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语》子文王月

28、契之约(2) 菲瑟斯啊，

　　都灵靠着墙，有些难耐的喘息着。他需要休息，否则十二个小时他恐怕真的会力竭。
　　一股清凉的感觉自手腕间传来，都灵费力的想到，那似乎应该是魔冰手镯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一点点的将力量送入他体内。那是亦洛斯遗留的，要不是它，都灵早就昏过去了，连那房间的门也未踏出的时候。
　　一道黑影出现在都灵身后，冰冷的声音也随及传来。
　　“尼斯想得挺周道的。”璐双手环胸说道，他当然看得出这只手镯的力量之强大，恐怕，如今的这只手镯已不只是拥有亦洛斯所遗留的力量，尼斯在交给都灵时动了手脚，有尼斯的力量，只因为太过于相似，连都灵都没有发现，要不是此时力量溢出，根本无法察觉其中的魔法气息究竟来自于谁。
　　都灵没有说话，仍只是一昧的喘息着，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璐与他面对面，就会发现其实都灵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虽然意识还勉强清醒着。
　　“如果这时候袭击你，地狱的王座就要易主了。”璐冷笑着，但眼神中却不是这么说的。
　　“都灵大人？”一个路过的侍女看到一边很虚弱的都灵和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璐朝侍女看了一眼，便有了动作。
　　走到都灵那儿，手一挥，将他掩在自己的黑色披风之下，瞬移离开了城堡。
　　璐并没有把都灵送回地狱，而是带回了冥府，这个时候回地狱，地狱的王座就真的要易主了。
　　移回房间，璐觉得都灵好像是靠着自己的，眉头一皱，拉开披风，却见都灵早已沉沉睡去。
　　“连瞬移都已经承受不了了，竟然还逞强。”
　　璐将都灵安置到床上，静静看着都灵的睡颜。
　　多少年了，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都的睡颜了，小时候常常一起打闹到累得睡在一起的两个人，已经疏远到这种程度了吗？
　　“两个，璐。”璐不自觉的自语着，“对你而言，我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可以推心执腹的知己了吗？”
　　看着都灵，璐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忧伤的神色。这就是报应吧，自己希望的事是逆天的行径，到头来可能失去的一切却是自己不能接受的，没有把握可以实现的事，可是……
　　“对不起，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变成这样子，可是……”璐对着沉睡的都灵喃喃自语着，“我真的不可以输啊……”
　　菲瑟斯坐在椅子里，一手支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四千年来的一切，以及……
　　正想着，一阵冰凉袭上他的另一边脸颊，反射性的转头，竟然是一杯加了冰块的酒。
　　“七十年没有见面，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伊兰坐在菲瑟斯对面，仔细的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轻啜着酒，菲瑟斯问道。
　　“……是啊，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七十年前是这样，七十年后也没有什么改变。”伊兰自嘲的一笑。
　　“……你该娶妃了。”
　　“娶妃？我要妻子干什么，我的生命是永恒的。”
　　“你好像搞错了，这生命对人类而言过于漫长，才被称之为永恒，但还是有老死的那一天的。”
　　“是啊，对人类而言过于漫长，有谁可以一直陪着我到死呢？”
　　“……也许，你可以试着去爱魔物，她们的生命足以陪伴你。”
　　“我确实爱上了，我一直都只爱那个人啊。”
　　菲瑟斯不需要费神去想也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谁，可是……
　　轻吐了口气，菲瑟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伊兰。
　　“有一种妖魔，十分美艳，也许……？！”话说到一半，菲瑟斯感受到一双手臂从身后拥住他，力道很大。
　　“别再说这种事了，我不会爱上别人的，不会的！”
　　两人都沉默了，谁都不愿先打破沉默似的站着，站着。
　　“我不想当什么人类之王。”终于，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伊兰。
　　“伊兰？”
　　“人类之王又怎么样，连想要牢牢抓紧心爱的人都不能！”
　　“……”没有去挣脱伊兰的拥抱，因为菲瑟斯自己也曾体会过这种无力感。
　　“菲瑟斯，你是风吧。给了我生命，一直一直的在我身边，当我想伸手去抓紧你时，却什么也抓不住，你为什么永远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呢……”
　　“伊兰，别再生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了，你是人类之王，而我，只是等待消逝的灵魂。”菲瑟斯抬起手，拉开伊兰的双手……
　　都灵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天花板，又闭上，再睁开，视野里的还是那个天花板。再闭上，睁开，仍然是那个天花板。
　　将片断拼接后，都灵无奈的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冥府。
　　“醒了？”璐仍然坐在一边，好像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我睡了多久？”都灵坐起来，这里不是人间，他没法知道时间。
　　“十一个小时，够我杀你几百万次，杀到我手软。”
　　“如果你动手的话。”话出口，都灵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十一个小时，那就是说菲瑟斯要回地狱了！
　　璐坐在一旁耸耸肩，“我可没兴趣玩这个。”
　　都灵再闭了闭眼，让自己头脑清醒些，忽而想起了什么，问道：“让菲瑟斯重返人间的方法是真的吗？”
　　“你质疑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都灵问道，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怎么？”
　　“菲瑟斯现在在地台，地狱之石的事当然是我最清楚，可是连我这个地狱之王都不知道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
　　璐轻挑了记眉，竟然这么直接，
　　“还是，别人告诉你的？或者。”都灵此时的目光无异于面对地狱最重的罪人，“这个赌局本身就是出于他人的授意？”
　　“……”璐垂下眼睑，半晌忽然道，“人间大概快要日出了。”
　　璐的话刚完，都灵似乎醒悟过来，直接从床上消失了。
　　利用瞬移回到城堡，都灵并没有直接进入房间，而是选择了在门外等。
　　“日出了。”菲瑟斯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虽然有两位王的力量，但死去的灵魂，特别是他这种很快就会消逝的灵魂还是不能在阳光下活动的。
　　“菲瑟斯？！”伊兰抱住身体已经无力的菲瑟斯。
　　“伊兰，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我的灵魂也会消逝，所以忘了我吧，我即使有王的力量也不可能再回到人间了，放弃吧。”
　　“菲瑟斯……”
　　在太阳完全升起的一瞬间，菲瑟斯的身体化为星星点点，消失在伊兰的怀中。
　　伊兰看着渐散的光点，流下两行清泪。
　　又和七十年前一样，眼看着菲瑟斯在他面前逝去，自己却无力阻止。
　　“他走了。”都灵推门而入。
　　“……”
　　“回忆不错吧，不过，与其回忆，不如自己去牢牢抓住他，让一切成为真实。”
　　“成为真实？”伊兰惊抬起头。
　　“去地狱，带回他的地狱之石。”
　　“去地狱？”那种地方，要怎么去啊？
　　“我可以送你去地狱的边缘，但必须靠你自己的力量到地台，这之中，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想到，会有无尽的魔物，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有去无回。”
　　“可以让菲瑟斯回来，送我去地狱。”
　　“我也说过，你有可能有去无回。”怎么好像没听到这句话。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去，放着不试的话，菲瑟斯连灵魂都会消逝……”
　　都灵苦笑了一下。
　　菲瑟斯啊，你绝对想不到吧，自己为了要让伊兰放弃而说的话，竟成了伊兰去地狱的关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