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19、不夜城 “丫头，有

　　“丫头，有心事？”
　　段瑜桑屁颠屁颠地跟在小九的身后，一双媚眼紧紧盯着身前这小人儿。从她醒来，在人前一直强颜欢笑。习惯她生龙活虎、古灵精怪的闹腾劲，如今这般魂不守舍，稀里糊涂的状态，段瑜桑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难受。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小九朝他笑一笑，眼底却不见半丝笑意。
　　“走，带你去个地方。”
　　段瑜桑嬉皮笑脸地欲拉她，却被她灵巧躲开，他尴尬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却难得没有褪去。
　　“不去。”
　　满腔热情被她无情浇灭。说实话，这都不难过、不生气那都是假的，毕竟他一界，何曾这样讨好他人，热脸去贴冷屁股。当然，这里所说的他人除了洛云霄和凝玉。瞧她一副失魂落魄、行尸走肉的模样，段瑜桑那冉冉升起的小火苗瞬间也被掐灭了。想走又放心不下，只好死皮赖脸地跟着。就在她那白花花的额头要与前方的石柱亲密之际，那不听话的手本能地往前一探。
　　再紧接着，整个院落都回荡着某人凄惨的哀嚎声。
　　“你这个不省事的臭丫头，走路的时候能不能带上眼睛。”段瑜桑狂甩着那又红又肿的手掌，皱起眉头，满脸不悦：这人的头是玄铁做的吗？
　　“又没人让你垫着。”小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绕道就走。
　　没想到这臭丫头竟如此没良心，段瑜桑气不过，却也不敢上前挑事，只得在一旁一边委屈地搓揉着红肿麻木的手背，一边小声嘟囔抱怨：“死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话音刚落，小九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他身旁，吓得他浑身汗毛一竖，瞬间往后蹦弹了好几下，额头全是冷汗。
　　小九也被他给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忸忸怩怩地朝他低声道：“不过，刚才，谢谢了。”
　　段瑜桑惊魂未定，直到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错过了什么。段瑜桑连忙跟上去，顿时觉得手也不疼了，笑意盈盈，嘴里还不知在神神秘秘嘀咕些什么。
　　他操碎了心地紧跟在小九身后，一路絮絮叨叨：“丫头，既然你想谢我，那你就跟我出去玩呗！这整日呆在府内好生无趣。其实冥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去不去？”
　　小九本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会儿，谁料到段瑜桑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不仅一人在那自说自话，自娱自乐，不亦乐乎，还一直对她动手动脚，简直是得寸进尺。
　　你没长腿吗？想出去玩不会自己去啊。硬是死活都要扯上她，是闲得慌，还是想整她。
　　“我怕鬼，不知道啊！”小九眼神凌冽，一脸不耐烦，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阴森森的。
　　不过像段瑜桑这种擅长死缠烂打、胡搅蛮缠之辈，自然不会轻易被她唬到，他长眉一挑，不怕死地捏了捏她的肉脸，继续软磨硬泡：“无碍，我保证此次断不会让你瞧见某些吓人的东西，我保证!”
　　看来今日若是不将他给打发了，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小九心里头颇为恼火，但也只得憋着一肚子情绪点头应了。
　　“行，你带路。”
　　段瑜桑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小九就要走。
　　“去哪？”
　　“留点惊喜，一会你就知道了。”见她那小短腿跟不上，段瑜桑直接拦腰将她抱起，飞身离开。小九被吓得全程都不敢睁开眼，更不敢乱叫。
　　再睁眼，他们已身处于一片灯火阑珊，流光溢彩的繁华街巷之中。这里到处皆是形状怪异的木屋楼阁，屋内灯火通明，散发着琉璃般的五彩光芒。除却这空无一人的街道，其他的，皆美得同这阴森森的冥界格格不入。
　　“我们还在冥界吗？”小九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被周围这些新奇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段瑜桑将她放下，洋洋得意道：“这里是不夜城，是冥界最热闹、最繁华的……集市。”
　　“也没看出来有多热闹，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没人更好，没人更好…
　　小九朝他嫣然一笑，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比漫天星辰还要夺目。段瑜桑看傻了眼，回过神后，白皙的脸上竟莫名多了两朵红云，死要面子的他连忙扭头，抚掌咳嗽了两声。原本空无一人的街上顷刻间便多了一群摆摊叫卖的“鬼”。
　　突然冒出来的“鬼”将小九起吓了一跳，她小手连忙拽住了身边之人。待发现那些鬼不仅都带着可可爱爱的面具，而且身体至少都是完完整整，没有缺胳膊少腿，又或是少了脑袋的，她这才抑制住了差点要扑进段瑜桑怀中的本能。
　　小九有惊无险地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暗中细细观察周围的一切。
　　迅速掩去眼底的小小失落，段瑜桑牵过那紧紧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才发现她手心已然湿透。这副倔强的嘴脸让他忍不住想要逗她：“胆小鬼。”明明怕的要命。
　　小九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天上地下什么都不怕？”一旦被她知道，她一定让他比现在凄惨千百倍。
　　段瑜桑笑得开怀，心情倍爽：“放心，这些都是冥界一些安分纯良的鬼卒，不吓人。”
　　“既然安分纯良，为何不放他们过往生湖，渡轮回司？”
　　闻言，段瑜桑僵在原地，目光望向远方，缥缈虚无。良久，他才发出一声长叹，露出了一副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悲戚之色：“他们和崔判司签订了魂契，自愿永生永世留守冥界。”段瑜桑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这人，一旦生出执念，便会生生世世与之纠缠不休。这鬼，本就是人，不入轮回，不过是心有执念罢了。”
　　“魂契？”
　　他的这番话让小九更加疑惑了，本想问个明白，但目光刚略过某处，便立马半拉半拖地将他扯了过去。
　　一面带狸猫面具的布衣少女正襟危坐，双眼迷离，正发着呆。
　　小九走至摊前，看了眼摊面上奇奇怪怪的面具，便又将视线移回到那位少女身上，眼中满是惊喜。
　　“孟婆？”小九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语气十分笃定。
　　段瑜桑微微一怔，眉间瞬间皱起，他满脸困惑地扫了眼跟前的小人儿和少女，欲言又止。
　　她怎会认识孟婆？
　　布衣少女闻言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眼前这明眸皓齿、笑容灿烂的小仙女，直到余光瞟见她身后之人，连忙起身行礼。少女直愣愣地站在摊前，目光冷淡。
　　“你是孟婆？”
　　孟婆依旧面无表情，她眼珠转了又转，方答：“正是。”说完还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看着多少有些勉强。
　　小九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瞬间对她更感兴趣了，好奇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孟婆快速扫了眼她身后某人，收敛住脸上的笑意，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冥王让我等休沐一日，特许在此游玩。”
　　小九转头，不可置信地瞥了段瑜桑一眼，心想，在冥界做鬼差，待遇竟然这么好，连孟婆这种日夜忙碌不停的鬼差，也会有假日？
　　但小九自然不知，这群人可是段瑜桑在冥界寻了许久，才寻得的那么十几个长相不算可怕，四肢头脑还算齐全的鬼差了，为了凑凑人气，他还特许了孟婆休息一日。
　　奈何桥的对岸此刻怕是鬼魅如海，一片混乱。至此之后，六界还多了一个传言，冥王为讨一女子欢心，命所有恶鬼罢工一日，但只许呆在家中，不准出门半步。冥界上下灯火摇曳，一夜长明。
　　“既然准许你游玩一日，那你便跟我们同行吧！”
　　此话一出，孟婆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应声。
　　段瑜桑满脸不可思议，他盯着小九上下打量，忍不住试探道：“你不怕？”
　　“孟婆相貌端庄，并不吓人，我为何要怕。”小九皱眉，似乎对他的质疑非常不满。
　　段瑜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他瞄了孟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倔丫头，无奈地点点头。难得她在冥界有了第一个不惧怕之人，他此时实在不适合坏她兴致，不知者无畏…
　　见他答应了，小九瞬间眉开眼笑，随手从摊位拿了两个狐狸铃铛面具，一个给了段瑜桑，一个自己带上，拽着孟婆，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头。
　　段瑜桑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望向不远处眉飞色舞，喜笑颜开的小九，强忍下心底空荡荡的不适感，继续嬉皮笑脸地跟随在她们身后。
　　不过不得不说，这不夜城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各种交易应有尽有，让人流连忘返。小九拉着孟婆到处瞎逛，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遇到喜欢的，便让段瑜桑买单。不过最让她惊喜的是，她竟然意外寻到了一小块流云璃石，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份极好的收获。
　　待回到冥王殿已过丑时，大殿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小九一路都被段瑜桑抱着，困意席卷而至，哈气连连，她满心只想着快些爬进被窝，好好补个觉。
　　同样睡意蒙浓的段瑜桑将她送回寝卧，便脚底抹油地溜了。
　　玩了整整一晚，段瑜桑可心疼坏了。毕竟这丫头精明得很，专挑稀贵的东西下手。

　　漆黑的屋内，听着她均匀有力的呼吸声，洛云霄从风屏后悄悄现身。灯火之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泛青，看上去格外憔悴。洛云霄眉间微耸，神情阴晴难辨。他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被褥，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洛云霄伸手轻抚过她粉嫩的脸颊，原本不安的心瞬间变得无比踏实。
　　他舍不得…
　　洛云霄抿紧嘴唇，手臂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帮她盖好被褥，但小九的睡相实在是太差了，没一会的功夫，被子就被她踢开了，白花花的小手小脚裸露在外。他盖好，她又踢，两人这样几个来回，气的洛云霄哭笑不得，不得已略施了点小法术，让她动弹不得。
　　这次分开，怕是会有很长一段时日无法相见。等下次见面，她是否还会如往常那般粘着他？又或许，她该是记恨他的。
　　“九儿…”莫忘了我。
　　他细细临摹着她的眉眼，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到天明。也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那晚他瞧她的眼神，眷念、难过、不舍等复杂的情感已经暴露无遗。

　　“臭丫头，出谷后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段瑜桑跟在小九身后一路不停唠叨，单就这一句话，她都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
　　“知道了，知道了。”
　　小九抱着九白点头如捣蒜，有意无意地撞了撞还依依不舍的段怜斯，低声道：“师父，我们快些走吧，这路途遥远，赶时辰呢！”
　　见自家弟弟一门心思都系在徒弟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他，段怜斯闹情绪地瞥了小九一眼，又有些期待地望向段瑜桑。
　　只可惜这满腔热忱，最终都没得到回应。
　　“药记得按时吃。”段怜斯失落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会派人按时送药过来，一定要记得吃。还有，别到处给我惹是生非，我可不给你收拾那些烂摊子……”
　　不等他说完，小九连忙拽着他溜远了。段瑜桑还想追，可瞧着那丫头敏捷的身影，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桥上目送。
　　罢了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老大，云霄上仙方才回碧落峰了。”
　　夜叉不知何时突然从段瑜桑身后跳了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小夜，下次走路出点声，别到处吓人。”段瑜桑捂着心口，凶巴巴地瞪了夜叉一眼，无语道：“算了，随他吧。”
　　瞧着老大高大威猛的背影渐行渐远，夜叉是第一次觉得委屈。明明以前他一直都这样啊，为什么那个臭丫头来了后，老大就变了，变得不爱我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