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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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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启杭长身立于室内,一身褐色衣衫,尽显不凡气度。只是,他眉目间却总有淡淡的忧愁,致使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中略显孤寂。
云无涯冷笑道:“苏启杭,你终究还是来了。”
苏启杭叹道:“不过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涉到这许多人。何况,我本无意夺人所爱,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哈哈,”云无涯大笑道:“好一个无意夺人所爱。苏启杭,你偷心的功夫真是高明,你虽未出手,绣心的心却跟着你飞远了。你还敢说无意夺人所爱。”
苏启杭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她……她还好么?”
云无涯冷哼了一声:“好,她好得很,我云无涯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你呢?你能给她什么?”
“不,她一点也不好。”一个略带哭腔的清脆女声兀地插了进来,只见云岫满面泪痕,一字一句道:“从我小时候起,就没有见娘笑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她躲在花园里偷偷地哭。她的眉,总是皱着的,不管我怎么抚,都抚不平它。娘最珍爱的就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块凤佩,她临终的时候说,她一直等着拿另一半龙佩的那个人回来,可是,等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但她却从未后悔过。她还说过‘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犹在,纵使攀折他人手,心意依旧同君游’……”
她从怀里掏出游龙戏凤玲珑佩。玉璧上,龙凤交游,耳鬓厮磨。二十年前,它们是在一起的,后来,世殊事异,从此天各一方。现如今,当它们重又聚首,却已是物是人非,世事茫茫了。
纵使攀折他人手,心意依旧同君游。
恍然间,苏启杭觉得,那女子又来到了自己身边。
烟花三月下扬州。
彼时,他还只是刚及弱冠的少年,血气方刚。初涉江湖,只想与天下高手尽数过招,在武林之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连败三大武林高手之后,他来到了扬州。这里,住着一位江湖后起之秀——云无涯,以一招无影手跻身武林十大高手之一,要将他击败的念头在苏启杭心中蠢蠢欲动。
这一日,他走在扬州城的街头。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有蒙蒙细雨从空中飘然洒落,细密如牛毛,落在脸上犹如春风拂面,惬意得很。他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悠闲地漫步着,享受着这江南小镇独有的宁静与闲适。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拂面而来,令他不由驻足。
这声音,是从身旁的高墙大院内传来的,他足尖轻点,跃上了墙内的柳树。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一名女子在花园内悠闲地当着秋千。她正值碧玉年华,一头黑发如瀑般披在身上,映出白皙姣好的面容。恰是春寒料峭,可她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潇潇暮雨中,衣袂翩飞,犹如一只薄翼小巧的蝴蝶。
柳树上,苏启杭已经看得痴了,一句“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不由脱口而出。
“谁?”秋千上的女子一惊,忘记了自己还在半空中,重心不稳,便直直跌落了下来。
“啊……”她惊呼。苏启杭从柳树上飞身而去,在假山乱石上点了几下,人便已来至下坠的女子身边,他伸手轻揽过女子的腰,带着她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
女子惊魂未定,娇喘微微,道:“多……多谢公子。”
苏启杭摆了摆手,淡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目光仍是直直地盯着她。
女子被苏启杭看的不好意思了,双腮绯红,低下了头。只觉身边一阵风过,再抬起头来时,苏启杭已跃上了高墙。
“在下名叫苏启杭,敢问姑娘芳名?”苏启杭回过头来,眼底荡漾着笑意。
“小,小女子姓沈名绣心。”
“沈绣心?”苏启杭喃喃道:“人如其名。”随即冲女子一笑“我还会再来的。”说完,便已消失在了高墙背后。
这个人,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呢。沈绣心呆呆地望着苏启杭远去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早春里渐渐萌动。
明月满扬州。
瘦西湖上飘着一叶扁舟,湖水自舟底荡漾开去,使扬州城的夜色更显静谧。
“你明天真的要跟他比试么?”
“恩。”苏启杭应了一声,只觉怀中的女子肩头一颤。他稍加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
女子叹了口气:“也罢,你们都是爱剑之人,不让你去,会令你抱憾一辈子吧。”
“绣心,”苏启杭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会赢他,然后娶你过门,你要做我的妻。”
“你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没有告诉他的,是父亲已将自己许配给了云无涯,那个明天将要与他一决高下的人。
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中,沈绣心的眼角缓缓有清泪流出,如果时间能够停滞,她情愿像现在这样在这个爱她的男子怀里呆上一辈子。
波心荡,冷月无声。
小舟载着这一对壁人缓缓地,缓缓地驶向天明。
比试的结果令他惊异,他不知道云无涯年纪虽轻,一双无影手却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结果,他败北,败在那一双疾风劲掌之下,他输了一招,然,一招已是辨出了胜负。
作为云无涯的手下败将,他无颜向沈府提亲。他知道,自己没有像云无涯那样的能力保护她一生一世。这场交战让他由桀骜变得软弱,于是他选择了放弃。
他离开了扬州,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夜的扬州城,锣鼓参天。
洞房花烛,新娘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房外应酬宾客的丈夫。烛火重重,她昳丽的面庞却没有一丝笑容。
“噌”地一声,一枚飞镖从窗口飞入,钉在了床边,刀下插着一个锦囊。
沈绣心将锦囊取下,缓缓打开,从里面落下了一块洁白的玉佩和一张字笺,上面写着:“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是他。
握着手中冰凉如水的玉佩,她竟轻声啜泣起来,泪水滚落,化开了脸上的胭脂。
胭脂是红颜脸上的伤。
那一夜的洞房花烛,成就了新娘,也开始了她悲剧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