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冬至大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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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王进京的那天，西京难得的一派好天气。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停了，红日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飒飒冬风居然也带着些微暖意。
皇帝身着宽厚的披风，拢着手，站在巍峨的城墙下，微笑着看，那浩浩荡荡的天子御驾，渐渐驶入自己的视线。
————受命承天，皇帝诏曰，以天子出乘规格迎接扶风王，宫城外数百名臣子无不垂首肃立。
御驾车马行至端门后停止，从上疾步跳下来一人，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衣冠，伏身拜于御驾前，“陛下！臣妹诚惶诚恐……”
昭帝已经笑着走上前，伸手拉起伏在地上的妹妹，“呵呵，老三，好久没见着了！走，一块上去坐。”
扶风王不敢使力挣开皇帝的手，只好顺势站起来，拧眉苦笑道：“陛下，这这这……怎么使得？”
昭帝也不管她，已经一低头跃上了銮驾，留下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话语：“上来，老三。”
扶风王犹豫着，看看旁边黄井微笑的表情，一咬牙，终于登上銮驾。
銮驾起，编钟响，官道旁的众臣纷纷伏拜，颂声阵回扬在西京的青空。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央殿此时却忙的人仰马翻。
主事的司马宜在站在殿门口，指挥着进进出出的侍子和使女将宫宴上要用的一应器具摆放合适。
“站住。”司马宜唤住一个捧着陶罐的使女，上前揭开罐盖，一阵诱人的鲜香扑鼻而来，司马宜侧头问，“这个，是什么？”
“回大人，这是御膳处做的胹羔，用黄酒和羊羔肉烹成，有开胃健力，御寒去风的作用。”使女答道。
司马宜满意的将手中的罐盖合上，挥手道：“去吧。”使女诺了一声，度步离开。
“所有人，做事都给我当心点！”司马宜又转头大声嘱咐着。
游兰苑。
武豚早被套上玄色羊氏温暖牌深衣，腰间羊氏利落的打个漂亮的结扣，挂上玉佩，干净清爽，羊氏拿过齿梳，将武豚平日柔顺却略显纤乱的发丝顺整齐，为她重新梳了两个小包包。
其实这些本该是侍子做的，但羊氏总是乐在其中。
武豚望着低头帮她整理衣摆的羊氏，心里也是暖暖的。
羊氏今日依旧穿着白色朴素的衣物，但却比平常更加平整，发冠上也换上了新的玉扣。抬头向她微笑时，唇色比以前稍微鲜艳了一些。
还好没有涂脂粉……武豚暗自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排斥男生化妆，但是见着整个脸白的跟唱戏一样的话，太可怕了，而她不对这个时代的粗劣妆粉抱希望。
羊氏上下打量了武豚一下，发现再无纰漏，满意的点点头，牵起她的小手，“走吧，豚儿。”
当羊豚和父亲乘舆赶到未央殿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永巷有品级的诸君也陆陆续续的到了，殿中传来阵阵男子的喜笑打闹声，映得整个未央殿很是热闹。
武豚由羊氏牵着，向着殿中央端坐的精神矍烁的老人规规矩矩的跪拜：
“恭祝老太君福体安康，长乐未央！”
还不等他们起身，老人已经向前俯着身子，迫不及待的招手：“豚儿快过来~让外公看看！”
羊氏轻轻的推了推武豚的背，武豚顺势跑了上去，捧住老人皱迹斑斑的脸，啪的一声印了个章。“外公，豚儿想你~”
老人被哄的心里甜甜的，脸上笑呵呵的，口中还假意埋怨：“你这个小猪儿，只顾口上甜，那这些天怎么不来看外公？”
老人便是当今天子的父亲，她武豚这世的外公，长子容成早嫁出去了。二女儿是皇帝，隔两天向她请安一次。小女儿远封扶风王，更是难得回来一次，他自己一个人守着个诺大的未央殿，难免空荡孤单。武豚跟韩子夔玩的疯，宫中各地都被他们踩得很熟，每次晃到未央殿时，老人家总是特高兴，他自己过的很节俭，可是塞给他们东西海多了，武豚韩子夔经常空手而来，满载而归，看着老人家每次送走他们不舍又带着点期待那种孩子样的神情……武豚看的那个心酸啊，于是更是经常拉着韩子夔跑到未央殿来添人气。
回忆结束，武豚笑眯眯正打算回答，只听得外面通告：“扶风王到~~”她敏锐的发现搂着自己的手一颤，抬头看看老太君，再转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长身玉立，气质卓然，正怔怔的望向这边，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爹！！”不知过了多久，扶风王回过神，哽咽着的唤了一声，然后疾步走上来。
武豚已经知趣的溜回到羊氏身边坐好，仰头看看，老太君已经开始颤抖着摩挲着自己女儿的脸庞，不由微笑。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好了好了，今日过节，爹，老三，别只顾着伤心了。”温和的话语，吹散一室悲伤的气氛，不知何时，昭帝已经拢着手立在殿里，四处望望，然后惊讶道，“爹，这些东西是……”
司马太君已经低头擦干眼泪，此时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庄严：
“今日冬至，行大傩，备腊酒，驱鬼神，老身听闻北方有事，这大周，是应该驱驱鬼了！”昭帝默然不语。
“大傩的仪式老身已经叫人搬到未央殿了，今日和着迎接扶风王，一起举行。”
昭帝闻言微笑着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大傩，乃是一种驱疫的仪式，在武豚前世的古代，似乎也有这种仪式。
鼓声响起，数个身行矫捷的黑衣女子，脸上带着狰狞的各式面具，手舞足蹈的跳进殿来，武豚看到殿中已经有男子忍不住闭上眼。
黑衣面具代表着横行神州的饿鬼，迷信愚昧的周国人民认为疾病灾难等的都是他们带来的。
正琢磨着，武豚左手一紧，她望了过去，羊氏也皱眉闭眼，握住她的手，正诧异间，右手又是一紧，武豚莫名的转过头，不由得一片黑线，只见韩子夔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此时正闭着眼睛抓着她的手，抖抖抖，很是害怕的样子。
……被这样左右依靠，虽然两手都被捏的生痛，但武豚莫名其妙的胸中生出一种……豪气？
“饿鬼”在殿中舞了一阵，然后，鼓声突变，钟声敲响，十二个红衣童女敲着小腰鼓气势汹汹的涌进来，“饿鬼”被她们围在中央，动弹不得。
十二童女化身十二种吞食饿鬼的神明，将祸乱周朝天下的饿鬼们，撕裂，吃掉。
羊氏有点歉然的放开武豚被掐的红红的小手，然后吃惊的看到一旁脸红红眼亮亮的韩小朋友，眸中神色一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武豚装没看到，抽出同样通红的右手，拿起一块饵饼，闷头吃起来。
仪式的最后，周国的最高统治者，昭帝，举着一支画着鬼面的布牌，步下台阶，将它掷到殿外燃起的大火堆中，噼里啪啦的火蛇吐着舌头爬上鬼面，昭帝垂袖拱手，对着苍穹上那一轮明月，朗声祈祷：
“朕祈，皇天后土，四方神灵~~~佑我大周，永世昌盛！魑魅魍魉，荡除涤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冬至大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