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堂新闻》书上阙

2、隆冬雪 隆冬雪景，

　　一九二五年，隆冬，大雪。
　　雪花纷飞，路上不见行人。
　　偶尔能见几人行色匆匆的进入路边歌舞厅，也不知是落寞的文人前去纸醉金迷，还是声名显赫的军官赶赴阔谈风月的局。
　　总之，这间在午夜大雪中依然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是多少夜不归宿人寻找慰藉的场所，发生过多少令人百感交集的故事。
　　“荣欣，快，快来，这有好多好玩的。”陆灵歌停下一个小摊前，一边挑选着花灯，一边招喊着同伴。
　　“我的大小姐，这有什么好玩的，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再说了，城外的集市比这儿热闹多了。”荣欣看着这个格外开心的小姐，不禁有些无奈。
　　“父亲难得放我出来，人多热闹，我高兴嘛！”陆灵歌挑了个小老虎样的花灯，付了钱。
　　“这也算人多？城外那才叫热闹呢！”荣欣又拿过陆灵歌手里的花灯，说：“像这样的花灯，比这好的，城外多的是！”
　　“真的吗？”陆灵歌看着荣欣，眼里都放光了，像是听到乐什么奇闻一样。
　　“那是当然啦！不过，瞧你这样子，你真的……没出过城吗？”
　　“嗯…自我记事以来…没……”陆灵歌那回花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是吧，你爹管的也太严了，他这是把你关起来啊！”荣欣大惊道。
　　“什么呀！我父亲不叫我出城，是因为最近不太平，他担心我的安慰！才不是关起来呢，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切！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你爹可是警察局局长，谁敢动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心中有愧，怕别人来报复！”
　　“荣欣，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我父亲才不是这样的人呢！我，我不理你了，哼！”
　　陆灵歌很生气，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自己的父亲，而且这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当下就气急了转身就走。
　　“灵歌！”
　　听到荣欣喊自己，陆灵歌停下了脚步转身去找，结果，刚转身，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的亮光，很是刺眼，条件反射的去遮眼睛，耳边是传来了人们的呼叫声，然而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她感到腰间一紧，有人抱着她向旁边倒去。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坐躺在了一个人的怀里，与那人面对面的盯着。
　　“灵歌，灵歌，你吓傻了，喂，喂，灵歌！”
　　“荣欣，我，我怎么了？”陆灵歌短暂的晕眩结束后，终于注意到了半跪在一旁的荣欣。
　　“怎么了？你差点被车撞了你知道吗！危不危险啊，在路上乱走，我说你两句你就跑，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啊，你，你真是……”荣欣生气的冲她喊道。
　　“我，我……”陆灵歌这时脑袋是懵的，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我我我的重复。
　　“这位姑娘，你的朋友应该是被吓到了，带她去医院看看吧！”抱着她的男子出声劝道。
　　“我，我没事，对不起，荣欣，我不是故意的。”陆灵歌委屈的快要哭了。
　　“行了，没事就好……快从人家身上起来吧，你还要躺多久！”荣欣看不下去的提醒陆灵歌，这大小姐还躺上瘾了。
　　“我，对，对，对不起，”陆灵歌才反应过来，赶忙从人家身上起来，“谢，谢谢你方才救了我，真的谢谢你！”陆灵歌向人微微鞠躬，生疏的表达着谢意。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姑娘没事就好。”这人颇有风度，对紧张的陆灵歌微微一笑。
　　这一笑，像是感染了陆灵歌，她渐渐不紧张了，也笑了起来。
　　“请问，先生尊名，家住何方，改日我也好登门道谢。”
　　“不必了，我并非本地人，没有固定的居所，姑娘怕是很难找到我的。”
　　“这……”
　　“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不用麻烦了，告辞。”
　　“喂！先生，我们还会再见吗？”陆灵歌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有缘再会吧！”说罢，就离开了陆灵歌的视线。
　　陆灵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来神儿。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荣欣看着陆灵歌那犯花痴的样子，不禁笑道。
　　陆灵歌听到了，转头问道：“你笑什么？要什么好笑的！”
　　“我笑我们的大小姐对某人一见钟情了呗。”
　　“你说什么呢！怎么就一见钟情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一见钟情了！”陆灵歌气的瞪她。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荣欣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嘻嘻的笑。
　　“你又胡说！”
　　“胡说？你敢说你没动心吗？”
　　“我，”陆灵歌转过头，应后脑勺对着荣欣，小声的嘀咕道：“我没有。”
　　“哈哈哈，”荣欣揽过她的肩，“好好好，没有便没有，反正也不一定能再见到了。”
　　听到这句话，陆灵歌又有些低落。
　　“刚才的事，我也要跟你道歉，如果我没有诋毁你父亲，你也不会生气走掉，更不会差点被车撞了，对不起啊，灵歌。”荣欣挠着头对陆灵歌道歉，不好意思的对着她笑。
　　“我原谅你啦！”
　　“怎么简单？”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非常生气呢，气到不原谅我的那种。”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呢，况且，你给我道歉，我再不原谅你，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你还挺好哄。”
　　“那是，我脾气好着呢！”
　　“你刚刚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对啊！”
　　“可我们才认识三天。”
　　“那又怎样，我喜欢和你一起啊，管他认识几天呢，我认准的朋友，就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荣欣看这身旁这个比自己略矮的小姑娘，算算年纪，陆灵歌应是比自己小的，看着面前这个手捧花灯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怎么了？”陆灵歌见荣欣沉默，停下来问她。
　　“没什么，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不然你父亲要着急了。”荣欣说着就向陆灵歌家的方向走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别废话，快跟上！”
　　“哦。”
　　雪还没停，路边摊正收拾着准备回家了，陆灵歌拿着那个小虎样儿的花灯，跟在荣欣身边，在积了厚厚一层雪的雪地上，走出了两人并肩而行的脚印。
　　一九二五年，隆冬，大雪，晚。
　　我说要与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也是我和你的第一次相遇。
　　一九二七年，初春，小雨，晚。
　　苏念躺在香气四溢的小屋里，寻找着曾被自己丢掉的回忆。
　　……
　　旧事堂。
　　南枫自晒茶后又来前堂做了许久，本想接着晒晒太阳，可她刚坐下来不久，就开始下雨，到现在也没停。
　　她懒得动，干脆又端了新茶，在窗前坐着赏雨，如此坐了一天。
　　“秋姑，这雨下的好久。”南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托着腮撑在窗案上。
　　“是啊，细雨绵绵的，果然是春天到了。”秋姑在扫地。
　　“这雨久的，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场大雪，也如这般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起来，咱前堂的屋门被雪堵着，差点打不开。”
　　“可不是嘛，那雪啊，踩进去，都到了小腿肚子了。”秋姑扫完地，又开始擦桌子。
　　“秋姑，歇歇吧，你都在我眼前晃了一天了。”南枫终于将目光转回了屋内。
　　“好好，我擦完这个桌子。”秋姑干起活来很利索。
　　南枫知道劝不住她，便也由着她了。
　　“阿三哪去了？一天没见他，哪野去了？”南枫问道。
　　“应该是去找孙小姐吧。”
　　“这孩子，真不让我省心。”
　　“要我去找他回来吗？”秋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不用，再等等，也快回来了。”
　　南枫走到门前，看着远方阿三过来时要走的路，静静地等。
　　突然，南枫感到周围气运微微泛起了波澜，道，“我出去一趟。”
　　“啊？姑娘？姑娘！”
　　秋姑一个转身，原本还站在门堂前的南枫就不见了。
　　而不知不觉中，屋外的雨愈下愈大，细雨绵绵慢慢的变成了倾盆大雨，微微柔风也渐渐的变得狠厉起来。
　　屋内人开始担心，不约而同的给未归的亲人留了一盏灯。一时间，家家户户门前灯火通明，照亮了看不见月色的路。
　　秋姑在门前挂了盏明黄色的灯，等待着未归的两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哎，没有一个省心的。”
　　……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惹人进不入梦乡，不能早早的入梦见那日思夜想的姑娘，不能早早的入梦会那朝思暮想的情郎。
　　而就在这嘈杂烦闷的夜晚，苏念则沉沉的游荡在梦里，丝毫不瘦屋外狂风暴雨的干扰。
　　而挣扎，焦虑，欢喜，绝望般的情绪也渐渐地浮上她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方先生，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方煜哥哥，我想吃糖葫芦，你去买给我好不好？”

　　“阿煜！快来，这儿，给你占了个座，这家戏班子可好看了，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阿煜，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阿煜，不要！”

　　“他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他！”

　　“方煜，求求你，不要让我恨你，我会受不了的。”

　　“方先生，你最好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