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牧周》何不带吴钩

9、青衣百里 西京城为长

　　西京城为长方形，东西七里，南北五里。一条横贯东西的干道，通向东西城门，把全城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部为皇宫、禁苑和贵族居住区，南部为官衙和居民区。
　　另有一道干道从宫城端门通往正南方位的中阳门的干道，与东西干道构成丁字骨架。然后再依托着丁字骨架，派生出纵横交错的道路网，分割出井然有序的里坊。

　　而散落的“市”便夹杂在这些里坊之间，里面聚集着一些手工作坊，货铺，酒肆茶楼，赌坊妓院等。前人闵嘉有作《西京赋》描写其中景象，“……廓三市而开廛,籍平逵而九达。班列肆以兼罗,设阛阓以襟带。……”（*注）

　　东市的有个美貌鳏夫曹三郎，酿的三郎酒远近有名，每日买酒的人络绎不绝，客人中有打了酒带回去的，也有人提着酒，坐在酒舍摆着的干净长凳上，然后揭开了盖，在沁人心扉的酒香中赞一句好酒，随后仰颈饮下。

　　这日，东市翩翩度来一个青衣淑女，衣带飘逸，广袖轻扬，手中拿着硕大的雪白鹅毛扇，缓缓的摇动，撩动发带没有束起的碎发，玉颜半掩，眼角带笑，一派风流。

　　“一壶浊酒。”青衣女子停在酒舍前，望着卖酒的窈窕身影，摇扇赞道，“果然好酒，好人。”
　　小鳏夫脸红了红，低着头，拧起干净的酒壶，满满的灌好，递给她。

　　青衣女子含笑谢过，拿了酒，径直走到临窗的座位上，自斟自饮起来。
　　不一会儿，小鳏夫端着一个托盘款款来到了青衣女子的桌前，青衣淑女斜眼一看，上有一只香气腾腾的肥鸡和几大块卤水牛肉。
　　“似乎我只要了酒。”她挑了挑眉，又扇动着鹅毛扇，微笑道。

　　“这些，是那边的羊郎官送的。”小鳏夫低着头轻声说。
　　青衣女子一偏头，便见到了邻桌一个陌生的灰衫女子已经站起，正笑着抬手向她行礼。

　　青衣女子也站起拱手，待这个羊郎官走近，然后做惊讶状：“请问，这些……”
　　“在下郎官羊廉。久闻百里大人是扶风王府中首席谋士，如今一见果然风采斐然，真令在下心折不已。”

　　青衣女子名百里溪，是扶风国的内史，此时与扶风王一起上京，闻言笑道：“过奖过奖，不过恕在下直言，阁下似乎有点面生？”
　　羊廉抬手行礼，一脸谦虚状：“惭愧，其实在下也可算是扶风王的亲戚。”

　　“哦？”百里溪挑眉问道。
　　“在下的哥哥，宫中的羊贵人便是。”羊廉哈哈一笑，然后压低声道。

　　“哦~~失敬失敬！请坐请坐！”百里溪轻拍额头，恍然大悟状，连忙站起让坐。

　　推辞一番后，羊廉坐在百里溪的对面，举杯笑道：
　　“百里大人既然是皇上的客人，自然也是在下的客人，在下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代哥哥，将大人好生招待。”

　　“如此，在下便只能说一声多谢了？”百里溪哈哈一笑，也举起酒杯。
　　“这是自然，百里大人请尽情享用~~”

　　百里溪摇着她的鹅毛扇子慢悠悠的返回扶风王的官邸时，天色已经几近暗沉。
　　扶风王急噪地在房间里打转，见了百里溪一副悠然神情，不由得心头火起，指着她劈头就骂：“死哪去了？？找了你一整天了！！”
　　百里溪不由得摸摸鼻子，收起扇子，恭身行了个礼，然后抢在扶风王再度发火之前开口：“昨天宴会上的事，下官已经知道了。”

　　扶风王闻言，愤愤的甩袖，“司马宜，竖子可恶！”
　　“大王不必担忧，此事原不能操之过急。如今国内的大事件，还是着落在削藩这一头。”百里溪温言宽慰。
　　“恩？你在外面打听到什么？”
　　“大王，天子之下，京城之中的飞短流长，那是什么时候都少不了的。不过，最热的消息便是削藩。”
　　“削藩？你怎么看？”

　　“御史大夫刘荧，不久前以违制的罪名免除了吴国的丞相申宏的职位，而后又以私□□荡之罪抄了楚王的府邸，没有陛下在背后的支持，刘荧一个小小的御史大夫，想必是不敢动这些高皇帝留下的金枝的。
　　如此看来陛下已经拿定主意，接下来棋路便是关键。”

　　扶风王转身，定定看着百里溪。
　　“你可是，不看好皇帝这次的削藩？”

　　百里溪微笑点点头：“削藩当然是好的，也是必要的，但提出和实行的人是那个刘荧，此人，峭直刻深，锐于为国远虑，而不见身害；明于国家大计，却昧于人情事故。这样的人一旦主持削藩，必定雷厉风行，一概打压，很可能会引起诸王反弹。
　　如果只是一两个王反，并不足为虑，陛下顾忌的是诸王联手反叛。大王，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天下大乱，陛下最需要的便是您的支持。”

　　百里看着扶风王若有所思的样子，淡淡一笑：
　　“对于大王来说，假如皇上成功了，您是没什么好处，可是皇上失败了，大王您一样也会跟着完蛋。大王一定要思虑清楚。”
　　……如果武豚在这里，一定会引百里溪为知己。

　　扶风王沉吟了一下，扶着额头坐下：“那本王只有支持陛下了？”

　　扶风王不由得想到前日皇帝与她同乘，昭帝撩开垂荡的纱帘，望着层层叠叠的宫峦，叹道，朕之姐妹何多，可真说的上的是手足的，却只有你扶风一人。
　　扶风知道昭帝这是在打感情牌，可是……两年不见的昭帝，她的姐姐，不知不觉间鬓畔已有白丝。

　　她与昭帝年龄相差十岁，昭帝武封对于她亦姊亦母，她对昭帝现在的位置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可是姊姊身后……
　　姐姐的孩子，最大个的武鸿才十岁，而姐姐身体一向不好，如果骤然间山河崩，让一个十岁的娃娃挑起整个周朝的江山，这这这……真乃笑话！！
　　只有她武禅……只有她才能接下姊姊的重担，继承武室的荣誉与责任，将整个武室延续下去。司马宜这些蠢人，一口一个祖制朝纲，丝毫不了解她的苦心。

　　“大王？”百里轻轻的唤道。
　　扶风王回过神，摆摆手，让她继续。

　　“大王帮助陛下，也不可以完全白做事。削藩削藩，说到底，大王也是诸藩王之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等到陛下收拾了其他的诸侯后，就轮到大王您了。所以，大王应该早做打算。”

　　扶风王不由得低头叹了叹。

　　百里溪，不知何时又抽出那把大鹅毛扇，微笑着摇动。
　　“所以大王向陛下表态之后，可以坚实扶风国实力为由，向陛下要粮草，要装备，要辎重，要武器，等等，只要是大王平时想要却又得不到的，这时候尽管开口，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扶风王眸中异彩闪动，拍案道：“好！就这么办！”

　　几日，昭帝称病，扶风王探之，献八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昭帝大喜，病遂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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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此实为左思的《魏都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