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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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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手中的玉佩,云岫只想赶快找到苏衍。
她今晨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湖心小筑。婢女告诉她,苏衍已退了婚,并将一块玉佩留给了她。
上好的羊脂白玉,游龙盘曲而上,一粒明珠自口中轻吐而出。将自己的凤佩放上去,两块白璧契合得天衣无缝,这分明就是游龙戏凤玲珑佩。
仿佛冥冥之中,天已早,安排就。
她向下人们打听苏衍的下落,下人们支支唔唔,只告诉她由于天色已晚,苏衍被庄主安排至听桂居里留宿。这本是极正常的事情,可是他们一个个神色慌张,惊恐不定,似是要向她隐瞒些什么。
她一路奔跑着来到听桂居,本以为又可以看到苏衍淡定自如的笑容和沉静内敛的双瞳。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听桂居的大门敞开着,房内一切都井然有序。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架中,床铺干净整洁,不像被人睡过,就连窗边的盆栽也是放在它往常的位置。要说不同,应该是那只小金兽香炉中有一只新燃尽的香,此刻已成了灰。
人走香冷。
云岫走了出去,靠窗的书桌上,有几张散落的纸笺,最上边的那一张,赫然写着两行字,笔法俊逸灵动,潇洒自如。云岫急忙拿起,只见上面写着:“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那么,他是走了么?
虽然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她的心中,仍不免有些失落。
秋风瑟瑟,木叶萧萧。
一阵风过,将她手中的纸笺吹落至地,她不禁俯身去捡,手却突然惊得顿在了半空。
地板上,是一滩鲜红的血迹。
“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吗?”门外的声音低沉沧桑,是云无涯。怕被他发现,云岫飞身一闪,躲在了窗帘后面。
“是,全都按世伯的命令,黑衣蒙面。他现在中了毒,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这个声音自然是端木湛。
“好!明天一早就飞鸽传书各大门派,京畿苏府大公子苏衍偷走武林至宝纯钧,人已不知去向。无论如何,苏府要给我们白云山庄一个交代。“
“世伯这个主意真是妙极,这下苏衍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脚步声伴随着云无涯爽朗的笑声渐行渐远,纸质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云岫这才从窗帘后面走出来,身子因为嫉妒的愤怒而剧烈的颤抖着,紧握成拳的手指间,有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了地板上的那滩血迹中,触目惊心。
树林间弥漫过浓浓的杀气。
银光一闪,剑已出鞘。苏衍提剑而立,等待着又一轮的激战。风轻起,他的衣袂随风而动,肃然中别有一番萧索。
来了!
黑夜中几点寒光骤闪,直朝自己身上几处要穴而来。苏衍舞动长剑,瞬息之间,手中的宵练已化作多道光影,分不清哪些是虚,哪些是实,去势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眨眼间,几枚五毒镖已被钉在了树干上。
光敛剑收,树林间霎时恢复了宁静。
苏衍倚剑而立,面色苍白,额间渗出了汗珠。方才他使用一招“捕风捉影”,虽挡去了五毒镖,却也因妄动真气而使体内本已压制下来的毒重又扩散开来。此刻他体内犹如被万千虫蚁啃噬着,四肢酥麻,苦不堪言。
“哼。”一声冷笑自他头顶传来,然后——
银芒破空,正是向他胸口刺来。
“不好!”他惊呼,却无法提气,只有笨拙地拿剑往胸前去挡,但心底却已绝望。他自知,无论如何,自己是挡不过这一剑的。
然而,那道银光刚触及他的剑身,电光火石间,兵器相击,发出“铮”地一声,便如彗星一般陨落在他的脚边,同时落下的,还有两道黑影。
那女子用剑抵着黑衣人的喉咙,杏黄衣衫,鹅蛋脸庞。月华如水,映照出她凌厉的目光及眉间浓浓的杀气。
“我给你两条路,”她缓缓开口,言语之间透出一股英气:“一是你死……”
不顾黑衣人惊恐的神色,她继续说道:“不想死的话,就回去告诉云无涯,就当从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如若他还执迷不悟,我云岫绝不会袖手旁观。”
将剑从黑衣人身上移走,云岫又淡淡道:“如果听明白的话,就赶快给我滚,我可是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
望着黑衣人落荒而去,苏衍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快护住你的心脉,不要妄动真气。”
云岫赶去扶住他将要倒下的身子,将一粒丸药送入了他的口中。
苏衍只觉口齿内一阵清香,手上有源源不绝的真气自云岫指尖传来。身体内沸腾的血液渐渐趋于平静,四肢的酥麻之感也略微缓解,已不如刚才那般痛苦。
“这是琼浆丸,可使你体内的毒暂时得到缓解。”云岫扶他在树旁坐下,好让他可以利用自己方才传入的真气将体内的丸药化开。
“云姑娘……”苏衍看着从天而降的她,恍如隔世。
“叫我岫儿,”云岫淡笑道:“我喜欢别人叫我岫儿。”
“岫儿……”苏衍喃喃道,却仍是难以置信,本以为这次突生变故,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她竟找到了自己,那样奋不顾身。
看到苏衍的恍惚模样,云岫不禁嗔笑道:“喂呆子,谁让你只留下一块玉佩,一声不响就走的?谁让你没经过本姑娘同意就退婚的?现下白云山庄我是回不去了,你那个苏府住着也许不错,本姑娘就屈尊在那里住几日好了。”
苏衍大喜,抓过她的手道:“那你是同意嫁给我了?”
云岫脸一红,急忙抽出手,背过身去:“有人说要等一辈子,这样长的等待我可承受不起,何况……”
云岫扭过头来望着他,眸如清溪:“你是个好人,你虽用剑,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月光清淡,望着对面女子俏丽的面容及纯真的眼眸,苏衍一叹,也不顾身上的伤,一把把她揽入怀中。
“你,你这样会让毒气扩散的。”
云岫有挣扎之意,奈何苏衍环住她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不容她挣脱。寂静的林中,苏衍的心跳一声一声传入她的耳中,一时间,她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宁静。
此刻的白云山,的确有着世间少有的静谧。
雪白的信鸽落上窗棂。
苏启杭方正诧异,取过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将它又放回了空中。
展开纸条,上面的字劲入苍松,这么多年了,却是一点也没有变过:
“京畿苏府玉面公子携我至宝纯钧而去,三日后若不见剑归,则多年旧账一并清算。
云无涯敬上”
与此同时,武林中各大门派俱已收到了来自白云山庄的飞鸽传书,都是同样的内容。一时间,玉面公子窃取宝剑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各大派声讨之势鹊起,矛头直指京畿苏府。
“啊,糟了。”云岫惊呼,从苏衍怀中坐起身。
“怎么了?”
“我们得赶快回京城,我爹……云无涯她陷害你窃取纯钧而逃,已飞鸽传书各大门派,苏府将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什么?”苏衍怒喝:“没想到被他算计至此,枉我爹这么信任他。”
他动怒之中,肋下的伤口再度迸裂,一时间,血如泉涌。
“看你,我说了不得动气,”云岫一边替他包扎一边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偷听了他与端木哥哥的谈话后,就去了望兵楼取走了纯钧,我们带着它赶去京城,有我为你作证,大家不会动苏府一根毫毛的。”
晨曦初透,照亮了她脚边原本阴暗的土地。
那里,躺着两柄长剑,一柄玄色银纹,重如寒铁。剑柄上的雕饰花纹繁复,透出深邃的幽光,如同夜空中的星子。剑虽未出鞘,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剑刃所发出的清冷寒光及凛冽杀气。昔时欧阳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铸成五剑,以此剑为最盛,斩金截铁如同摧枯拉朽,世人称之为纯钧,供为兵器之神。
望着这柄剑之至尊,苏衍的目光中满是敬仰与肃穆。
而另一把剑,精细小巧,薄如蝉翼,剑身已近乎透明。细看之下,精油丝丝纹路泛于其上,艺之巧妙,世间罕有。云岫手一扬,剑自地上飞起,绕上了她的指尖,竟如蝉丝一般柔软。
绕指柔,天下无双,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兵器。
苏衍苦笑道:“你这个鬼精灵,把我骗的好苦,以为你真的不会武功。”
拿起了地上的名剑,云岫冲他狡黠地一笑,将他扶起。不断有白鸽从头顶飞过,他们知道,在这武林中,永远也不会有宁静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