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语》子文王月

35、心之绊(3)

　　都灵走到神殿的阶梯，看到前方站着的人，便停了下来。
　　“地狱之王都灵，为何来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的，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也是，你不该留的地方。”
　　虽然站在离都灵和至上神稍远些的地方，但璐仍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谈话。
　　如此坦然，不失气魄的面对至上神，都灵已经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小妖魔了。
　　璐嘴角划起一个好看的弧线，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从谈话到动手，璐一直隐在他们身后的神殿里。
　　看了很久，璐无意间看到了雾中的另一束黑影，那个是……
　　没等璐确定那个黑影是谁，一阵强光射来，都灵与至上神的战斗似乎有了一点小小的转变，以一王之力对抗至上神，那脆弱的平衡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后，都灵的身体一时不受控制的坠了下去，却在半空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接住了。
　　“这么掉下去，就算你是地狱之王，也会摔得尸骨无存的。”揽着还未从冲击中缓过来的都灵，璐微笑着，以带着温柔的语气说道。
　　“璐？”确实伤的不轻，都灵发现自己不拉住璐，不靠着他，真的根本无法停在半空中，那样子的话，大概真有会摔得尸骨无存。
　　看到璐的一瞬间，伊凡斯也同样是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那个赌局会约束住璐，至少让璐有所顾忌，不与自己面对面作对，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你要违背赌约吗？”伊凡斯狠心下了一记猛药，如果这样还不能让璐离开战场的话，他不能保证不伤到他。
　　“赌约？果然，璐你……”都灵看着璐，他与至上神之间果然有着什么关系。
　　“是的，我要违背赌约，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闻言，伊凡斯微皱起了眉，眼神变得愈加冷凛。看来，要让璐离开是不可能的了，算了，再重的伤，只要他还活着，自己总有办法救活他的。
　　“本来并不想杀你的，不过，既然你要和都灵站在一起的话，我也只好送你们一起走了。”暂时还不能让璐知道……
　　“又是刚刚的！”都灵看到伊凡斯出手的攻击，倒抽了口冷气。
　　璐硬是筑起了防御，挡住了这过强的力量，而在这防御即将溃散时，另两股力量注入其中，将伊凡斯的攻击撒底化解。
　　“明明是三王，你们却私自行动，未免也太任性了吧。”紫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随风飞舞，熟悉的身影令璐和都灵怔在当场。
　　“亦洛斯！”两人脱口而出的同时，各吃了一记暴栗。
　　“多少年了，连我和亦洛斯都分不清！”尼斯一副败给你们的样子。
　　“尼……斯！”天，怎么会将他错看成亦洛斯？两人懊恼不已。
　　“三王都到齐了嘛。”伊凡斯全不在意聚在一起的三股力量，如果三王一聚就可以打倒至上神，神界早翻了。
　　“按前代至上神的意思，请你退下那个王座吧。”尼斯转向伊凡斯。
　　“你们……做得到吗？”
　　“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看着那边四人激烈但有一点压倒性的战斗，华沙手心捏出了冷汗和……血丝。
　　再这样下去不行，至上神的力量太强大了，而且他们三个人根本无法联手，至上神不断的攻击迫使他们不能同时还击，都灵又受了伤，被打败是迟早的事。
　　眼看着至上神的攻击要直击向尼斯，撒雷斯忍不住要跃向空中，但在他身后的特里同却快他一拍，在他跃起的时候用手将他按下，自己则顺势跃上了天空，挥起鬼龙剑向至上神就是一剑。
　　这一击并没有伤到至上神分毫，不过也算救下了尼斯。
　　“鬼龙剑？你以为鬼龙剑可以伤得了我吗？”伊凡斯冷笑着，对这个小小的少年当然也不放在眼里。
　　“之所以称之为鬼龙，就是因为鬼龙才是它最强的姿态，能够呼出鬼龙的，只有它承认的主人。”
　　特里同反握着剑，缓缓高举过头，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剑柄，双手一送，剑没入了身体，整把剑顿时都染上了特里同的血。
　　“特里同？！”太大意了，特里同竟然已经知道这种事了！尼斯自责不已。
　　特里同拔出剑，开始念出召唤咒。
　　“借着我的血，打开饮血之门，来到我的面前，完成我的希望，鬼龙！”
　　鬼龙剑化为一条黑色的龙，在特里同面前大吼一声，似乎还在回应他的召唤，然后冲向了至上神。
　　“那是什么？”伊兰问着菲瑟斯，他们是刚刚才赶到的。
　　“鬼龙。”
　　“可以赢？”
　　“差太远了，至上神的力量哪是一条鬼龙能相比的，不过……”
　　“不过？”
　　“不过要彻底消灭鬼龙，即使是至上神也要全力一击才行。”菲瑟斯顿了顿，“伊兰，至上神一定会想要消灭鬼龙，他出手的时候请你把地狱之石扔过去。”
　　“你要救他们？”
　　“那是当然的，这是我非做不可的事，已经牺牲了不少人，不可以再让他们也葬身于此。”
　　菲瑟斯似乎高估了这位至上神的耐心，才两三下，他已经不耐烦的给出了全力一击。攻击的力量消灭了鬼龙之后，余威又冲向了已浑身是血的特里同。
　　“特里同？！”撒雷斯在看到特里同自杀式的行为后，已经愣在了原地，直到看到那向特里同袭去的力量才回过神来，但，来不及了。
　　“特里同！”那么近，他们根本来不及！
　　特里同当然也看见了那向他冲来的攻击，如果是平时他只要动一下就可以闪开，但是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躲了，而且，以他的伤而言，就算没有死在这一击之下，也不可能活下去。
　　一抹黑影挡在特里同面前，背后展开耀眼的双翼，冰之翼挡下了至上神的力量。
　　“华沙！”
　　“又是一只老鼠。” 伊凡斯不屑的说着。
　　“真的都只是老鼠吗？”所有人都怔住了，这个声音是……
　　“伊洛特！”伊凡斯不自觉的喊出了声，这个声音，他不会听错的，是他的前任，伊洛特。
　　在华沙挡下攻击的空中，在飘浮着的冰晶之中，一块淡金色的地狱之石泛着温和的光。
　　“伊洛特，你这个样子还想做什么？”伊凡斯冷笑着，就算他是前代，但也只是过去了。
　　“确实，我一个人的力量已经不能对你构成威胁了，但是……”
　　浮于空中的地狱之石，突然裂开了一条口子，接着整块的粉碎了，菲瑟斯浮在空中，美丽的火翼说明了此时的他并不只是灵魂，那是有□□的姿态。
　　“怎么，可能，地狱之石会……粉碎。”伊凡斯怔住了，原来，当时伊洛特没有……
　　“伊洛特？果然是前代至上神。”尼斯自语着。
　　“怎么，亲自出手，是后悔当初让我成为至上神了吗？”伊凡斯讽刺的说道。
　　“不，我从未后悔让你成为至上神，但，我也不后悔在此亲手……消灭你，伊凡斯。”
　　“？！以你现在的力量？你是希望我亲手杀了你嘛。”
　　“不，我说过的，我一个人已经办不到了。”菲瑟斯沉默了下道，“我意外的只有你会如此恨我，以至于有很多事我还来不及告诉你就死了。比如说，至上神虽然强大，但单以力量而言也未必就真的比三王强这么多，只不过魔法世界再强的魔物也不可能打倒至上神，可是如果三王的力量得到了神的整合，那就是另一种结果了。尼斯、璐、都灵，把你们三王的力量暂时交给我吧。”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都灵笑了笑，帮助这位前代至上神是他的希望。
　　菲瑟斯伸出手，接纳了来自三王的力量，以自身灵魂中潜藏的，不久前才觉醒的属于神的力量加以整合，如保存着的四股力量一样托于手上。
　　“？！”以至上神异于常人的敏感，伊凡斯也感觉到那四股融合了的力量是远胜于自己的，真的会败在他们手上吗？伊凡斯有些悲哀的想着，或者，本该如此……
　　连防御都没有筑起，伊凡斯像是放弃了生的念头一样，以身躯承受了整个攻击的力量。
　　“消灭了嘛……”都灵像是在阐述事实，又像在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还没有。”
　　一直沉默着的璐，在听到菲瑟斯的话时，微垂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那个消失于攻击之后的人，在极度的震惊之下，仅仅喊出了一个“伊”就已经被伊凡斯抓住双手，随及两人一同从高空落下。
　　“璐？！”都灵转身只望见两人落下的影子，刚想去追，却被菲瑟斯一把拉住了。
　　“别去追。”
　　“可是璐……”璐，对于伊凡斯来说恐怕是个“背叛者”，伊凡斯会不会……
　　“伊凡斯不会伤害他的，大概，只是想要交给他遗物吧。”
　　“交给，璐？”
　　“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说到这里时，菲瑟斯眼神一黯，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

　　璐落到地上时，整个背直接着了地，虽然还是撞得他忍不住吐出血，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只是小吐了口血，没有法术护航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及细想，压在他身上的伊凡斯已经呕起了血，大约是以重伤之躯勉强使用法术的后果。
　　“为什么要这么做？掉下来的话，正好拉我陪葬不是嘛。”正说着，璐感觉到伊凡斯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手里，那是一块小小的，但十分光滑的东西。
　　“咳咳咳咳……”伊凡斯撑起身体，一手抚过璐的额头，眼中似乎有些……欣慰，“你真的长大了，已经不会再迷失于某些事之中了，我，她应该不会埋怨我没有照顾好你了。”
　　“？？？”璐不解的看着伊凡斯，他倒底在说什么？
　　“代我，保护她。”
　　璐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四个字闪过脑中：“地狱之石！”
　　伊凡斯在璐耳边轻语了几句，璐怔住了，顿时，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只除了，伊凡斯的生命在流逝。
　　再次的说话，对伊凡斯来说真的是身体上的极限了，然后，抚着璐额头的手滑落到地上，身体也落下，化为点点亮光，融入自然。“伊，凡斯……怎么，可以……”
　　“璐，璐！”都灵落到地上，担心的寻找着同伴的身影。
　　都灵感了半天都没有一声回答，一个转身，却看到满身是血的璐站在那里。
　　“璐！”都灵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满身是血了！
　　“这血不是我的，我没事。”这才回过神来的璐，本想解除都灵的担心，结果，被狠狠的砸了一拳。
　　“你秀逗啊，没事连个声音都没有！”
　　“很痛哎。”璐一脸无辜的捂着脑袋。
　　“痛你个头，你想吓死人啊！”都灵火大的一把揪住璐的衣领，“你以为亦洛斯的样子很有趣嘛！你这个混蛋！”
　　“？！”原来，都灵害怕的是这个，那时，真的很害怕吧。
　　另一边，华沙抱着特里同走到呆站在原地的撒雷斯面前。
　　撒雷斯颤抖的双手将特里同搂进怀里。
　　一直和他在一起，如影子一般，让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我一定，发誓过的。”特里同勉强笑了笑，口中不断涌出的血，令他难以说完一句话，“要保护你……完成你的……”特里同的话随着眼睑的无力垂下，也仅留在了他的口中。
　　“特，里同，特里同——”撒雷斯将所有的痛苦展露在脸上，以泪水表达着悲伤。
　　华沙下意识的看向已经走到他身边的尼斯，看到的是一种不知是同情还是悲伤的眼神。
　　“直到失去的那一刻才知道，亦洛斯对我有多重要，那么不可失去。”
　　“尼斯……”
　　菲瑟斯站在尼斯和华沙的身后，静静的看着一切。
　　“结束了？”伊兰走到他身边问道。
　　“嗯，结束了，终于。”
　　“你应该，也不能去魔界或者神界吧。”
　　“呃？”菲瑟斯看向伊兰。
　　“留在我身边吧，你是我的黄金战神啊。”
　　“？！”璐和都灵从另一边走来，正好碰上这么一个情景。
　　“没有地方可去吗？”菲瑟斯努力想着，他不想和伊兰玩什么再续前缘，何况也没什么前缘。
　　“你猜他能不能想出个什么理由拒绝伊兰？”璐小声朝都灵说道。
　　“不知道，菲瑟斯确实没有可以去的地方，除了人间。”都灵想着，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至上神，那个伊凡斯给了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
　　“菲瑟斯告诉我的。”
　　“……就是这个。”璐取出了那块地狱之石。
　　“这是？”
　　“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时间太久了。”璐看着地狱之石，里面的灵魂早已消逝，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这个，是伊凡斯珍惜的？”
　　“嗯，里面封印的是他的恋人。”
　　“恋人？”给你干嘛！虽然想问，但都灵却没有问出口。
　　“他的恋人，兰修茵。”
　　“？！那不是……”
　　“是她。”
　　“原来，她说的那个最爱的人是……”当时的事，他们知道得太少，原来伊凡斯就是那个她为之舍弃生命及灵魂的人。
　　“枫叶林。”
　　菲瑟斯的话把两人从沉默中拉了回来。
　　“菲瑟斯！”伊兰不放弃的喊道。
　　“我决定回枫叶林。”
　　“真的不能……”
　　“我会去看你的，在你的婚礼上。”菲瑟斯坏坏的说道，将承诺的时间订在了伊兰的婚礼上。
　　“……”伊兰也知道，要菲瑟斯回心转意，不如找个和他一样的人比较容易。
　　“菲瑟斯，下次我会记得去找你的。”尼斯在回魔界前留下了这句话。
　　“我的话，短时间之内大概是不会离开地狱了，力量消耗得过头，只好在休养之后再去看你了。”并非天生就拥有强大力量的都灵苦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璐笑了笑说道。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菲瑟斯不觉好笑。
　　“奇怪，我又没说要他们常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