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语》子文王月

34、心之绊(2) “你回地狱

　　人间
　　华美的房间里，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只精致的，蓝丝绒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枚淡金色，形如鹅卵石的石头。这块石头很美，很罕见，也看得出，石头的主人很小心的爱护着它，因为，这里封印着人类之王伊兰最珍爱的人，菲瑟斯，菲瑟斯的灵魂。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落在矮柜旁，都灵绝美的容颜令房间的华美顿失绮丽。
　　像是回应似的，地狱之石泛起淡淡的光，一抹身影缓缓升起，菲瑟斯暗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里。
　　“本来我还要想，要怎么才能让你见我。”都灵开着玩笑，很轻松的样子。
　　“怎么见我？”菲瑟斯却一副疑惑的样子。
　　“是啊，听说每次伊兰想见你想跟你说话，你都没有理采他。”
　　“被你们拎出地狱，那是我身不由己，这会儿不见他还不行嘛。”菲瑟斯故意加重“你们”两个字，一副想咬人的样子。
　　闻言，都灵轻笑出声，不过，那也是在自己捂着嘴之后的效果。
　　“喂，你来这里干嘛，有这么闲吗？”
　　“尼斯给了你一个卷轴吧。”都灵收回不正经道。
　　“嗯。”
　　“上面，写了什么？你该看过了吧。”
　　“并不是全部。”菲瑟斯说着，一个卷轴从另一只箱子里飞了出来，落到都灵面前，自己展开。
　　“这，至上神的……”都灵不可思议的看向菲瑟斯，后者轻点了下头。
　　“是的，这，也许是前代至上神留给我们最后的帮助。”
　　“果然，至上神并不只在神界，那个地方，就算是我们也可以到达。”
　　“想来，那位至上神也希望由我们来完成交替。”
　　“不过，这是什么？”都灵指着卷轴后半段的空白问道。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打开时这儿就是空白的，虽然总觉得应该有些什么。”菲瑟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菲瑟斯，你看到这个时有什么感觉？”倒底，菲瑟斯有没有想起一些关于前世的事？
　　“感觉？怎么说呢，有种怪怪的感觉，可是倒底哪里怪却又说不上来。”
　　“伊洛特。”
　　“呃？”菲瑟斯一脸好奇的看着都灵。
　　“对伊洛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伊洛特？嗯……好像没听过，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听到菲瑟斯的回答，都灵有些失望，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都灵，你，该不会想要一个人去吧。”菲瑟斯皱起了眉头。
　　“菲瑟斯，如果你去当先知一定名响大陆。”都灵开玩笑的说着。
　　“都灵，你疯了？！”菲瑟斯毫无形象的吼道。
　　“……这种事，总不能脱他们下水吧，这，可是会有去无回的。”都灵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有一点，感伤。
　　“但是，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以和至上神对抗吗？”
　　“就算合三王之力，也未必能办到吧。”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弱点。”
　　“弱点？”
　　“与其三个人一起去送死，不如由我先来找出他的弱点，至于解决这种问题，就交给璐和尼斯了。”
　　“他有弱点？”
　　“听说每一代的至上神都是个完美的怪物。”
　　“喂，那是什么形容词啊。”
　　“不过，只要他有生命，就不可能完美，不，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存在，就算他是神。”
　　“……”
　　“就如同前代至上神，无论我们对他的敬重到了何种地步，对他的评价，永远也不会超越近乎完美，当然，现在这一位，根本不配使用接近完美。”
　　“都灵，有时候正是因为那份缺陷才让他更可怕。”
　　“……我知道。”都灵顿了顿，“就拜托你替我跟他们道别吧……告诉璐，那个赌约我无法完成，如果我还有转世的机会，我会完成。”
　　看着都灵离开，菲瑟斯一阵黯然。
　　对不起，都灵，原谅我的欺骗，只是，还不是让你们知道的时候。
　　卷轴自动收起，原本其上菲瑟斯若隐若现的三个字突然如玻璃一般破碎，露出隐藏在这之下数万年的三个字：伊洛特。
　　“人类之王，喜欢做这种窃听的事情吗？”菲瑟斯朝着门外发问。
　　“你隐瞒了不少事情。”伊兰缓步走来。
　　“你发什么牢骚，我又没有隐瞒你什么。”那什么表情啊。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感情，这和你是伊洛特有多大的关系？”
　　“没有。”菲瑟斯发现，伊兰知道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了。
　　“没有？”
　　“不接受你的感情那是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感觉，这和我是谁完全没有关系。”
　　“……”
　　两人沉默了许久，菲瑟斯伸手抚过伊兰银紫的头发，如同在安抚闹情绪的小孩子。
　　“我很喜欢你，以伊洛特之名。”
　　“？！”
　　“但我并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上你，无论是菲瑟斯的我，还是伊洛特的我。”
　　闻言，伊兰低垂下了眼睑，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不同于一般的绝望。
　　“你要去那里吧。”伊兰转过身，背对着菲瑟斯说道。
　　“？？？”菲瑟斯不解的看着他。
　　“你不会眼看着都灵去送死而什么也不做。”
　　“伊兰？”他倒底怎么了？
　　“我带你去。”
　　“你知道那里？”
　　“我去过。”
　　没想到，现任的至上神会让伊兰知道这种事。
　　“但我是人，不可能一下子就到。”说完，伊兰走出了房间。

　　窗外的风景很美，房内的装饰也很美，但这都没法让艾里兹打起精神来。
　　无聊的趴在窗口，眼睛看向远方，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用两个字可以形容现在的艾里兹，无聊。
　　艾里兹是十分佩服伊兰的，竟然在这里住了一百年之久，他不过来这里二十多年，已经无聊死了啊，都灵倒底什么时候才会来看他啊！
　　正想着，一阵轻风拂过，艾里兹感觉到了风中魔法的气息，那是……
　　“都灵！”艾里兹突然“活”了过来，转身看去，果然，都灵正微笑看着他。
　　“好久不见，艾里兹。”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啊，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快无聊死了。”艾里兹一副耍赖相，看的都灵忍俊不禁。
　　“还笑，都是你，放着我就不管了！”
　　“这里不是有不少人吗？就算下人不敢接近你，但至少有伊兰、礼纳，菲瑟斯也在啊。”
　　“……礼纳已经不在了，他……死了。”
　　“他，应该还很年轻啊，至少……”
　　“他病了，一场肺病。”
　　“肺病。”是啊，就算礼纳是格兰的转生，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拥有箴暂的生命，与那些普通人类是一样的，必须经历生老病死。
　　“都灵，为何，那时候菲瑟斯什么也不做呢？至少，伊兰是将他带出地狱的人啊。”
　　“啊？”
　　“你不知道，十年前礼纳死的时候，伊兰哭的有多伤心。他虽然不让他的臣子看到，但风知道，风体会得到他的悲伤，那种心如刀割的痛苦，可是，菲瑟斯为什么也不愿现身安慰他呢？只要一下子而已。”
　　“如果换成是我，也不会那么做。”
　　“都灵？”
　　“你知道伊兰对菲瑟斯的感情，也该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伊兰才更需要菲瑟斯的安慰啊。”
　　“安慰了一时又怎样？”都灵十分的冷静，“菲瑟斯不可能爱上伊兰的，如果在那种时候现身无疑给了伊兰一线希望，而事实上那是不存在的希望。”
　　“是嘛，那，只会让伊兰更痛苦。”
　　“……”
　　“不过，伊兰本来就是只闷葫芦。”也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闷了，艾里兹转过话题，“你都不知道，伊兰总是带着那块地狱之石，想看看他，跟他说说话，菲瑟斯却连个音都没发过。”
　　闻言，都灵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艾里兹感觉到都灵似乎有些不对劲，不是专程来看他的吧。
　　“……都灵，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
　　“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回神界了。”
　　“都灵？！”
　　“这是我身为地狱之王最重要的任务。”
　　“你真的要……”
　　“这力量与地位，本来就不属于我，是前代至上神给了我一切，我不过是用这些为他完成他希望的事。”
　　“都灵……”艾里兹以担忧的眼神望着都灵，“但是，牺牲你，也是他希望的吗？”
　　对于艾里兹的话，都灵略感意外，但却没有多说，只淡淡的说着：“别让我失望，未来的至上神。”

　　广阔的土地上，云雾缭绕的神殿前，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一片云，一束紫黑色的身影落了下来，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神殿。
　　尼斯又叹了口气，以余光扫了身后一眼，虽然没有看见什么，但他知道撒雷斯就在那里，他已经跟了一路，也知道特里同一直陪着他，却没有阻止他。
　　静静地站在那里，尼斯没有向前走也没有回头叫撒雷斯特里同回去，只是那么站着。
　　浓雾之后，几步之处的树下，撒雷斯背对着尼斯，低着头。
　　“雾很浓。”特里同站在撒雷斯身边，“不过去的话，你很快就会找不到他的。”
　　“……”撒雷斯却没有说话。
　　“撒雷斯，你是怎么了！”特里同不禁喊了出来，同时，一只手自他身后伸来，拉住了他的肩，特里同转头一看，“华沙？！”
　　“尼斯不希望我们跟去。”撒雷斯仍是低着头，“那是永眠之地。”
　　“撒雷斯……”特里同当然知道，一起去的活，会丧命。

　　冥府
　　柔软而合适的沙发上，璐一手支着头，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小憩还是在想心事，侍于一边的是正在弹着竖琴的斯帝。
　　“你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琴声，斯帝不解的看着他，他却连眼睛都未睁开，“你的君王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君王已经……”听到这个消息，斯帝并没有高兴的样子，毕竟，他的君王不是找到了什么好地方，那里，也许是会永远埋藏了君王的地方。
　　但是，还有君王交待的事要做的，他必须做到。
　　“我还不可以离开。”
　　“哦？”璐睁开了眼睛，一对淡漠的眼睛看着斯帝。
　　“倘若君王……不能回来，我就要留在这里，直到死。”
　　“……那个赌约嘛。”璐轻念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斯帝，“已经不需要了，我也已经无法实现这个赌约了。”
　　是的，已经不需要了，那个赌约，无论都灵回不回来，都不需要斯帝代为完成了，因为，另一个赌局。
　　都灵已经找到了那个地方，那么，这个赌局，和至上神的这个赌局，他已经输了。安照约定，自己恐怕会变成一个空空的躺壳，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如果赢的真是至上神，失去都灵和尼斯，他也没有必要再这样子活下去，一定没有办法……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生死竟然由都灵和尼斯的生死来决定了？
　　都灵，会死……尼斯，会死……吗？
　　思及此，璐的身体不自觉的一颤。
　　连璐自己都感到十分的惊讶，可是，身上还有着刚刚那一颤时心惊的余痕。想到都灵和尼斯的死，自己竟会是如此的……害怕。
　　是嘛，尤莉耶和亦洛斯的死，还有千年前尼斯那一次事，已经让他饱尝了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痛苦，那种锥心之痛，让他现在只是想到都灵和尼斯会死就感到心惊吗？
　　璐苦笑着摇了摇头，以手揉了揉太阳穴，却听到了仿佛就在耳际的呼唤声，抬头一看，竟然是前代至上神若隐若现的身形。
　　“璐，永远不要忘记你今天在此，对我，以你之名所立下的誓言。”
　　誓言？什么誓言？
　　“以我之名，璐，王之灵魂，立下誓言，绝不舍弃冥府，绝不舍弃他们，我灵魂的友人……”
　　这个，是那时候的誓言，誓言……
　　“你回地狱吧，准备迎接你的君王。”或者新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