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21、北海 偶遇旧人，

　　千心莲也叫千阴莲，偏爱极寒之地，滋阴而生，一株莲只生一颗莲心，但此花花期极短，而且只有在它最盛放时取其莲心方可入药，否则，便是剧毒之物。

　　段怜斯之前有拜托好友元音上仙帮他寻找小九所需的药材，元音上仙乃北海龙宫的医官，跟段怜斯一样也喜爱四处游历，见多识广，寻消息的途径比他们多得多。

　　前些日子，元音上仙外出办事，途中路过玄月山，隐约间看到了一朵含苞的千心莲，他本想上岛取莲，奈何岛上寒气逼人，并不似平常景象，颇有古怪，他行至半途便匆匆离开了。他将消息告知了段怜斯，并几番叮嘱他岛上古怪，务必小心行事。

　　段怜斯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因路途遥远，花期不定，决定在碧落峰休憩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段瑜桑和月七死活要跟随同行，小九心里是万般不愿，可他们二人一口一个不放心洛云霄，又或是担心上岛危险，搞得洛云霄是他们家小娇妻似的。最后，小九实在拗不过他们，只好勉强答应，但前提是不准打架斗殴。

　　在碧落峰呆了不到几盏茶的功夫，小九已经开了眼界了。这一狐狸一金雕恐怕就是天生的宿敌，一碰面就打，从地上打到天上，天上揍到地上，来来回回，无休无止，小九看着只觉头疼。

　　还好洛云霄机智，事先给洛云阁和药园施加了好几层仙障，不然还不知会被他俩折腾成什么鬼样。

　　小九不愿让他们跟去的原因有二：一是担心这还未到玄月山，这两人就大打出手，损兵折将，殃及无辜，得不偿失；其二，就是段瑜桑老喜欢缠着她，而月七又总跟在洛云霄身边，这让她…让她根本没法接近洛云霄啊！

　　夜分，只闻窗外寒风“嘶嘶”、雪沙“沙沙”以及身旁九白的呼噜声，小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逐渐失眠。翻来覆去许久，她毅然起身披了件外衣，径直往后山走去。

　　今日，她与洛云霄都没能说上几句话。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想问他，可每每寻他，段瑜桑和月七总会从旁搞鬼，气得她差点没把他俩的毛扯秃。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洛云霄对她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疏离，似乎是有意避着她。她一头雾水，但又不敢冒然相问。

　　天上无月，犹如一层层黑布笼罩着整片大地，让人倍感压抑。

　　小九倚着凉亭的石栏，看着天空发呆，心中还在思索着此行能否成功取回千心莲。

　　“这么晚了，怎的还不睡。”

　　她想得入神，身后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她吓了一跳，一转身，左脚竟不听使唤地绊住了她的右脚，整个身子猛地往前倾倒，慌乱中，竟忘记用法术傍身。

　　下一刻，腰间一紧，她猝不及防地被带入一结实的怀抱，鼻梁一阵酸楚，眼眶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还未来得及从惊慌中回神，朦胧间，一张脸越凑越近，近在咫尺，方才停住。

　　温热的呼吸打了脸上，小九的头脑是一片空白，她瞪大眼睛，一一扫过他严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粉嫩的薄唇。心里猝然像撞到了一头小鹿似的，上窜下跳，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片。

　　小九只觉四周越来越热，她吞了口口水，拘在胸前的手将他往后推了两下，不想却遭来狠声斥责：“别动。”

　　屡屡受惊，小九瞬间乖巧如猫，身子僵在原地，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他脸上瞄，但他神色专注，根本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温热的指尖轻轻揉捏住她的鼻梁，最初的酸楚感渐渐被舒适所取代，她闲暇地闭上双眼，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前凑。

　　洛云霄本是一心替她疗伤，见她嘟着嘴离自己越来越近，神色一暗，连忙手忙脚乱地推开了她。

　　险些被推倒在地的小九一脸错愣地睁开眼，恍然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猥琐的小心思，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他转身要走，小九想也没想，上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厚着脸皮撒娇道：“云云，你莫不是担心我，所以才没睡呢！”

　　洛云霄睨了她一眼，眉心有些抽搐：“时候不早了，你快早些回房休息，明早还得赶路。”

　　小九此时精神倍佳，睡意全无，哪还有心思睡觉。就这样看着他，她就觉得满心欢喜，若是能瞧上一晚，岂不快哉。

　　“我睡不着。”

　　“……”洛云霄蹙了蹙眉，尝试挣扎却没能挣脱，默了半响，沉声道：“睡不着也得睡，走，回房睡觉。”

　　他二话不说，直接提起她往她屋走。

　　小九哭丧着脸，嗷嗷叫：“不行，我不……”

　　洛云霄立刻捂住她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九左顾右看，四下寂静，方才想起大家还在睡觉，也便乖乖闭嘴。

　　嘴虽闭上了，但洛云霄扔无法阻止她一路挤眉弄眼，暗送秋波，如此闹腾，让他好生头疼。

　　好不容易将她送回房间，可她依旧死死抱着他，洛云霄又与她软磨硬泡、斗智斗勇了一番，但终究还是败给了这个无赖。最后，他只好留下，陪她说话。

　　小家伙大晚上精神倒是出奇的好，抱着他的手臂唧唧哇哇讲个没完没了，在药王谷大大小小的琐事无不细细道来，包括她教训了哪些不听话的小仙，结交了哪些朋友，从何处又搜刮了哪些宝贝等等。讲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天渐醒，她方才闭眼。

　　大清早，段怜斯便敲锣打鼓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她和九白不约而同地揉了揉双眼，睡眼朦胧，又不约而同地朝那始作俑者翻了个白眼，倒床继续呼呼大睡，默契十足。

　　最后，她被半拖半拽地上了路，她趴在九白软乎乎的背上，半睡半醒间寻到了洛云霄的身影，便又继续安心倒头睡觉了。

　　等她再次被段怜斯摇醒，他们竟然已经抵达北海。

　　北海海域，冰川一望无际，冰川之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冰岛。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发出琉璃般的光彩，璀璨夺目，壮阔无比。刚刚睡醒的小九还是第一次见此场景，头脑还有些发懵，但才一会，她又丧着脸道：“这么多山，哪座才是玄月山？”

　　四周一片默然。片刻，段瑜桑傻啦吧唧地开口道：“对啊！这么多仙岛，要怎么找。”

　　小九白眼一翻，气得差点没一头从九白身上栽下来。

　　“无碍，为师知晓。”

　　段怜斯一开口，成功惹来一行人不信任的目光。

　　“你别说话了，我们自己找。”小九噘嘴讥笑，路痴一个，信他还不如信鬼……

　　段瑜桑看了看海上地形，愁云满面：“我也觉得，咋们分头找吧！”

　　洛云霄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唯有月七一脸懵逼。

　　“喂，你们……”

　　小九实在懒得跟这个不知道自己有多路痴的路痴争执找路这个问题，不再容他解释，她一跃而下，脚踏浮云绫溜得贼快。

　　段怜斯见大家纷纷落荒而逃，他不可置信地拍了拍唯一留在原地的九白，不可置信地质问道：“难道我就这般不值得大家信任？”

　　九白闻言同情地瞥了他一眼，仰头蹭了蹭他，以表慰藉。

　　小九在海上徘徊许久，也未能找到长有千心莲的冰岛。洛云霄、段瑜桑他们那边也没传来消息，她心中担忧是否会错过这千年一遇的花期。

　　果然，人心里一旦生了不好的念头，糟糕的事情就会很快找上门来。

　　这不，她举目四望间，竟被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最前头的人她瞧着眼熟，凑近一看，瞬间面沉如水。

　　当是谁呢！原来是之前算计于她，将她推入万尸骷的那条臭蛇，时隔多年，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看她那阴狠毒辣的眼神，想来是已经认出她了。此时此刻，小九倒想放声大笑。明明她久未发难，这人倒先来寻她麻烦了。怎的，难不成这东海之人都这般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呵，若非此行有要事绊身，她定要将她揍得连她亲爹都认不出来。

　　小九冷哼一声，直接绕过她。

　　不想，身后一阵厉风袭来，又骇然而止。小九转头，便瞧见一高大的人影挡在她身后，他只手握住了敖月挥来的御龙鞭，瞥见那只鲜血淋淋的手，小九心下一寒，看来这臭蛇是下了死手。

　　护她之人她自然识得，不就是那位将妹妹宠上天的东海三皇子敖隐吗？上次一别，她对他，可谓印象颇深。

　　“月儿，休得胡闹。”

　　敖隐一顿斥责，敖月顿时气得浑身打颤，额头青筋暴起。

　　“三哥，你给我让开，这是我跟她的事，与你无关。”

　　见她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小九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对兄妹俩上演的大戏，不以为意地耸了耸剪，笑容拂面，那模样别提有多欠揍。果不其然，敖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月儿。”敖隐并未撒手，听他语气，似乎是真的动怒了。

　　“三哥，你总是袒护她。之前也是，现在你还护着她，到底谁才是你亲妹妹。”

　　嚷着嚷着，还…委屈地哭起来了。小九看得纳闷，也不清楚这对兄妹到底是在演哪一出，要打便打，早些打完，她还有事要办呢。

　　“这倒不用想，你自然是他亲妹。”小九在旁舒展舒展筋骨，讥笑道：“还有，你应该感谢你兄长，若非他刚刚挡下那一鞭，现下被抽飞的就是你。怎的，如此还不感谢你兄长心疼你？”

　　“……”

　　“…猖狂。”敖月气得手抖，她抽回御龙鞭，气急败坏地朝她扑来。

　　敖隐身影极快，挡下了她的所有攻击。

　　“还不快走。”

　　“你们聊完了没，聊完了就赶紧打吧，我还有急事。”脚下的浮云绫跃跃欲试，被小九踢了一脚，瞬间老实了。

　　“快走。”敖隐转头看向小九，咬牙道。

　　啊？原来是在跟她说话。小九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说我吗？”

　　眼见他龙角都红了，左手捣鼓成拳状，青筋浮现。识时务者为俊杰，小九哈哈一笑，也不道谢，连忙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区区一个敖月，小九自然不在怕的。若不是嫌麻烦，她早就上前抽她两耳光了，也教教她怎么做人。

　　不过，这敖隐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愧疚？还是又在装好人呢？

　　不久，段怜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玄月山，叫他们速去会合。北海地形本就奇特，而这人连位置都说不清楚，以至于她绕了好大一圈才寻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