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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青山渺渺,绿水悠悠。
      苏衍此刻正在舱内运功调息,不便打扰他,云岫坐到了船头,看船夫悠闲地撑着篙。
      撑船的是老翁,年近花甲,身子却还健硕。他一扬眉,古朴的调子从口中唱出:“彼何碌碌兮我何闲,不慕名利兮不求钱。世人笑我兮太疯癫,来去自由兮天地间。”声音悠扬浑厚,激荡着岸边的巍峨绝壁,又被弹将回来,在波平如镜的辽阔湖面上荡起了层层回音,不绝于耳。
      他是世间一个自由的人,远离江湖纷争,也不为尘世凡俗所扰。高兴了撑撑船,不高兴了回家喝酒种田,日子虽清贫,却是逍遥自在,云岫不禁对他心生羡慕。
      “老伯,您唱的曲儿真好听。”
      “哈哈,”老者大笑道:“你这小姑娘的嘴真甜,是刚从白云山上下来的吧?”
      “对啊,老伯您怎么知道?”
      “喏,”老者指了指船舱:“那个男娃娃前两天要上山,也是我把他渡到山脚的。”
      云岫看向船舱,眉间隐有忧虑之色。琼浆丸虽可暂时抑制住毒性,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除非找到解药,否则一旦琼浆丸药效过去,苏衍定会毒发身亡。
      这一切,老者全看在眼里,心下已明白了几分,他悠悠道:“小姑娘,老头子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世间的事情也都能够说出个几分道理,你愿不愿意听老朽絮叨絮叨?”
      云岫回过头来,展颜一笑:“老伯您说。”
      老者沉思了一下,缓缓地念出了一首诗:“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是白居易的《白云泉》。
      他继续道:“我年轻气盛的时候,极厌恶这里。那是天不怕地不怕,到处走南闯北,可是结果呢,得不到想得到的,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最后不又回到了这里,但已是物是人非了。我看你年纪小,就奉劝一句,不要像我老头子一样,落了一身疤才知后悔。有些事情,不去经历,便不会痛苦,小姑娘,长路漫漫,不如归去吧。”
      长路漫漫,不如归去。
      是这样吗?不去经历,便不会痛苦,但倘若不经历,又怎知必会痛苦。如果要让她选择,她情愿将世间酸甜苦辣都尝遍。即便结局注定是痛苦的,也不枉她来世间有血有肉地活了一场。
      云岫赧然一笑:“自古青蝇白壁,天已早,安排就。我相信凡事冥冥中自有天意。既然如此,我倒要感谢这缘分,即便结局是痛苦的,也心甘情愿。”
      她这句,是说给舱内的人听的。
      苏衍早已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听着舱外的对话。那句心甘情愿令他心中一颤,为之动容。
      岫儿,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知道,心中对这女子的牵挂是再也割舍不去了。

      似乎是因云岫那句绝句话语的震慑,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再遇上云无涯设下的埋伏。
      连着赶了两日的路。一路上,云岫都用从山庄中带出的琼浆丸为苏衍抑制毒性,转眼间,五粒丸药也尽数用光,还好离京城只剩不到半日的路程,有天下第一神医在苏府,不怕没有解不了的毒。
      京城外的树林里,一座破破烂烂的茅屋,摇摇欲坠。屋前的竹竿上挑着面灰白的布,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这简陋的茅草房子,竟是一家茶馆。
      看着苏衍苍白的脸,依然不能再继续赶路,云岫扶着他往茶馆走去。
      茶馆中一共有四张桌子,其中三章都已坐了人。东首的那张坐着一位白眉长须的道人,着一身玄黄色道袍,静静地饮着茶,举手投足间一排仙风道骨。靠门的这两张桌旁,风别坐着已虬髯大汉和一和尚。只见那虬髯大汉满面髭须,眼瞪得奇大,一对眼珠都似要蹦将出来,他不说话,却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人,仿佛与所有人都有深仇大恨一般。相比之下,那和尚倒是和蔼得多,她胡须见有些微灰白,显然已到了耳顺的年纪。他不品茶,只是闭眼静坐着,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
      这三人乍一看都不是些平常人物,现下同时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破旧茶馆里,倒蹊跷得很。
      一瞧见屋内的情景,苏衍便在门口顿住了脚。
      东首那位道人悠悠开了口:“玉面公子既已来了,何不进来小坐?”
      云岫大惊,他竟是认识苏衍的。
      苏衍也不挪步,只略一抱拳道:“晚辈见过道长,不想在此遇见,真是巧得很。”
      他面上虽平静,但心中却是连连喊遭。这位道长不是别人,正是武当派掌门人赵志衡,那虬髯大汉虽看上去粗鄙不堪,确实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一刀毙命”杜一刀。另一位,不消说,自然是少林寺主持空净大师,现下三人齐聚于此,定是为了纯钧而来。
      “阿弥陀佛,”空净大师睁开了眼睛:“我三人在此恭候玉面公子多时了。”
      “格老子的,跟他多说什么废话,把剑抢来就是。”杜一刀早已按捺不住了,在一旁摩拳擦掌,手中长刀锋芒毕现。只是碍于两位武林大派掌门人的面子,才忍了许久。
      “你们两个老头儿不要听我爹胡说八道,苏大哥没有偷纯钧。它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像某些人,道貌岸然,只会做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鬼事。”
      “岫儿,不得无礼。”拉住了身边气急败坏的云岫,苏衍朝屋内的三人又一抱拳道:“没错,晚辈确实没有拿过纯钧,苏衍自认问心无愧。”
      “是么?”赵志衡冷笑道:“那么,云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
      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云岫一扬头,正义凛然道:“没错,这就是纯钧,是我自望兵楼中取走的,与苏大哥无关。”
      杜一刀啐道:“格老子的,这样还说不是偷。”
      云岫冷笑,瞪了杜一刀一眼,道:“纯钧虽说是武林至宝,可却是我云家所有,我拿了自家东西,试问,有何不对?”
      “这个……”杜一刀一时语塞,他也想不出这有什么不对,竟无法反驳。
      云岫又道:“这件事情,都是我一时任性所起,连累苏大哥担了偷剑的罪名,还中了云无涯下的毒……”
      “放肆,你这个逆子,竟敢直呼为父的名讳。”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云无涯已从后院走入了茶座。他随极力掩饰,却仍盖不过由心而起的浓浓杀气,连走在他身旁的端木湛也感觉到了他的异常。
      云岫冷哼一声,眼中尽是不屑:“我早就说过,与你恩断义绝。欠你的这条命,你若想要,拿去便是。但如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云岫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云无涯气极,伸手两掌隔空而来,她周围的空气骤停,随即向掌中心聚拢,汇成一股气柱直向云岫脸上飞去。
      苏衍眼疾手快,一把揽过云岫将她送至自己身后,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两掌已击上了他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浸透了他的白袍。
      赵志衡,空净大师及杜一刀均是诧异。他们都知道,刚才云无涯这两掌看似迅猛,却未施大力,苏衍被击,最多只会后退几步而已,以他的身手,不至于受此重伤。看来,他似乎确如云岫所言,受了内伤或是——中了毒?
      “苏大哥,你何必管我……”云岫知道,中毒之后,苏衍内力薄弱,这两掌下去,已然伤了他的心脉,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阿弥陀佛,”净空大师缓缓开口道:“云庄主,并非诸事都可用武力解决,何不听听他二人的解释。”
      云无涯冷冷道:“他二人只会一派胡言。苏衍,你夺我宝剑,掳我女儿,今日,老夫就与你好好算算这一笔账。”
      练武之人的最高境界,便是无剑剩有剑,万事万物皆可为剑。此刻,他手掌在身侧不断翻动,茅屋内立时刮起了风,气流渐渐汇聚到他的掌下,凝成一道剑气,寒气逼人。这一招无影手,在他隐退江湖二十年后,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快闪开。”苏衍长袖一扫,将云岫推至了门外,右手拔剑而起,银光乍泄,人已向虚无的剑气而去。
      只听得“铮、铮、铮”三声,一双枯槁的手在空中随意一弹,狰狞的剑气顿时化为两股气流,穿窗而去。一阵“簌簌”声过,众人往窗外望去,两棵大树竟直直被劈作了两半,却还未倒,只震落了满树枯叶,足可见弹指之人内力拿捏得恰到好处。
      风敛气绝。
      一道黑影携着苏衍落在了众人面前。
      “云无涯,该做个了断的,是你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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