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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你替我打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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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简真的不是想窥探人隐私。但是纹身这种,在一个学习名列前茅的乖巧的女生身上,让他好奇心忍不住。于是他就这么盯着面前的英语练习册发呆了半个小时,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响起来。
他悄悄看过去,喻繁睁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眨眼的时候像蝴蝶翅膀一样。然后她从脖子上摘下了颈枕塞进书桌里,又拿出一个燕麦能量棒来,喝了一口还冰着的星巴克,抽了张纸巾垫在杯底,揉了揉肩膀,又打了个呵欠,视线还有点茫然,似乎还是没有放下校服袖子的打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叛逆期,没准喻繁就是在叛逆期偷偷去弄,现在只能留下呢。宁简这样想,喻繁也是个好学生,还借了笔记给他,肯定不是那种流里流气的学生,他应该帮她打掩护。
“那个,喻繁,”宁简悄声说,指了指她的手腕,“你把袖子放下来吧,不然就要被老师看见了。”
后者垂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袖子太宽大,有点碍事,她就给拉上去了,倒是忘了手腕上的纹身。
但是让她更觉得有点惊奇的是宁简的态度。一般这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不是应该对标新立异还有纹身的学生敬而远之吗,怎么还好心提醒她不要被老师看见?
她有点感动,于是一边放下袖子一边说,“谢谢。以后你要是跟不上笔记,就抄我的,我还可以教你英语。”
“我并不能教你语文。”宁简缓慢地眨了眨眼,“因为你语文成绩提高了,我就不会在年级前十了。”
小心眼。喻繁翻了个白眼,这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了。她拿出生物书,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想起刚刚宁简指着她手腕时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艺术品一样。她突然灵光一现,想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宁简的名字。“宁简,你六月份校庆的时候,是不是申请了钢琴伴奏来着。”
因为是要和她合奏,所以负责的音乐老师把所有的申请表和样带都交给了她,让她自己选。她也记得自己好像看到过宁简的表格,但是后来和她合奏的并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宁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一共有十几个申请的吧,我挑了三四个人,里面就有你,一起交给当时负责的老师,让她再继续选。”喻繁想了一下,“但是后来表演的不是你啊。”
宁简抿了抿嘴唇。“通知我去二轮选拔的时候是五月中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我考得不是很理想,我妈就联系唐三藏,没让我去。”他也说不上遗憾,毕竟他不是专业路线,水平也就那样,但是技不如人和干脆错过选拔比起来还是心里不舒服。
“今年的话,有兴趣吗。”喻繁悄悄拿出手机打开日历,“你知不知道今年高二有个合唱比赛?在期中考试之后,大概十一月中旬。”看到宁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交响乐团有个开场演出,我们今年想排的曲子缺一个钢琴手。正好合唱也是要伴奏的,你也可以给班级伴奏。”
“我不知道需要练多久。我妈在家里看得紧,找不到太多机会练琴。”宁简有点心动。哪个男孩子不爱在这种场合西装革履地出出风头,他也不例外,只不过实力不允许的话,容易出丑。
喻繁摆了摆手,把手机扔回书桌里。“没事,可以挑你会的,我们多练练就行了。你要是家里不方便练琴的话,中午可以用我的琴房,不过就不能午休了。”她很大方地说,“不过也不急,到时候再细说。”
但是宁简有点奇怪。“你都没听过我弹琴,怎么就这么轻易让我走后门了。”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视线里有点抱歉。宁简觉得那是把他当挡箭牌之后的愧疚,“高一加入乐团的新生没有弹钢琴的,如果不拉一个人,就只能继续用艺术节上那个男生了。但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有点装,我忍不住想拿琴弓打他。”
宁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用琴弓打我。”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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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课的再下一节课是体育,前脚老师走出教室,后脚教室里就散了一大半的人。
下午两点半的太阳晒得有点热,铃响之后体委就带着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全班列队,不过喻繁没有参加,她一下课就被生物老师给叫走了,老师的脸色还有点严肃。
“宁简。”有男生凑上去围着宁简,挤眉弄眼,“和校花坐在一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宁简脱了校服外套放在长椅上。太阳晒得他眯了眯眼睛,“没什么感觉,有点学习压力。”
“也对,数学竞赛省一等奖嘛。”那男生继续说道,“这样的女生是真不一般,上得了艺术节参加得了学科竞赛,分到我们一班有点亏。”他惋惜地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放假之前学校校庆,他和文科班一班的那个第一一起表演,那真是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赏心悦目。他们都说他俩私下肯定有一腿。”
“你管人家那么多呢。”宁简想起喻繁的琴弓打人论,以及对那个男生的委婉评价,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男生愤愤不平地锤了宁简一胳膊肘。“你这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喻繁同学既然来了我们班,就是缘分,当然应该在一班内部消化才行了。就算没人能消化,也不能便宜文科班啊。”
体委这个时候走过来整队,“别聊了别聊了,老师来了。”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倒是没有让他们绕着操场跑圈,就是说了下月底的运动会和之后的篮球赛,就让他们解散了。这是高二能参加的最后一届篮球赛,男生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也不在乎首轮抽签都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
“老宁,今年篮球赛上不上。”体委走过来拍拍宁简的肩。
宁简头都没抬,准备走回之前放校服的长椅睡觉。“我不会打,你知道。要是你们实在找不到人,我倒可以站在篮筐下面争取帮你们盖几个帽。”他打了个哈欠,“不行,我要困死了,去睡会。而且我建议你,先把运动会的人数凑全了。”
教学楼外靠着操场边缘,有一排长廊,头顶有一片葡萄藤,里面是木质长椅,一直是一中的约会和补觉胜地,里面不知道抓到过多少悄悄亲吻的小情侣。而且秋天在里面躺在椅子上,有细碎的阳光晒进来,有温度适中的风时不时吹着,还能摘个葡萄吃,实在是个让人不想走的好地方。
他拎着校服外套走进去,发现尽头的一张椅子上已经有了个人。
是喻繁。
外套搭在身上,四肢蜷在椅子上,靠着一旁的石柱,校服牢牢罩住她整个人,衣服拉到眼睛下面,遮住大半张脸。身后不远处就是绿茵场,有男生在踢足球,声音不算小,但她好像并不受影响。
宁简见到她站起来的高度,实在不算矮,但可能因为整个人比较纤细,缩起来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小小一个,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他走过去,轻轻坐在她旁边。可能是因为感受到身边有人,喻繁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更贴近了柱子一点,似乎是在调整一个更让她有依靠感的姿势。宁简靠着另一边的柱子懒洋洋地看了她一会,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摇摇头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打了一盘游戏。
喻繁这个人,真的是非常不一般。就像她的名字“繁”,实在是个有很多有趣之处的人。
——
体育课之后有五分钟的眼保健操,然后是十五分钟的休息。眼保健操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宁简收了手机,看着喻繁磨磨蹭蹭地离开柱子,盯着头顶的葡萄藤看了一会,然后扯掉身上的外套好好地穿了回去。似乎是感觉到身边有人,她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宁简的目光。
“你怎么也跑这来了?”喻繁有点诧异。
“你什么时候从生物办公室出来的?没在队列里看到你啊。”宁简站起来看着她。
喻繁撇撇嘴。“她教育了我半节课,我出来的时候你们队伍已经解散了。”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以为她最多代半个学期的班,然后我就可以和她桥归桥路归路,结果居然又把我放到她眼皮底下。”
宁简好奇地坐到她身边。“你怎么这么怕她?”喻繁这样的学生,算是学校之光,大多数的老师都不会太为难她。她成绩摆在这,就算是生物比起其他两门理综差了一点,也属实好过绝大多数。
“你想知道?”喻繁挑眉。
“有点好奇,但是如果不侵犯你隐私的话。”宁简耸肩。
“有点小故事。”喻繁无所谓地笑,“可能是所有老师的通病?像我这么优秀的学生,他们总是希望我最好的科目是他们教的那一门。”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不过我生物也算不上不行,懒得记选择题里考的知识点而已。”
本来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搞了半天就是这样的理由。宁简有点无语,重新站起来,“走不走?回教室了,一会自习。”
“去食堂吗?”喻繁给了他另一个选择,站起身来,宁简注意到她把校服给换掉了,“有点想喝学校水吧的鲜榨西瓜汁。”
一中食堂虽然除了早中晚三餐并不开,但是水吧倒是全天开着,鲜榨果汁到热奶茶巧克力种类繁多。
宁简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我没带饭卡。”
“我带了。”喻繁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卡包扬了扬,宁简眼尖地注意到了上面一闪而过的logo,但他没有说出来。“走吧,请你。”
他自问没有挖掘人家庭隐私的癖好,点点头和她一起向着食堂的方向走。“你校服呢。”
喻繁用像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了宁简一眼。“你觉得学校领导会管我穿不穿校服?他们疯了吗?”
宁简抬头望天。“喻繁,你要是能温柔一点,一定更受欢迎。”
回答他的是几天里第n+1个白眼,来自喻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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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鲜榨果汁从后门进了教室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人,但是班主任已经坐在讲台后面了。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进来,唐舜写教案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点犀利,“你们两个是不是没上体育课?”
“今天什么也没讲,唐老师。”宁简坐下,从书桌里的文件夹里抽出早上的化学作业摊开。“就说了一下运动会还有篮球赛的事。喻繁她是被生物老师给叫到办公室去了。”
“哦对,运动会。”唐舜恍然大悟,然后看向他身边已经坐下,并且自觉掏出了手机的喻繁,觉得有些一言难尽。虽然喻繁成绩好,他也喜欢这样的学生,但是在他还在教室的时候就这么拿出手机来是不是不太好?但是他也没为难她,“对了喻繁,你校服呢?”
喻繁上身的校服外套没有拉拉链,一看里面的白色T恤就不是学校的统一夏季校服,而且她刚刚进教室的时候,腿都露在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还有清脆的响声,像是鞋跟踏在地面。
喻繁收起手机抬起头,笑得非常乖巧。“老师,学校的校服太宽了,练大提琴不方便。”
“啊?”唐舜有点意外。“开学第一周不是没有什么社团活动吗?”
“没有统一的,但是老师让我们如果不忙的话就去艺术楼排练一下。我可能一会还是要过去一下,就先换上了。”喻繁说道,“对不起老师,而且我的话检查的老师不会扣分的。”
流动红旗其中一项就是校服,没有校服要给班级扣分,基本和流动红旗无缘了。不过喻繁现在是一中的标志性人物,基本可以横着走。
唐舜想了一下,确实一般情况下喻繁这个时间都不会在班级里,也就作罢。“没事没事。对了,喻繁,你有没有兴趣每周三数学早自习的时候给同学们讲讲题?”
周三的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当天的早自习就也是数学。一班虽然各科平均分都在年级排名第一,但是数学有的时候会有波动,到年级第二甚至第三。唐舜是个有傲气的老师,觉得实验班的学生各科平均分都应该稳定排在第一。
喻繁费了好大劲把抽搐的嘴角压住。她又不是数学课代表,和她有什么关系,这种事不是应该学委或者课代表负责吗?
但是她又不好拒绝,于是只能点头应下。
旁边的宁简已经忍不住要笑倒在桌子上,握着笔的手一抖一抖,离子方程式的箭头都画歪了。喻繁在唐舜重新低下头修改教案的时候,在桌子下面踢了宁简一脚。
“加油。”宁简不太在意。
“幸灾乐祸。”喻繁咬牙切齿。
“你以为他只是为了让你讲题吗?”宁简轻声附在喻繁耳边说,呼气时让她耳朵有点痒,“他估计是猜到了你那天早上肯定会把数学课翘掉,这是强迫你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啊。”
唐舜不是一个喜欢因为学生成绩好就给他们特权的班主任,对于喻繁这种不爱循规蹈矩的学生来说,应该有点痛苦。宁简接着说,“放弃吧,你应该以后都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了。”
喻繁叹了口气。宁简注意到她耳垂上有个小小的耳洞,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这是什么?”
“耳洞。”喻繁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碰了一下,“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酷,有耳洞有纹身。”她说着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化妆盒来,打开是一面小镜子,里面除了唇膏、指甲刀就是一对耳钉,空心的三叶草形状。
“老师在前面坐着呢。”宁简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
但是喻繁动作很快,几乎趴在桌子上,对着镜子找到了耳洞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就把两边的耳钉都带了进去。她收好化妆盒,呼出一口气,“没事,你挡着,他看不见我。”看到宁简忍不住想翻白眼,她默默把英语笔记推了过去。上完课他们就出去吃饭了,接着就是午休,喻繁记得宁简的笔记还没补全。
开学第一天,宁简觉得,虽然他的名字和喻繁正好相反,但是这个姑娘让他心情格外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