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飞鸟症》慕少艾Nyx

4、C4＋C5 啊啊啊啊啊

　　顾自南在执行任务前的一天，方才与方暮云说了这次的任务。

　　方暮云听完后有些心焦，试图阻止。顾自南却斩钉截铁地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知道，明天就是计划开始的时候，我们已经部署好了。”

　　方暮云默默。他没有办法阻止顾自南的去向，无论原因是工作、生活。

　　因为他不是顾自南的理由。

　　隔天清晨，方暮云接到了顾自南的电话。顾自南极少给别人打电话，一串电话号码只是躺在方暮云的联系人中，从未有过通话记录。

　　当方暮云看见来电显示后，微微惊诧。他迟疑地接了，还未开口确认顾自南是否手滑顾自南便开口了：“暮云，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柔，惨杂了军人的冷冽与男孩的温柔。方暮云听着有些呆，凭下意识回答：“嗯。”

　　顾自南说他将前往执行任务，归期未定，叮嘱他要细细照顾自己。事无巨细，啰嗦的不像寡言的顾自南。

　　挂断电话之前，他悄声说了一句什么。方暮云没有听清楚，正想让他重复一遍，电话听筒里却传来了忙音。

　　方暮云一怔，捏着手机呆滞半晌，好容易才想起来，他设置了通话自动录音。他点开录音文件，急不可耐直接将进度条拉至最后，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耳朵石破天惊的窜入了四个轻飘飘的字：

　　“等我回来。”

　　C5

　　窗外阳光很明媚。细细一看，有些像方暮云再次遇见顾自南的那一天一般，耀眼得有些祈福的意味。

　　方暮云起身，走到鸟笼前，仔细给那只文鸟添加鸟食。

　　如此多的日子过去，顾自南杳无音讯。方暮云自己在脑中胡思乱想着，无意抬眸一瞥，怔愣住了。

　　那只鸟的脚，沾染了星星点点、斑斑驳驳的血迹。

　　方暮云心下一惊，忙取了钥匙打开鸟笼，捉了鸟捧在手心中观察。他抬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覆在文鸟的爪背上，轻轻搽了一下——

　　确实是，真切的血。

　　血被抹开一片，在通体雪白的文鸟身上尤为明显。

　　血是凉的，余温犹在。

　　方暮云不敢耽搁，只捉了鸟去冲洗。很奇怪，鸟爪上的血比较新鲜，却一点血腥味都没有，狭窄的洗手间内飘着淡淡的花香味。

　　方暮云轻轻抽了抽鼻子，只觉有些不对而已，当那股熟悉的味道只是店里飘来的罢了。

　　那天之后，原本性情温和乖巧的文鸟便开始闹腾。闹腾着不进笼子，闹腾着要时时刻刻跟着方暮云，立在他精瘦的肩膀上。方暮云有些奇怪，跟店主沟通之后发觉店主亦一头雾水。店主本性洒脱，索性由着文鸟的性子，随它去了。文鸟如蒙大赦，原先处处受阻的“黏方暮云精”的修为竟更上一层楼。

　　它跟在方暮云的身边，参与着方暮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它在花店里给他的插花作品做出修正，以小小的喙一支一支地调整花枝的位置与方向；它会衔起街边一些关于展览的海报，飞到方暮云的身边示意他。

　　它做的一切，除了“逗鸟”这项——除了在方暮云发现这只文鸟实际上战斗力强悍时文鸟在与别的白鸟“打架”这种兴许是鸟类间“相互逗趣”的行为外，所有的所有，方暮云皆与顾自南一同经历过。

　　方暮云双目失神，目光无所焦距地盯着某一处，回想着自己与文鸟相处的一幕幕，想起给冷漠的小鸟添食，想起给炸毛的小鸟顺毛，想起带小鸟像个退休的老大爷一样去遛公园，小鸟兴奋地围绕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像是在跟待在笼子里的其他鸟类炫耀自己的自由与主人的宠爱……

　　他忽然又蓦然站起。

　　飞鸟症。

　　顾自南一定是飞鸟症患者。

　　大学生与研究生时期潜心钻研的知识恍惚悉数回到了方暮云的脑畔中，一个一个潦草的细节串联成真正的事实。

　　不曾受过见血的伤，白鸟与顾自南极高的相似度……一切一切，历历在目。

　　方暮云的双手垂下来，无力地搭在大腿两侧，轻易让人发现那剧烈的抖动。

　　飞鸟症患者的白鸟飞到了他情郎的身边，期许着刻骨情郎将他从寒冰地狱中解脱，带他重返人间。

　　方暮云的双眼中积满了泪水，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是因为懂得了顾自南对他的情感？是因为得知了一直未知的顾自南的下落？或是因为庆幸自己对“飞鸟症”有些了解以至于可以即使觉察的庆幸？

　　也许都有吧，但是方暮云素来冷静喔大脑宛如一锅炖的乱七八糟的粥，没有个思绪的开始与终结。

　　他好容易平复了自己五味陈杂的情感，恍若捧着琉璃镜一般捧起小文鸟——

　　“顾自南，是不是你？”

　　语气与他平素漫不经心而清浅的吐字气息不同，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在颤，有点儿要劈的架势。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文鸟，只见文鸟扑棱着雪白的翅膀，盘旋着向上飞去，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来愈大，雪白的鸟尾拖出长长一条，顺着飞行轨迹留下一串明目张胆的金光。

　　方暮云目送着它飞到他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