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牧周》何不带吴钩

10、决议 中庆九年的

　　中庆九年的冬天，御史大夫刘荧上《削藩表》，表中言辞恳切，痛斥各武姓诸侯种种无视中央皇室，嚣扬跋扈的罪行，指出现在迫不得已必须削藩。
　　“……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
　　刘荧认为，既然她们无论迟早都要反，那晚削不如早削。及早动手，对方没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危害自然就小一些。等对方准备充足了，要削藩便困难了。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以司马宜为代表的诸位臣子激烈反对。
　　“敢问刘大人，削藩令一下，势必若燎原之火熊熊而起，若郁积之水狂卷而下，可是会不会太过急了呢？会不会突然生变呢？所有的部署和应对准备，我们都做好了吗？”

　　周朝政治环境还是比较轻松的。“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国家有大事决议时，往往会召开廷议，官员跪坐大殿之上，畅所欲言指点天下，而且，廷议廷议，便是天子与众臣面前解决有争论的问题，旦言无罪。
　　当然，这是提出建议，最后做决定的是坐在最上面的人。

　　司马宜面目肃然，衣带缓动出列，一卷广袖，对着昭帝拜下。
　　“臣的意思是，削藩是好的，是对的。但！应该一步步慢慢来。国难当头，如今我们的刀，我们的武器，不应该指向国内的同胞，而应该指向外！”
　　说到这里，司马宜抬头，手指笔直指向北方，她望着台阶上的昭帝，一字一句道：
　　“全国上下团结一致，建立统一战线，同心协力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戎族！”

　　殿上沉寂了很久，昭帝自座上站起，一展袍，环视四下臣子，语气温和却坚定：“削藩一事，关乎我大周的根本，乃是百年之计，朕很认可刘大夫的上表。至于北方戎族……”
　　昭帝顿了顿，道：“朕决定延续吾大周一向的政策，选取皇子，与戎族和亲。”

　　~~~~~~
　　未央殿旁，一大片雪地已被清理干净，中间放了个銅投壶。
　　咚的一声，一支箭矢准确的没入了投壶中，铜投壶里早先被细细铺了一层红豆，能让箭矢稳稳的停在里面。

　　武豚直起身，拂动身上并没有的尘灰，转过头，朝韩子夔笑笑。
　　这个时代，投壶这种游戏相当流行。大到皇家宴请宾客的宴会上，小至小儿玩乐的场所，这种游戏被乐此不彼的重复着。

　　武豚还挺喜欢的，像前世的扎飞镖的感觉。她前世可是很喜欢这种运动，挂靶子的周围的墙壁上积累了不少令父母怒视的小眼。

　　可韩子夔小朋友似乎，不太喜欢这项活动。箭矢软绵绵的飞过，啪的一声，掉在了投壶一尺外。
　　韩子夔瞪大眼鼓起脸，哼了一声，扭过头，踢飞一个小石子。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武豚连忙转身，只见黑服玉带，额前旒玉闪动之间，一双带笑的黑眸温润蕴光。
　　宫侍已默无声息的跪了一大片。
　　“母亲？”武豚惊道。
　　昭帝嗯的应了一声，俯身拾了一支令箭，拇指来回摩挲着，站在雪地里，竟然就那么陷入了沉思。

　　武豚不敢打断她，默默的立在一旁。最后还是韩子夔靠过来，踮起脚询问般的拉了拉昭帝的袖口，“姑姑？”
　　昭帝这才回过神来，看看旁边的韩子夔和武豚，自嘲般摇摇头，抬手，袖口划出个完美的弧线，咚的一声，入壶。
　　昭帝探手揉了揉韩子夔柔软的头顶，抬头望望冬日温暖的红日，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未央殿走去，大袖翩翩而起，身后几朵雪花应风而舞，然又缓缓落入茫茫雪地，再也了无痕迹。

　　老太君坐在案几前，手上缓缓的剥着栗子。案几上摆着两个果盘，都装的是栗子，一个是放着带着皮的，一个是放着淡黄色剥好皮的。旁边一大堆碎皮。
　　“爹。”昭帝唤了一声，然后径直坐到了老太君的对面，从果盘里拾了个栗子开始剥，“那个……爹，您是不是，还在生女儿的气呢？”
　　“司马宜那人，说话直了点，可是您也知道，她是个忠臣，女儿也不能……”
　　老太君哼了一声，小心理着栗子上的细碎绒皮，打断了昭帝的话：“老身已做主将此逆子逐出司马家，从今以后，她不在是我司马家的人了。此事不必再提。”

　　陛下……昭帝只得摸摸着鼻子。

　　老太君讲栗子放入果盘，拍拍手中细灰，整理了一下衣冠，抬头直视昭帝，正色道：“老身倒是听说另一件事，陛下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坚持刘大夫的主张，要削藩。”
　　“女儿正是为此事而来。”来了，昭帝精神一振，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广袖一拂，开始侃侃而谈。
　　“父亲，你也知道，今大周五十郡，而天下诸侯占据三十五郡，而我们直辖只有十五郡，还不足三分之一。
　　诸侯们势大，个个是治国能手。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生杀大权与以掌控，丝毫不把中央皇室放在眼里。
　　父亲，长此以往，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恐又复当年战国群雄并立的乱象！
　　为此，女儿和刘大夫，考虑了很久，决定在现在实现先帝当年定下的国策，削藩。不得不削啊，大周已到了存亡之际，而我们正睡在干柴之上，一不小心便会有焚身之忧！”

　　司马太君闭了闭眼，叹道：“陛下，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老身说的话，你怕是听不进去了。可是老身还是想不识相的提醒你一下。”

　　“父亲。”昭帝苦涩的道。
　　司马太君接着叹道：“就算，这个主张是先帝定下的，但是，你觉得先帝为什么不实行呢？你以为先帝糊涂看不到？
　　先帝心中比谁都明白，藩王之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削藩削藩，你削了别人的土地和权力，动了人家的命根子。别人难道会不跟你拼命？
　　先帝英明，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所以才决定缓下来。先帝都没有把握做的事，换了你……能行吗？”

　　这话问的有点诛心，周以孝治天下，尊先贤。谁敢说自己比老娘强悍？

　　昭帝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
　　“可是爹，削藩这个事情，是难事，可必须得做。先帝把这难事留给了朕，难道要朕继续留给下一代人?!既然是迟早都要做，就让朕，来做！”

　　武豚刚刚迈入未央殿，便听到这么掷地有声的一句，不禁怔了怔，抬头望去，昭帝背对着她，玄色的衣袍被殿外灌入的风鼓起，振振作响。

　　武豚停住脚步，身后跟着的韩子夔一头撞上了她的后背，哎哟一声。
　　未央殿上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昭帝放松下肩背，转过头，脸上又带上了温和的笑容。
　　老太君起身，招手唤道：“豚儿，小夔，快过来！”待得两人跑到他身边，他笑呵呵的一推面前的果盘，“来来来，吃栗子。”

　　淡色现剥的栗子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一看旁边一大堆碎壳，唉……武豚觉得心酸酸的，上次自己不就在这里多说了一句喜欢栗子吗？老人家就记住了。

　　昭帝也苦笑着摇摇头，忍不住对太君道：“您也太宠他们了。”
　　“不宠他们，我还能宠谁？！”老太君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道，“女儿……哼！我这个孤老头子，如今也只有这些孙女辈可以指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