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春来客 旧 ...
-
“顾风染,你当真要杀我。”
“我,逼不得已。”
男人俊俏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可依旧没有放下指向她喉咙的利剑。
“……”
隆冬大雪,滴落在雪上的血液顺着积雪里的缝隙,四散流淌,她一袭红衣,红衣似火,宛如瑞雪中的火精灵。
南枫周身鲜血淋漓,双眸已经哭红,她不再指望面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人会放她归林。她慢慢的退到了悬崖边,解下了系在脖子上的紫金玉项链。
“这个,还你。”
“阿枫,我。”
“别这么叫我!”
“你想要流光石,对吗?好,我给你!”
说罢,她双手结印,施法于自己,周身流光四溢,顺着经脉朝她的胸口汇集,终于,她身上的光消失,双手的法结中,多了颗至白无暇的玉珠。
“你,”顾风染上前欲扶,却被她的以性命相要挟。
“别过来!你在身边埋藏多年,获取我的信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给,拿着。”她将流光石扔向他。
“你,”
南枫捂着胸口不断流血的伤口,抬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所求的,我给你,但你要发誓,此后,不得伤妖族任何一人,不得踏入妖族领地半步,否则,哪怕我坠入轮回成为凡人,也觉不会放过你!”
“南枫,我没有想过要杀你,我只要流光石,我要你活着!”顾风染眼看她要跳下去,连忙放下剑。
“活着,活着干什么,活着看你怎么一统人族,活着面对那些恨不得杀了我的族人,你设计我,把我逼到绝路,却又要我活着,你是要看着我,活着来折磨我自己吗”
“不,阿枫,不!”
“风染,向我发誓,不再伤害妖族,就当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可好?”
“我发誓,我发誓,你先过来。”
“发誓,现在!”南枫有后退两步,险些掉下去。
“好好,我发誓,你别动,我顾风染发誓,有生之年,不踏足妖族,不伤妖族一分一毫,否则,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好,如此,我便放心了。”南枫笑着转身,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身后传来了那人撕心裂肺的呐喊。
……
“唔,”
少女躺在床上,抬手捂着眼睛,遮住窗户透进来的光。
“嗯,我一定是活的久了,怎么总是梦见这些琐事。”
“姑娘,姑娘,起来了,来客了。”屋外秋姑有节奏的敲着门,像极了是黑白无常来索命是的梆子声。
“来了!”
片刻后,南枫已经穿戴好,走在去前堂的路上。
路上见几处迎春开的好,冲淡了不少被人一大早叫起来而生出的怨气。
“来的什么人?”
“那人神秘的很,从头到尾一身黑,还戴了帽子,淹着黑纱,看不清模样,听声音,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秋姑边走边说,还不忘给廊下的鹦鹉喂食。
“那姑娘几时来的?”
“寅时来的,等好一会了。”
“这么早?”
“我说姑娘你还没起,她也不急,一盏茶喝到现在。”秋姑终于喂完了鹦鹉,和她并肩走着。
“到是个懂规矩的人。走吧,见客。”
前堂里,苏念呆坐着,看着眼前早已凉了的茶,茶冷了,所幸是初春的时节,人还没凉。
不知坐了多久,耳边响起了温润如玉的声音。
“旧事堂迎客,客官是要典当什么金银珠宝啊?”
……
……
……
旧事堂本是个正儿八经的当铺,来这儿的客人可以典当心爱之物、珍贵之物,它可以是一块上好的玉佩,也可以是街边乞丐用来讨饭的碗,也可以是心上人送的一支发簪。当物的价值不以市场上个价格为准,而是以这物件在人心头到底有多重要为准。
不过,不知从几时起,当的物品也可以是世人内心深处最不愿忘记、也最不可留的回忆,也可以是一个人的视力,听力等等。只要客官肯给,旧事堂就能收。
在旧事堂当物,不止能给钱,换来的,都是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有人知道这个当铺的当家人南枫姑娘今年几何,从哪里来,要去往哪地。
他们只是知道,若遇到什么可遇不可求的,都可以去南枫姑娘那一试。
但记住,旧事堂只两件事不做:不杀人,不叛国。至于所求之事能不能成,还得看造化……
另外,要记得……
“旧物一经典当,概不赎回。姑娘,这可是上好的白玉簪,你可想好了?”南枫把那姑娘的白玉簪拿在手来回掂量,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出声提醒道。
“南枫姑娘,我想好了,当了吧!”姑娘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在南枫看不见的地方,双手抓紧了膝上的衣料。
“想好了?”
“想好了。”
南枫给姑娘换了个茶杯,泡上了上好的碧螺春。
“秋姑,把这白玉簪收好。”
“好。”
秋姑拿着白玉簪去了后堂。
“姑娘的心怕是一同随了秋姑去了。”南枫坐在姑娘对面,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杯盖轻轻的扇着雾气。
“姑娘的茶凉了。”
“啊?,,,多谢。”
“谢我作甚!我们做生意的,一分钱,一分货,姑娘这簪子好的很。”
“……”
“姑娘怎么称呼?”
“苏念。”
“芳龄几何啊?”
“刚满二十。”
“姑娘既已经当物,可否说说要什么?”
南枫觉得这茶像是有些潮了,不大好喝,又换了杯云雾。
“南枫姑娘这什么都给吗?”
“我这,有两不做,一不杀人,二不叛国。”
“我只求一段记忆,还我一段记忆。”苏念像是看到了希望,激动的说到。
“好。”南枫应道。
“您,都不问问我为何要一段记忆吗?”
“来着是客,客官既然已经当了物件,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南枫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杯里的茶叶。
“那就有劳南枫姑娘了。”苏念站起身,对南枫一礼。
“不客气,姑娘稍等片刻。”
半柱香时间,南枫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香炉。
“今夜睡前,将你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香炉上,便可在梦中找回记忆。”
苏念接过,向南枫道谢。
“不过,记着,若半途承受不住,可默念三遍‘一来风去’,便可即刻醒来,但不可再入梦。若不念,想要一探到底,第二天鸡鸣,可脱离梦境,而后,那记忆也就永记于心了。”
苏念低头看着手中的香炉,没有说话。南枫明显的感觉到苏念在微微颤抖。
“姑娘,恕我再说一次,忘了的事一旦想起来,就永远不会忘了,你,真的想好了?”
“多谢,南枫姑娘,我意已决。”
“既然如此,秋姑,送客!”
……
苏念走了,初春的时节还是有些冷,南枫命店里的伙计烧上了炉子,她端着茶走到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热茶泛起的雾浮到她脸上,十六七岁的模样好看的很,大大的眼睛,精致的小脸。双手因为漏在外面,白玉般指尖冻得微微泛红。
“姑娘,你真的把记忆换给她了?”秋姑夹着碳火往火炉里放,让屋里更暖和些。
“来者是客,客人给的东西足,哪有不换的道理。”南枫将空了的杯子放在阳光正好的窗边上。
“哎,这世道上的人啊,真是……”秋姑总算是忙完了,也能坐下来喝口茶。
“你又在晒茶了,怎么不晒那姑娘的?”
“苏姑娘的茶没喝几口,晒了也没大用,下次,我会为她备份好茶的。”
南枫将手放在杯口上,手心向上,让春日的暖光肆意的撒在手掌上。手缓缓收拢,像是把阳光握在了手里,随即,她将手翻过来,手心向这杯口,一股金色的光缓缓流进杯内。
南枫盖上杯盖,端着就去了后院。
穿过后院,尽头就是放置旧物的留世阁,客人们的旧物都在这。
旁边是个小亭子,里面的小架子上,放了许多精致的小茶杯。
南枫将手中的茶杯也放了上去。
“今儿个天好,心里敞亮了不少,这陈年旧事也该拿出来晾晾了。”
说罢,她抬手掐了印,封在了杯子上。
……
……
……
民国十六年,距离晚清灭亡,过去了十六年。
那一时间,人人都说,孙中山先生带领人民打败了腐朽贵族的剥削,可事实上,风雨过后,没有迎来所谓的彩虹。
人们日夜呼吸着的,仍然是一片乌烟瘴气。谁又能知道,哪里才是净土。
苏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远离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去了离家三条街远的小巷子,那里住着她时常关照的人。
“芳奶奶,您在吗?我进来啦!”
“唔,念念来,念念来,嘿嘿,念念来。”
这是间破败的小屋,屋顶是各样的瓦片,明显翻修过,也勉强够两个人住,印象中,是前些年才翻修过的。
“芳奶奶,念念又来看你了,你这几天怎么样,好不好啊?”
苏念将买来的瓜果蔬菜放在桌上,蹲在那老人面前,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好,好。”老人看似很老了,脸上的皱纹耷拉着,已经看不出昔日戏班台柱子的光彩。
岁月待她是不公的,今年刚满六十的梅子芳,浑身都是岁月掠夺过的痕迹。
“煜,煜,阿,阿煜,一起来,念念,一起……”梅子芳对拉着她手的苏念断断续续的说出这番话。
这话苏念不是第一次听了,她每次来,芳奶奶都会叫她去找阿煜,可尽管苏念已经说过好多次,没有阿煜这个人,可这老婆婆却是固执的很。
直到有天,苏念收到封邮件,上面的收件人赫然写着“阿煜”二字。
她当即愣住,不知所措,那一刻,她心里才真正的意识到,阿煜这个人似乎真的存在。
可她却丝毫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随着“阿煜”两字在她周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一次去买菜,卖菜的阿婆问她:
“念念啊,怎么没见那小伙子啊,他可有日子没陪你了!”
苏念更加确信,阿煜确实存在,而且很可能与自己关系密切。
她终是受不了这种感觉。
于是今日,她踏进了旧事堂的大门。
此时,苏念照着南枫教的,将香炉放在了床头,缓缓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