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抓住这条龙》》添辛翠

5、寻龙 许成欢

　　许成欢把在海里看见黑龙回来时常怪梦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李严歌；后者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许成欢耐不住性子了，才劈手夺了他的烟杆。

　　“我嘚吧嘚吧说了这么多，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听许成欢说了这么多，李严歌也是云里雾里的，她这手舞足蹈地说了两三遍了，虽然口齿不清倒也不像是梦话。

　　“你莫不是将才在楼下抽了毒？”半信半疑的李严歌决定在讨打这条路上渐行渐远。

　　铜烟枪结结实实敲在脑门上，李严歌捂着额头侧到边上对着镜子是左看右看：“许玉戎，当心我告诉你娘。”

　　“你说我是不是失心疯了。”许成欢靠在罗汉床上，故作一派要死不活的模样。

　　擦了好几下额头上的红印，拿回烟杆又细细填着烟丝：“我就知道你出了事儿，你这虎娘性子最后一天了还能给我报平安？忙着回来炫耀还差不多。”只是没想到出得是这等子怪力乱神的事儿。

　　拍了拍脸，许成欢难受得心烦：“别跟我说没用的，我回来这几天都没有睡过觉，我都觉着我快死了。”

　　李严歌没搭话，揭了香炉盖撒上些安神的香料粉，盖上时，才吹了吹袅起的白烟：“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的不多？那就是知道些了；许成欢爬起来连滚带爬到他身边：“素凰哥哥，凰哥哥，心肝宝贝，快说来听听。”

　　腻了的嗓子听得李严歌一哆嗦，眯了眼睛像是要看出许成欢有什么阴谋：“嘴真甜，有什么好处吗。”

　　脑门上又是一记闷响：“少给我来这套。”

　　玩儿似的转动手上的翡翠镯，李严歌细缕吐出烟气：“嘶..从前家里叔叔想和你家做生意，那时候便听他们说了些，你家的领船与别的不同。”说到此处又咬了烟嘴。

　　饶是许成欢心里痒也没再搅和，索性接了话茬：“那倒是，烂多少回了都是修了又修，莫不是做工上有些不同，用了什么稀罕木料？”

　　“是，是有不同，不过不是木料，我只听说，那领船的龙骨，倒是真龙骨。”

　　李严歌轻描淡写的倒是让许成欢一时没听出来个所以然。

　　“龙骨？你玩笑呢？龙骨大小有百来条，你跟我说是真龙骨？”末了许成欢恍神噤了声，龙？..

　　悠然踱步回了罗汉床上倚躺着，李严歌打了个哈欠作要假寐：“我不知道了，你许家的事情我再说多了我可跟你娘交代不了。”

　　这逐客令下得，许成欢翻他个白眼端了桌上的茶一口干了半杯：“得了，你野汉子先回去了。”

　　罗汉床上的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快滚。

　　许家，许棠对许成欢出息了这件事很是欣慰，许成欢也不忍心告诉她娘龙的事情，反倒是李严歌半推半就说出来的龙骨一事。

　　在许成欢又夜里惊醒后，脑海里的黑龙舞爪啸吟挥之不去，坐在床上梆梆梆捶了几拳床板，转手披了外裳连门都没关好就往泊口去。

　　长栈上，领航船极为好找，许成欢吩咐守夜的下人打开搭桥，船上是禁明火的，手忙脚乱地点了个灯笼开底舱。

　　想要检查龙骨，就要到底舱，黑漆漆的许成欢胆颤得紧，倾斜得堪称笔直的楼梯让她险些滑了一跤，灯笼光线很暗，瞪大了眼睛半是摸索地找到隔板之间的龙骨，也是木头，只是颜色上了较深的漆方便工人辨认修理，屈指敲了敲，厚些。

　　败家玩意选择从杂物篮里抽了把小锄，使劲磕在龙骨上，金贵的铁榆木被桐油泡后格外坚硬，锥了好几下，才破了个小口子。

　　叮铃哐啷地作弄了半天，许成欢将灯笼抵近了破口，暗红色的木料裹住白色的圆心，质地细密如玉却不如玉色灵透，倒更像是..骨头；拇指抹干净上面的木屑，许成欢惊得退了几步。

　　果然是骨头。

　　这艘船的侧肋骨当都是所用木料挖空插入的骨头，能有这样大的骨，绝非常物可有。

　　灯笼倒了烛，颤抖几下就暗下了光。

　　那头龙，一定是因为这艘船的原因，上一次娘在海上出事，也只有这一艘船，龙怎么会追不上其他的船呢。

　　都是那条龙。

　　小锄扔回篮里，长艇放到了海上。

　　守在外面的下人匆忙向老主子告罪的时候，已经临近拂晓，他也是许久不见大小姐出来，进去找了人不在，又清点长艇少了，这才知道闯了祸。

　　许棠苍白的脸色生生给自家这个刘阿斗气得发红，终是没有怪在下人身上，拂手示意他下去。

　　“我的玉戎会不会出事。”手掌托着额头，颇为头痛地合上眼睛问身边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也是个灵事儿人:“老主子，这不是已经吩咐人下去寻了，大小姐第一回出船，一时兴起也是有的。”

　　终归是放心不下，许棠让丫鬟扶自己到领船底舱，瞧见了被凿开的龙骨；经风历浪的老妇人跌坐在船板上。

　　“玉戎..”

　　许成欢的方向感一向不错，但一个人架船到深海，委实累得慌，衣裙也有些浸湿了，许成欢凭着记忆到之前见过龙的地方。

　　临近正午，海面折射的日光都快把她晃瞎了，以至于连船后涌出水面的一截黑鳞龙身也不曾看见；龙身入水分外安静，就连尖锐的尾刺也是柔顺的。

　　许成欢有点泄气地坐在船板上，不对劲，这小艇的吃水线怎么突然这样深，许成欢有些发抖地将手探入海里。

　　冰冷的海水，炙人的阳光。

　　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掐紧裙摆的大小姐站起来冲海面吼。

　　“你是龙还是黄鳝有种就出来啊，净干些折磨人的小家子事，莫不是龟成的龙吧。”

　　刚一说完，船身前后浪荡了个大幅，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摔得趴在船头，而不同的，船身依旧翘起，许成欢觉着自己趴在坡上似的。

　　一转头看了，尖叫声响得远处的海鸟都从水面惊起。

　　黑龙半身出水，龙角上水流淌落，金色的兔眼随着他龇牙的动作虚起成缝，五趾龙爪按了只在船尾，整艘小艇被他抓得翘起。

　　龙首带有龙鬃，拇指粗细的龙须在空气里鼓动，黑龙被许成欢的尖叫扰得直甩头。

　　龙吟震碎了船帆，腾身在啸叫里撞碎了长艇，消失在海水中。

　　许家大小姐出海不见踪迹，许家遣出所有航船搜寻，李家财大气粗，租了所有海岸所有闲船，连朝廷也看着皇后的面子动用了御船。

　　搜了两三天，只有李家那边得了消息，找到了许家领船上丢失的长艇残骸。

　　“许家主....节哀。”带着残骸向许棠交代的人如是说道。

　　许家主悲痛欲绝，圣上为表安抚，特封其为一品诰命海棠夫人，准许其女以公主仪制备衣冠冢。

　　许棠拒绝了，并且仍是不停海面的搜寻。

　　扶骨国还未曾有人发现勒崖的存在。

　　勒崖。

　　老龙死后新任勒崖君近乎将黑龙一脉赶尽杀绝，独裁者，并非让旁人顺其意，而是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旁人。

　　许成欢到勒崖已经两天了，这头黑龙不像龙，更像条大狗，没事就蜷成一团把她圈在中间，喷着龙息的鼻子偶尔在她身上拱弄几下，喉咙里是极力温柔的呜呜声。

　　怎么，这是要苦肉计

　　使劲拍了一把混杂金鳞的龙身:“起开。”

　　阖着眼睛装睡的黑龙哪管身上不痛不痒的搔动，除了呼吸时起伏的身体，一点反应也没给许成欢。

　　“我说，你把我带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疯了你了少给我假装听不懂人话，拿出你把老子船撞烂的气势来。”

　　黑龙睁开眼睛，身体挲动龙首抵到她身前足有她半个身子高低，侧头蹭得她衣服湿漉漉的，龙角顶得许成欢下巴生疼。

　　这龙住的地方，应该是海面，不只是哪里生出来的礁石，从海底冒出水面，内中天然空心，黑龙便在礁石空心里边壁上支出的地方做了窝。

　　再往中间，便是幽深的海水，四周干涸的礁地上堆满了各类珍宝，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会发光。

　　只需礁石顶上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这洞里便熠熠生辉，连到了晚上，金银美玉都散发着蓝幽幽的冷光。

　　就连她现在被龙圈着坐的地方，也是个金银堆上。

　　两天没吃东西饿得心慌，这黑龙莫不是想把她饿成瘦肉再吃

　　不得，想吃早就吃了，怎么，要留她做压寨夫人不得吧。

　　话本里看得那些东西又冒了出来，都这般田地了许成欢还有心思枕着龙身想东想西，在外搜她的老娘怕是要气得以死明志。

　　第三天，黑龙醒了，照例舒展开龙身，中间却空荡荡的了。

　　极响的龙啸震得勒崖周遭的海水都动荡抖珠，黑龙撞散了所有金山银山，无数稀罕物什掉入海水，一声一声龙啸穿透礁石，临近的海面皆可闻听。

　　若是距离勒崖近，定能看见黑龙蹿出海面，直直钻入浓白的云层里，唯有阳光较强云里才可看得一闪而过的黑影，而这黑影直奔的方向，正是扶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