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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绮梦如露(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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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绮梦如露
金城虽小,却也是个乐哉之地,是非少有,更何况方家祖上世代在金城的积累,也算数一数二的望族,宗族地位加之乌纱帽的震慑力,说方知府是金城土地公也不为过。
但,土地公也怕真神仙,路知卿在案堂上亮了块玉牌,方知府摸不透女神仙的虚实,只好把这女神仙供了起来。
女神仙路知卿是替人来报案的,苦主是城南脂粉铺老板郑园,其妻早亡,家中只有一独女宠爱非常,年已及笄,本已定好了日子招婿,好事将近,女儿却突然离家出走,只留了一张潦草字条,上述:愧对吾父,女心有所属,远走勿念。
“郑老板有托于我,受人恩惠不好拒绝,只能来叨扰方知府了。小辈也愿尽绵薄之力,还金城往日安宁。”路知卿笑得温和,话说得却不客气。
方知府心里盘算,反正避无可避,不如见风使舵,背靠大树好乘凉。于是义正言辞表示绝不姑息,并且诚恳邀请路知卿协助查案,便有了今天晚上在绮梦阁的这般情景。
绮梦阁内琴响不绝,正值酣处,却听一声女子惊呼之后,楼下厅中忽然喧闹起来。方知府回身对一直静默立在帘后的侍卫说到:“傅沛,去看看。”
“是。”侍卫应声而去,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知卿和桌上的赤衣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道,“方大人,此案尚有一些问题需要查证,今日暂且不表,其他方面若有任何进展,请叫人送信到风泽书肆。”
方知府点点头说,“好。我会让人通知你。”
两人拱手告辞后便向楼下走去。
路知卿拉过旁人打听,便知道了始末: 闹事的人是齐友寒,痴迷绮梦阁的头牌如梦已久,求而不得,却得知如梦已为自己赎身,今夜之后,将与旁人缔约永结,他本就醉着酒,情绪激动下,掀翻了桌椅,口齿不清地撒起了酒疯。
绮梦阁的护院赶到合力将齐友寒治住,看热闹的人围成一圈。柳集拉着庄渐做痛心疾首状,一边感慨不知哪位兄台如此艳福,一边捧心遗憾为什么那位兄台不是自己。庄渐无奈,也由得他胡闹,环顾周围却看见了在楼梯拐角处两的二人。
白衣公子和赤衣公子耳语,二人站在那里,旁人在心中只叹:珠玉在侧自觉形秽,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庄渐流露出欣赏的目光,正欲收回视线,白衣公子却恰好抬眸,二人视线毫无准备地一撞,对方的神色带着一丝探究却也非常冷静,像警醒的猫,瞬时,庄渐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方才二楼暗中观察的那人。庄渐也不闪避,只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别处,却有些走神了。
两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满头大汗地跑到齐友寒身边,一脸焦急,看起来应该是齐家家仆,看着这场面实在难看,只能赶忙扶起自家公子,齐友寒嘴里还在口齿不清的嘟嘟囔囔,整个身体已经站不住了,软趴趴地挂在小厮身上,步履蹒跚。
庄渐离得近,听见齐家小厮说“二公子又喝成这个样子,若现在回去,定是要被老爷责罚了。”听见这话庄渐倒是有些意外,只听闻齐家世代经商,经营的是茶叶和瓷器生意,远销重洋,没想到家风却是甚严。
两个小厮连拖带抬地将齐小公子安置到马车里,迅速消失在绮梦阁门前的川流不息的街上。如梦姑娘跟客人们告了个安,便也退下了。绮梦阁看热闹的人渐渐也散了,经此一闹,仅少有的几个的人,还惦记着今天是来看如梦姑娘的那位恩客的,却迟迟未见其现身。
庄渐再向楼梯口看去,早已无先前人影,却恰好看见凤娘堆着谄媚的笑容正陪着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走下楼。庄渐认得这是金城的知府大人方世明,朝廷命官出现在这烟花之地,确有几分不寻常。他正暗自思忖着,就被柳公子唧唧歪歪的钩着脖子,连拖带拽嚷着非要去街上走走,出门时正与一个黑衣年轻人擦肩而过,那人的周身散发肃杀之气让庄渐本能的回头望,还没看清便已经被柳集拉入了熙熙攘攘的主街上。
正值盛世,今上对外市态度开放,这街边除了常见的一些本地吃食和风物,还夹着许多外域的珍奇玩意儿。柳集逛得兴致大起,各个摊位走马观花,看见什么都想买,如果不是忘记带银子,整条街他都能搬回去。
两人同时在一个卖西洋玩意儿的摊前走不动路了,柳集说什么也要把一套琉璃棋盘抱回去,庄渐正准备伸手拿起面前的“千里眼”,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比他更快。
"老板,这个我要了。"来人声音轻柔,庄渐偏头便看见一个离得极近的侧脸,清淡的熏香气息轻绕鼻尖。离得太近有些失礼,庄渐便让到了旁边,向摊主询问道,“老板,这千里眼还有吗?”
老板满脸为难地回话,“公子,不巧这千里眼今日就这一个了,您要是真想要,得等阵子我家里人从外埠走货回来,少说也得月余。”
听到老板这话,庄渐余光看到那只抢先拿到千里眼的手更是紧了紧,心下好笑,对那只手的主人哂道,“先下手为强,拿到了便是你的,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娘自可拿去。”
来人分明穿着一袭白衣,发冠高束,手持折扇,一副清俊公子哥打扮,剑眉入鬓,不细看,很难察觉妆容大改,见他道破自己女扮男装,除了一瞬的讶异,也不恼,飞快付完银子,笑眯眯地拱手回道:“还要多谢兄台割爱了。”
对方笑得眉眼煞是好看。风光霁月不过如此。庄渐被她笑得一愣,却不由得想起原先养过的某只毛绒绒的小家伙一爪子踩在战利品上摇头晃脑的样子。
等他回过神时,灯火阑珊处,已汇聚成人潮,
而此时,在金城某处黑暗里,一名女子长发如瀑,躺在床上,似乎是感觉不舒适,辗转扭动。
噼啪一声,有人用火折子点亮了两只大红喜烛,墙上人影晃动。来人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递到唇边轻轻一抿。床上的女子渐渐转醒,想要挣脱桎梏,喉咙里哼着含混不清的几个音节。
来人端着酒杯走向角落那名女子,蹲下来,轻柔地拨开女子的长发,女子双眼被一条缎带蒙着,嘴中塞着布条,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缚住。“乖,别动,渴了吧,喂你喝点。”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哄诱。男子伸手拿掉女子口中的布条,左手掐住女子双颊,右手将酒灌了下去,女子抗拒地摇头,想摆脱这只手,却绵软地没有力气,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等到灌下去大半,男子似是满意地笑笑,轻柔地用手指抚去女子嘴角的酒渍,毫不介意将手指放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眼里慢慢涌上浓重的色彩。女子呼吸声渐渐急促,脸上涌起异样的潮红。迷情乱意的渴求和求而不得的焦躁,从她的喉咙里无法克制地溢出,男子耐心地将女子脸上的发丝慢慢拨开,女子却因他的动作扭动的更厉害,浑身战栗。
“想要?那便给你...”男子俯下身将余下的话封于唇齿,烛光下春色旖旎,芙蓉帐暖,仿佛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夜色包容世间的寂寥,也吞噬无尽的欲与罪。黎明的曙光也在黑暗里蛰伏,却,很漫长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