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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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元年）
视线里是一片的白。
骄奢的枫清殿里，如潮的锦缎铺奢成华丽的地毯，缠绵不绝。和着清风，雪丝织就的玉纱柔柔拂过宫女盈盈一握的腰身。霓裳羽袖随着阵阵走动而翻飞。一片靡靡之景。入了婴孩儿的眼中，全部沉淀成如墨的黑。
“公主？可是起了？公主”轻灵的声音虚虚渺渺，好一阵，换来婴孩儿视线的移换，还是寂静的黑。彷佛看着你，又彷佛什么都没看。
挽着两个可爱包包头的少女，一身翠衣，似乎想要确定着什么，轻轻的伸出稚嫩的指。戳向婴孩的，脸团，肉肉的，好想捏~
“作死啊！”一个蒲扇大的巴掌落了下来，迅雷不及掩耳的拍开少女蠢蠢欲动的手，五个鲜红的指印差差盖过了如玉的手背。生生惊起一声惨嚎：“桂妈妈！”
这厢被呼作桂妈妈的老妇已扯开了架势，一手叉腰一手夺命兰花指就堪堪点上了翠衣少女光滑的额头：“叠翠你个做死的丫头！你想做什么？啊？想捏小主子的脸？小主子的脸是你能捏的？若万一捏出过好歹来。你以为你我两人的人头抵得过来？啊？”最后那个单元音字母硬是从胸腔里憋着一股力气喷薄而出，经久绕梁，气势回肠，盖过了翠衣少女弱弱的争辩：“我只是想…”。
可桂妈妈不是省油的灯，喊得如此舒心舒畅还是揪住了叠翠姑娘的话尾。浓眉再次倒竖了起来：“想？想什么？”
叠翠见左右侍人忙于打点公主的晨起出了内殿。稍稍鼓了鼓勇气，挺了挺尚未开始发育的小胸脯：“世人皆说公主是凤凰转世，不世灵童，人家…”对手指“人家也就想试试。”
桂妈妈顿时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也不下：“试？你当是菜市场里买肉一捏就知道好坏啊！就你那么两下，能试出来个…哔———”惊觉内室里吐秽语是为死罪，老婆子使劲儿捂上自己的嘴，把那个字压回了胸腔中，好一般费力。
叠翠也是一个不服输的性子，一指御床：“你看看，公主早就睁了眼。有哪家的奶娃睁眼第一件事不是哭着要奶喝？你听见公主哭了吗？哭了吗？”
桂妈妈听此也是生了疑，毕竟是自己接生的孩子，心里隐隐还是有些疼溺。转头便往御床内望去，只见那粉雕玉琢的婴孩儿果真是不哭也不闹，只是是是而非的睁着一双深若九幽的黑眸子。
莫不是被梦给魇住了。
桂妈妈未作他想，趋步上前，早忘了…
“停！桂妈妈！”叠翠想要阻止时已是晚了半分，“哇~~~”婴孩儿豪迈大气的哭声直直是撼动云霄。
叠翠边捂着双耳落荒而逃，边嘴里不停抱怨：“桂妈妈你怎就是忘了，这小主子可是半分都不能靠近你的呀！”
桂妈妈不由自主的触了触鼻翼；“确是疏忽了！确是…”
叠翠不依的直跺脚：“你老怎么早不疏忽晚不疏忽。这回儿子，快是陛下过来的时辰。若是看见小主子在哭…”叠翠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碜。陛下的脾气儿，登了大宝之后似乎是大了不少。前几日刚因着一个老妈妈在内廷骂了个“娘”字，被拔了舌头乱棒打出皇城。若是看就疼宠的小公主一早起来哭个不停。叠翠摸了摸自己乱刀都没被取下来的头颅，危矣~危矣~
这厢正是焦头烂额，怎么都不见公主大人赏个脸收了泪声给个笑容。
那厢枫清殿内殿的门，却被人缓缓的推了开来。
一撩袍，极品天青海澜锻剪裁出的衣摆，乖顺的荡到了右摆，再一放手，随着衣袍的摆动，一个削瘦的人儿，俏生生堂而皇之的立到了内殿之中。随着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和煦的阳光。正如他周身所发散了那股极具惑人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而男孩儿本生，也是极美的。本来美这一形容，断不会用来形容于男子，即使早已改制的今天，用起来还是颇有些别扭，更何况中宫之中，还有那傲骨铮铮的皇夫执掌。但美之一词，此刻却熨熨贴贴的诚服于男孩儿的脚下，成为后世无数赞其面貌之妍丽的垫脚石。
仍是那如水般剔透的白肤，经过水牢的折磨，却焕发出别样的晶柔。墨黑闪亮的双眸，随着双颊的削瘦，竟出现了微弯的丹凤，衬得原本已是惑人的面容愈发的焕彩。高挺的鼻梁下，原本饱润的双唇有些变薄，但仍是樱红细腻，不失辗转。盈盈的，似有暗香浮动。
毕竟是宫里面的老人了。桂妈妈的眼力界儿更为灵敏。终是在男孩儿站进屋子的那刻察觉了出来。急急的转身，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愣在了那里，于是就呈现了一种古怪的姿势，下半身还朝着御床的方向，上半身已经扭了过去。
叠翠咋咋呼呼着：“桂妈妈你的腰！”下一刻已跪扑到男孩儿的面前，嘴里唠唠叨叨俨然一个桂妈妈二代：“小主子你怎就起来了。小主子你怎就出了畅园？要知道小主子你大病未愈不能伤风啊~若是伤了风奴婢十条命也不能陪呀~”唬得忘了自己刚才因为力图讨好小公主，还抱在怀里。连带着小公主也就矮了男孩儿一截。
桂妈妈这次是真火上了来。硬是掰过自己僵掉的半个身子，一上前冲着叠翠就是一巴掌。扇了那个还在处于“小叠翠超进化”的丫头好一个踉跄：“叠翠你个作死的丫头，你以为你还在畅园伺候茶水呀！”打完，一阵行云流水的宫礼：“老奴不知皇子驾到，请恕老奴死罪。”流畅的半点看不出闪了老腰。只在低头间见那极近前的宫女鞋，桂妈妈暗叫一声：“要遭!”
话音刚落，“哇~”本在男孩儿进来就已停歇的哭声，再次不屈不挠的响起。
远处，宫人叠叠而起的通传声已是响起。“…到~~~~”“ …驾到~~~~”“陛下驾到~~~~”
饶是镇定的桂妈妈也急了个满头满脸的粗汗。“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规规整整的宫袖被两手紧紧拽住，扯了个笔直。
男孩儿脸上还是如玉的微笑着。静静看着叠翠怀中婴孩儿，红唇轻启：“不若，让我试试。”
听得这话，桂妈妈和叠翠莫不是一愣神，睁大了眼睛。
还是以前常伴左右的叠翠大了个胆子，弱弱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殿下~~~~~”
问，问什么？殿下你不是吧，这个娃儿害你被赶下了继承者的宝座，你现在居然要逗她笑？！若不是她，您不会在水牢里一待几月，那可是出了名的三日腐骨潭呀！更有恶向胆边生，殿下，你莫不是要骗我把娃娃给你然后一把摔死吧。
这些，谁都问不出口，是不敢，不愿，更是，不忍。一个五岁的娃娃，遭受如此之刑，不论他做什么来报复，都不会有人认为他不该。可一个8月大的娃儿，不论遭受怎样的报复，都不会有人认为她应该。
于是，后面的问，后面的深意，都浓浓的，被叠翠掐断在了尾音中。
男孩儿仿若没有看见叠翠的疑虑，只是淡笑的静静站着，张开的双手，等着攫获温暖的体温。
叠翠紧了紧抱着婴孩儿的双手。由来已久的衷心，还是趋着她不情不愿的缓缓将婴孩儿递了出去。小娃娃似乎也感觉到了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人，停了哭闹，使劲儿的伸长自己的双臂，往男孩的方向抓。
竟是想快点去到男孩儿的身边。
终于，当两个身子彼此靠近，一个被紧紧地抱在了另外的一个的怀中时。婴孩儿用还留着细细胎毛的头顶蹭了蹭男孩不甚宽阔的胸膛，竟似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男孩失去圆润，开始变得细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奶娃儿嫩嫩还带点双的小下巴，对着那张圆呼呼的小脸，粲然一笑，天地为之失色。
小奶娃儿到是美色当前岿然不动，有来有往你来我往的咧嘴也是一笑，光秃秃的，没有牙齿。
眼角儿还挂着没流干净的泪珠儿。
男孩儿似乎来了兴致，边柔柔的抚着婴孩儿的下巴，边问：“小公主可是会说话了？”
桂妈妈老脸谄媚成了一朵菊花，趋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说道：“小殿下还小，自是不懂，这刚落地的婴孩儿啊，要七八个月才开口…”
“冬猪”这世界上就有这么一些人，偏偏要打破别人的话。这位小公主就是一位。桂妈妈的“8月说话论”还没给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尾，就被她生生的打翻在地。也不只是气的还是噎的，桂妈妈后面的话，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男孩儿一低头，怀中的婴孩儿正挥舞着短胖的双手，“冬猪”“冬猪”的自顾自叫个不停。
原来，竟是会说话了。
男孩微弯的丹凤彻彻底底完成了月牙儿，倾世之姿愈甚，竟是无人敢直视其面。
唯有咱们小而强大的公主，迎头而上，双眼不眨的死死盯住那惑人的唇瓣，仍是“冬猪”“冬猪”的不停。
男孩儿来了兴致，只手抓住婴孩儿挥舞的小手，红唇更是凑近了几分。淡淡的奶香味儿和暗香纠缠在了一起，浸得四周暖暖的。“乖宝宝，来，叫‘翡’。”
“灰~”糯糯的声音。
“宝宝，不是，是‘翡’”红唇又进了几分。
“灰~~~~~~” 颤抖的尾音消失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小小人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起上身直直对着男孩的双唇咬了上去。彷佛喝着最甘甜的母乳，好一阵辗转，吸吮。
另观叠翠和桂妈妈，早僵成了千万年的石灰岩，风化中。
男孩儿身子一僵，又慢慢柔软了下来。
内殿的门，一点一点，正在敞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于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