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宴中欢憎 大傩祈福结 ...
-
大傩祈福结束之后,众人纷纷走回温暖的殿内,继续刚才的宴会。
容成王在诸君中如蝴蝶般的穿梭着,充当主人角色招呼着客人:“大家都不要讲理,尽管用,反正不用花钱,今天可是老爷子请客!”
“死小子,你是老大,可还这么没规没矩!”老太君正被昭帝和扶风王一边一个搀着,闻言笑骂道。
容成王掩嘴笑之,对老爹的嗔语毫不在意。
昭帝扶着老太君坐好,也笑道:“爹今天可是心里舒坦?我发现啊,这三妹一回来,您就比什么都高兴,做什么都高兴。”
老太君还没坐稳呢,便急急的唤:“禅儿,过来爹这边。”扶风王赶紧应了一声,上前握住老人家的手,司马太君这才转头答昭帝:“当然了!人老了哪,除了女儿,这辈子还图个什么?!”
“皇上,你可知道,老身可怜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在未央殿,每天就盼着今天,可是也不知还能有几次,能像这样跟禅儿说说话啊……”老太君轻拍着小女儿的手背,伤感道。
扶风王勉强笑笑:“爹,现在女儿们不是都在你身边吗?”
“今天是,可是明天呢?就聚这么一会儿,转眼间又只剩老身孤零零的一个。”老太君叹着,老眼一酸,差点就这样掉下泪来。
昭帝偏过头,不忍见到老父此时的神情。扶风王眼眶一热,双手握住父亲干枯瘦鳞的手。
喧闹的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逐一集中到中央。
半晌,老太君抑住失态,苦笑着摇头:
“这老祖宗的定下的规矩,怎么就这么无情呢?”
为避免同室操戈,姐妹反目,武家的老规矩,若是同胞姐妹其中一人当了皇帝,其余诸人必须远封为王,成为姐妹忠实的拱卫,且两年只能回京一次。
昭帝默然,不是不知道老人家的孤单,可是她是皇帝而不是神仙,有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
“两年才见这么一次……有什么用啊,人说走就走……”老人家喃喃的话中开始带着哽咽,他探出颤抖得厉害的手指,牢牢反握着小女儿的手不放,
“皇上啊~”司马太君殷殷的望着昭帝,眼角似乎有闪亮的东西晃着,“老身希望,禅儿能够常年陪在我的身边啊!”
武豚早就停下动作,和众人一起静静的观望着。
司马宜默立在殿侧,脸上的神情也是越来越严肃。
静了半刻,还是扶风王强笑道:“爹啊,这诺大的扶风国,还是需要女儿照看不是……”
“派谁去不行偏要派你!!”司马太君似乎有点发怒了,打断了小女儿的话。
昭帝忙咳嗽了一声,开始打圆场:“爹,您别急。让老三留下呢,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可以想法子嘛。想个两全的法子,这个,既可以把扶风照料好,也可以让老三常陪在您身边。”
“什么法子?”老太君似乎不打算妥协这个问题,生硬的反问。
“厄,这个,法子是要慢慢想出滴……”
“老身这里倒是有个现成的法子。”老太君抬首,语气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
眼见殿中气氛越来越冷,昭帝强笑着硬着头皮问:“什么法子?”
“立扶风王为你的储君!”司马太君这时却微笑道,“这样禅儿又能帮你支撑朝局,又能陪在爹的身边。”
扶风王骤然色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老太君却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抽出。
“皇帝是否同意?”
殿中一时间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下都听得见,众人屏着气,望着殿上事态发展。
司马宜紧握着拳,神色肃穆,生生止住了欲上前的身形,转头望向那位依旧沉默的天子。
武豚双手放在膝上,面无表情的端正跪坐。
如今皇帝要削藩,若得到了扶风王的支持,那么整个扶风国一大片宽广肥沃的土地,将成为皇帝的有力的后盾,拱卫西京最后的屏障。扶风王若尽手足之力与皇帝携手,即便到时候削藩事败,吴国,胶西,甚至楚国一起联手叛变,周朝也有可挡之力。
所以说,皇帝此时是万万不能得罪这个亲妹妹的,甚至要屈尊拉拢她。
——而武豚此时还不知道皇帝破格接待扶风王,并且同乘而归,以至西京的大街小坊之间都在传颂着“常棠棣之华花”……
可谁也想不到,司马太君,在这个时候给皇帝玩这么一手。
武豚可以看出其中关键,昭帝自然也能,可是她不能像武豚一样沉默是金,大家都等着她表态呢。于是昭帝呵呵强笑几声,准备打太极含混过去。
“这个,其实传给老三也不是不行……”
皇帝后面的那个“但是”还没出来呢,只听得老太君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她:“好!皇帝重信,一诺千金!来人,搬来酒,就在这长生殿,当着老身与诸位,结成储君之约!皇帝千秋之后,传位于扶风王。”
殿中使女们哪敢轻动,低着头等候天子的发话。
皇帝此时沉默下来,看不清表情。而扶风王似乎已经惊的不知所措,任着司马太君颤巍巍的拉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来人啊,没听到吗?搬酒来!”老太君有点发怒。
此时,只听得一声大呼:“太君,陛下!不可!”武豚抬眼,只见得一个灰色人影急急上前伏倒在地板上。
正是司马宜终于出来了。
她伏身行了个礼,再抬首望向自家恼怒的叔父,脸上竟是一派凛然无畏:
“陛下,太君,母女相传,是我朝立朝开国的高皇帝与天地立盟的祖制誓约。陛下现下虽然没有册立太子,可是,也不能轻易的破坏这个先祖的誓约,改变大周的朝纲!若将帝王之位让给了姐妹,让天下人,天下的的诸侯们如何能够心服?”
司马太君脸色铁青,望着侃侃而谈毫无惧色的自家侄女,胸口起伏,嘴唇开开合合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放下小女儿的手。
昭帝不忍,抬手要扶他,他沉默的隔开她的手,颤巍巍地摸索到自己的木拐,由使女扶着离去,留给殿中众人的背影,无比萧索寂寞。
昭帝叹了一口气。
宴会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