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诡戏班（13） 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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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能去哪儿？”
白玉堂奇怪，叶染也了眉头。
只见狄青伸手指向一个方向，一个两人都没想到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
叶染二人与狄青踏进了盛宅南面的林地。
这林地位于整个山坳的南侧，就是叶染几人前天随盛二爷登高时看到的那处树木格外茂密的地方，也是盛宅环堰塞湖的缺口。
一路上大雨仍旧下个不停——，
密集的雨水滴落在树木茂密的华盖上，再顺着叶脉一层层汇聚成雨线一道道浇淌到人身上，到处湿淋淋一片；脚下混合着枯叶的腐败泥土灌满了雨水、一踩就凹陷下去；
各类密集的藤草茂密生长扑出，裹挟道路，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地和周围的巨树抢夺存活下去的一线生机，，越往深处走，就越难以穿行——，再加上到处弥散开来的厚实水雾，
整片林地都散发出一种湿冷与清新错杂的诡异腥气，仿佛一只悄然张开的蛛网，只等着诱人深入其中。
终于，
白玉堂擦了把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东西、嚷嚷道：
“你确定是这边儿吗？连条路都没有。”
狄青没有答话，只兀自闷头往前走，也不知是如何辨认的方向。
白玉堂哼了声刚要闹将起来，叶染却拉住了他，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你看，那不就有了。”
他拍了拍某只白老鼠的肩膀，快走两步来到观察到的地点。果真在泥泞的地面上发现了一行清晰的脚印。
这行脚印前后分作五个人，脚印大小恰能与陈班主一行人一一对应，方向正是往树林深处去的。
狄青蹲下身观察两息道：“脚印间隔明显变短，快到了。”
叶染点头，暗自凝神警惕，做好了随时应对突然袭击的准备。
几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很快林木开始变得稀疏，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但这却不是出口，而是……
“好家伙！合着这群家伙比我还属耗子！”白玉堂一拍巴掌，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叶染虽早有预料，但真看到此时情形，还是苦笑不得：
“怪不得既说是洛阳来的、又说在道儿上有些薄名。”
只见一圈儿郁郁葱葱的松林正中的空地上，赫然堆着一座五尺高的巨大坟包，上书“故岭南军盛公禄丰府君之墓”。
这显然是盛家祖地，埋的八成是那位长寿的盛老太爷。
然而此时，
坟包斜后方的土方上却开了个大洞，四周到处泥土乱飞、封顶的条石也被砸开了，露出一口黑洞洞的盗洞，呈八边形，开口整齐，直直通向下方的墓穴。
这陈胡子一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干的是刨食盗墓的勾当。
仔细想想，他们之中既有寻龙观山的先生，又有出力气的武夫，更还有身材矮小适合钻洞掏摸的童子、乃至精通话术的倒爷……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叶染想到此处，不由得失笑：“陈大胡子说不定还真是名家熟手，在道上怕还有响当当的名头嘞。”
白玉堂哼了一声，踢两脚坑洞旁的沙土问：“我们还下去吗？我可不稀的围观一群盗墓贼摸宝！”
叶染笑了笑，刚想说不用，低头看了眼盗洞却愣住了——，
这洞口似是极深，一眼望去没有一丝光透出，黢黑幽邃，只有零落的雨丝吞没进一片黑暗里。
太深了。
“不对，哪怕当朝皇陵充其量也只会下挖三丈三尺，约莫三层楼左右，怎会从上面完全看不到光？”
叶染说着，掏出火折、打开油封，掩袖趁还没被雨水沾湿之前迅速抛进洞中。
只见一线火光从洞口没入，极速朝下方落去，最后化成了一个小点儿，约莫几息才落到地上，噗的一下熄灭了。
白玉堂也愣住了：“这…怎么也得有数十丈了，下面是个天坑不成？”
墓中有蹊跷。
叶染与白玉堂、狄青两人对视一眼。
狄青目光一利：“吾定要一探。”
说着还不待阻拦就跳入洞中，一跃消失在了两人视野。
白玉堂顿了两秒，气急败坏：“就你胆大不成？”
当即不甘示弱、一撩衣摆也跳了下去。
叶染：……你们牛逼、你们清高！
一息之后，只剩下叶染在凄风冷雨中独自凌乱。他看了看福祸难料的未知深洞，终究叹了口气，提气缩肩，一跃而下。
两侧沙石扑面，浓重的土腥味儿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叶染暗自警惕下方，在狭洞中下落了两息，终于落了地。
所幸脚下并不是尖竹钢刀或流沙泥坑之类的陷阱，而是整齐铺就的石板台阶……
等等，台阶？
叶染向下一看，果然见到一级级方正的青石台阶正一路往下方延伸，两侧是拿巨大的圆木横梁撑起的狭长甬道，四壁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又往后回头，青石台阶的来处隐约通向地上，瞧方位这甬道的正常出入口应该在坟包后方不远。
明明是盛老太爷的墓室，却活像矿洞一般，没有半点儿棺材的影子。
这地下很显然有什么东西，而且和盛家脱不开关系。
会是什么……
叶染没思考两秒，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白玉堂他们呢？
他猛然向前看去，借着洞口上方的一线天光，眼前台阶不断向下蔓延，明明前后不过相差一息，可下方却静悄悄一片，不见任何人声、也没有一丝足音，更看不到半点儿人影！
叶染出声：
“小白？”
“狄青？”
“你们人在哪儿？！”
然而空荡荡的甬道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扑通作响。
人能去哪儿？总不能一眨眼就丢下他往前跑吧？
叶染心头一突，皱眉往前看去，甬道两侧并无火光，只有每隔几根木梁留出了一道插火吧的沟槽。他从怀中掏出刚刚用剩下的火折子，擦亮一束，很快有了微弱的火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地方。
所幸眼睛在适应一番后，江湖人的耳清目明很快占据了上风，叶染当即辨认出前方的道路。
面前的路径非常简单，一直顺着台阶往下、延伸约莫数十丈全是台阶，没有尽头，左右也没有任何岔路，就只有往前这一条。
奇了怪了，那白玉堂两人能去哪儿？
黑洞洞的甬道里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阴风，直刮得叶染一个激灵。
但此时已经下到洞中，无论再怎么诡异、哪怕是为了找到白玉堂与狄青二人汇合、他都得探上一探这邪门儿地方。
叶染皱紧眉头，手中已摁在了关鸠扇柄上，继续往下行走。
这青石台阶确实漫长，从他进洞往下约莫又走了数十丈，才勘勘看到了出口的影子，走得久了竟有种时间都要模糊的奇怪憋闷。
这种规模的工程，要开凿出来恐怕非一个豪富之家可以支持的。这盛家到底藏了些什么？又如何用得上这等规格的地宫？
叶染正思索间，远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人语。
他顿时一喜，在听清那声音之时却当场打灭了火折。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陌生纷杂的脚步声，巨大的人影被火把的光亮打在甬道侧壁，拉出一片诡异扭曲的阴翳。
两侧甬道笔直，却没半点儿藏身之处。
叶染眸光一凛，电光火石间，他脚下一点，竟不退反进，轻功一个纵跃向前方人声处飞快掠去。
只见黑暗里，青年身形几乎化为一抹残影，在视野末梢幻视般掠过，只带来一瞬晃动的火影。
几乎只一个刹那，叶染就擦着来人额顶三寸，身形猛地一旋，翻转倒贴于洞顶，险之又险地掠到了来人后方。
正往前走着的盛三爷似有所感，顿住脚步，四下张望一番：“刚刚是不是有风？”
叶染屏住呼吸，仔细将自己缩进台阶的阴影里。
半晌，
身后某个家丁点头一拍大腿：“嗐，不就是那几只土耗子挖了个洞出来？真是倒霉催的，好好的出口愣是下成了水帘洞，能不漏风吗？”
此时，盛三爷那张平日圆胖喜庆的脸面无表情，闻言只微微皱了下眉头：“是吗？”
他又往前方看了一眼：
“那几个江湖人还没找到？”
家丁回：“回三爷，二爷已经在带人搜山了，他们中了血线虫，绝对跑不了多远的。”
盛三爷终于点了下头，但面上依旧一片冷漠：“要是一个时辰还没找到，就让他自去仙覃洞中领罚吧。”
“这……”家丁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周遭更是倒吸了口气。
“怎么？”盛三爷眯起眼睛，圆滚滚的胖脸没有一丝和善、反而多了几分诡异的可怖。
家丁当场大喊：“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回话、这就去回话！”
……
以盛三爷为首连带着家丁一行三人就浩浩荡荡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去。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走远了，叶染才皱着眉头从阴影中露出身形，摸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没想到藏得最深的竟然是盛三爷，真不知道这盛家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刚刚几人又提到了一个新地方「仙覃洞」、听名字怎么像是个种蘑菇的地方？不知与此事又有什么关系，怎么提起来家丁脸色大变。
他犹豫一秒，没有管往上走的盛三爷、反身径直往更深处探去。
前方终于到了甬道尽头，入目是一座天然岩洞，洞中空阔黑暗、没有点灯。
然而叶染才一进去便感到鞋面踢到了一个软绵的东西、鞋尖略湿，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叶染心头一跳，再次擦亮火光，陈大胡子一行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汩汩鲜血正从他们脖颈处开的大口子里涌出来，满地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脚面与袍服。
他偏过头，正对上刘娥子的眼睛。女子双目圆睁，口齿大张，正死死地抓着在胸口插的一把短刃，那双在戏台上曾顾盼生辉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灰霭，还不甘地瞪着他。
无论是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亡从不会带来任何解脱，反倒会牵扯出一连串的麻烦。
所以叶染讨厌死亡，尤其讨厌将人命视作草芥的滥杀之人。
青年冷哼了一声，伸手将眼前几具尸体的眼睛一一合上。
在合到陈大胡子时，叶染刚伸手闭上大汉的眼睛，就见他原本垂于胸口的手臂往下一耷，露出半截缎面的绣品。
叶染眉头一皱，揪住那绣品往外拖出，是一张绣满了密集曲线的地图。
这里的地图。
然而还不待叶染细看，远处又传来了人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诡戏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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