陷阵，三分球竟也频频得手。场下，掌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可他却什么也听不到，只一心专注于眼前的战局。那是几年来，他打得最畅快的比赛，却也是最累的一次。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一次，真的要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