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诡戏班（14） “仙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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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染再次熄灭了火光，散发着潮湿与血腥气的岩洞中沉入了一片黑暗。
很快六名肩膀上搭着汗巾的家丁打着火把从岩洞的另一个洞口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捂着鼻子摆摆手：
“唉，又是这些不中用的，连虫皿都做不成，更别说药引了。”
“谁说不是？”
另一家丁也嘬着牙花：“说来说去累得还是咱们。那仙覃洞……嘶，我是一点儿都不想沾。”他打了个哆嗦，脚下却已走到了离他最近的陈大胡子的尸体旁。
只见他先蹲身把陈大胡子侧身立在地上，接着一只手扶着尸体侧方、自己的半边肩膀向地上尸体一斜一顶再往上一带，陈大胡子就被娴熟地扛在了肩上。
叶染看去，只见陈大胡子低垂的额头和口鼻溢出的鲜血正好擦在这人肩膀往下搭着的汗巾上，竟连衣服都没弄脏。
叶染皱了下眉头，他此时就吊在几人正上方的岩洞顶上，将下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将家丁几人面对尸体却稀松平常的表情看了个真切。
这盛宅中到底有多少亡命徒？仙覃洞又是什么地方？能让这种人都发憷？
他胸口沉甸甸的，看着这行人一个个搬着尸体重新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等到最后一人的时候却咦了一声：“怎么这儿只有五个？”
最后一个家丁愣在当场，左右张望起来。
叶染下意识屏住呼吸，五指根根收紧，在只有些微突起的洞顶继续稳住身形。
这倒不是他不想找个更稳妥的地方，实在是岩洞四壁都经过人工开凿，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往外走又是直来直去的甬道，被堵在里面更麻烦。
就在叶染兀自担忧的时候，旁边已经扛上尸体的家丁不耐烦了：“王老四，你能不能快点儿？小娘们都没你这么墨迹！”
被叫做王老四的家丁挠了挠脑袋，嘶嘶地疑惑着：“奇了怪了……啊！我想起来了，今日进洞的时候就没见着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孩！”
他一拍脑袋：“没错、五个，就是五个！嘿嘿爷今儿个可算清闲一回了。”
“去你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行六人终于浩浩荡荡地扛着尸体走了出去。
叶染松了口气，转头又皱眉。
确实来的路上就只见到了五人的脚印，当时没太在意，没想到竟真是少了人。听描述应该是陈班主一行人中最小的那名杂役，叫做瘦猴。
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
但没有时间给叶染思索太久，眼看着那伙扛着尸体的人越走越远，他当即深吸口气，凝神跟了上去。
这不跟还不知道，刚刚那岩洞顶多只能算是个开始。越往后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地下溶洞，和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时不时便有一队手举火把的家丁经过。
叶染越往后走就越是心惊，头顶越来越高，无数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倒垂而下、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刃。两旁也多了数不清的石洞、石厅、石道……不知都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叶染跟着几人时而穿过狭窄的石道，时而蹚过浑浊的地下水洼，时而经行过遍布石笋的丛林……终于在彻底绕晕以前来到了一处洞口。
这洞口开在一处石笋尤为密集的石道最深处，大约有五辆马车并行那么宽，洞中却漆黑一片，似乎有某种粘稠的雾气在其中翻滚，根本看不清。
叶染皱了皱眉头，只见眼前几人远远地停在了洞口，明明还差好几个身位却不肯再往前走近一步。
为首的那名扛着陈大胡子的家丁当场放下人来，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动作，就简单粗暴地拎着尸体的双腿，抡麻袋一般将人整个抡入了洞中。
伴随着尸体入洞，迟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砰”，表示尸体落在了地上。
除此以外洞中只有一开始的几声唧唧吱吱的类似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
家丁满意地拍了拍手：“成了，快快……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赶快喂，喂完了事。”
如梦初醒一般，在他身后的几人连忙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将尸体倾倒进黑漆漆的大洞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跑来。
叶染见状不妙，忙蹿到最近的一根钟乳石柱后躲住。
下一秒只听：
“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密集如蚂蚁爬般的细小蹑行声突然从洞中爆发开来，转瞬间淹没了整片钟乳石洞，深不见底的黑洞中一片看不清的黑波翻腾涌动，如一捧开水沸腾不休！
叶染头皮一麻，浑身都泛上了痒意，仿佛真有什么虫子在上面爬一般。
刚刚抬尸体的几人也慌不择路地从石道中逃出来，最近的时候离叶染的鼻尖儿只有一尺，却慌得连他的人影都没注意到。
“真…真是吓死老子了。一听这声音，浑身上下的宝贝虫子都不安分了。”
家丁们纷纷抱怨喝骂着往回走，其中一个还说：“傻子，是又到发仙丹的日子了。”
刚刚抱怨的家丁脸上顿时露出贪婪的神情，舔了口嘴角的涎水：“是啊，快发仙丹了，这就回去领。”
……
等到几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钟乳石林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叶染在黑暗中等了数息，等到确定这行人真的走了，才缓缓露出身形。
如果有最崎岖的山岭，一定是此时他自己的额头。
叶染双眉只见快皱成一道川字了，他看了两眼那散发着不祥气息、且下面肯定有虫子的“仙覃洞”，又瞅瞅身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地下溶洞，不免一个头比两个大。
接下来干什么？
知道那洞中有虫，要下去探看也不现实。可完全放下它走人，叶染心头又有些不安。
最后他干脆掏出地图，仔细对照了一番当前位置之后，掏出炭笔在上面做了个记号。
还是先看看“仙丹”吧，但是……
白玉堂与狄青两个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
此时另一边，叶染担忧的两人却远没他过的这般凶险。
白玉堂和狄青两人正昏迷着。他们面前是一个令两人都出乎意料的人，一个他们肯定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盛家的大姐儿、盛老爷的独女——盛晓兰。
先说回二人刚从盛老太爷的坟包跳进洞的时候——，还没等二人站稳、脚下踩着的一排石阶竟突然向两旁抽开，露出个黑漆漆的大洞。
白玉堂和狄青两人当即脚踩洞壁，想借力再跳上去，谁知刚踩上便脚下一滑，纷纷往下跌去。
定睛一看，这洞壁竟如水流冲刷过一般、格外光滑，根本受不住力。
下一秒，
还没等两人借力跳出洞去，刚往下落了一个身位，石阶便再次合拢，严丝合缝地卡在了甬道之上。
两人则在黑暗中往下又跌了几息，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原来台阶正下方的位置有一开口，通往的是一小片地下暗河。
白玉堂暗叫不妙，趁着还没呛水，他赶忙扑腾两下，脚下完全探不到底。
他可一点儿都不会水，不然开封时也不会任由叶染下水救人。
眼见着水流已没过了头顶，身体如坠了铅块般直挺挺地往水底下沉，白玉堂终于有些慌了。他暗自克制着手脚没有胡乱扑腾，可除此以外却也再没什么好办法。
旁边的狄青也没好多少，他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北人，从小干的最多的是在山沟里爬树和在草原上跑马。对于游泳这种事不能算是一知半解，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他看了眼据说出自江南的白玉堂。
这家伙比他往下沉的还要快上两分，整个人也不挣扎，就那么直挺挺地往水里沉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已经死了。
若是两人在沉入水中之前能来得及分神往河边望上一眼，就能看到河畔上立着一道娉婷的女子身影，正是盛晓兰无疑。
此时她手中才要抛出的长绳已进了水，口中的呼喊却卡在了喉咙眼里。
估计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兵不血刃干倒两名绝顶高手、拿下双杀的全场MVP。
盛晓兰愣了两秒，低头轻咳两声，却还是没有犹豫地扯着绳子，纵身跳入水中。
半刻钟后，女子拉着捆着一串人的绳子游到岸边，轻而易举将两个人事不知的人拖上了岸。
脚下地下河的水流逐渐向上涨起，顷刻间淹没了她的脚面。
这时盛晓兰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本还想多两个助力，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一片诡谲的暗河水域里，女子苍白的面容隐没进一片看不清的阴影里，只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罢了，反正都是要死的。”
**
与此同时叶染整个人却处在出奇的暴怒之中，脚下盛宅家丁躺了一地，个个肚皮外翻，血色的线虫张牙舞爪，却不敢进犯一分。
心脏像整个跳出了胸腔，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脑门儿上。
他眼前是一只用无暇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宝匣，匣体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匣面雕着松鹤延年的福寿图景，每一根松针都栩栩如生；四角则拿纯金的錾花包边，至于那匣口的锁头自然也是金的——，
但此时此刻小巧精致的金锁已被整个捏碎了，露出其中粉嫩嫩的东西来。
那是一颗格外粉嫩的丹丸，拿一方金丝软垫衬着。这丹丸约莫婴儿拳头大小，上面并不平整，有些坑坑洼洼的糜状凸起，似乎极为软烂滑嫩，丹中有些许白色的硬碎……
凑得近了，一种混合着药香的鲜香腥甜涌上鼻端，它好像会呼吸一般，还正往外冒着热气，竟让人忍不住想张口尝上一尝。
可这种人体自然而然的口腹之欲，这种无法克制的馋却只让叶染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了出来。
因为匣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样硬纸做的方笺。
上面一笔一划，拿最端正的楷书写明了一名婴孩的生卒年月、年龄、性别，产妇籍贯，活像是在说什么吃食的原料产地、制作时间与新鲜程度。
这仙丹是肉做的，
婴儿的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诡戏班（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