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5、第二百三十章 烛影诉衷肠 心期自此明 颜 ...

  •   颜卿醒过来之后,精神虽然不太好,但陈存义当日三次诊脉都没有再说出“脉象弦细而涩,乍数乍迟”这样的话,展昭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休整了一日,他终于踏出了含章殿,前往清平院。只是从那日起,这拼命三郎不再似从前那般一心扎进公务,每每傍晚时分,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清平院的值房内,只有案上的卷宗还整整齐齐地摞着。
      他本想着,尽量回来的早一些,多陪陪颜卿,然而大多数时候,展昭推门进去时,颜卿都已经喝了药昏昏欲睡了。
      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日,这一日,展昭回来的比平日稍晚一些,因清平院有几桩积压的案子要批,他便多留了小半个时辰,宋子渊跟在他身后走出清平院大门时,天边的晚霞已经铺开。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宫道,绕过月洞门,走进瑞玥宫的时候,含章殿的灯已经亮了。
      来到含章殿外,展昭刻意放轻脚步,生怕吵到颜卿休息。绕过屏风后,便见艾月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纱帐被撩起来一半,颜卿没有再昏昏沉沉睡着了,而是靠坐在引枕上,正欲抬手去接药碗。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望向门口,目光在展昭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皱起眉头。那一眼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展昭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没多停留,径直走向艾月,将她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在床沿坐下后,这才仔细打量起颜卿来,她的面色虽白,可精神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他浅浅勾了勾唇角,刚想说什么,就听颜卿道:“你怎么还没走?”展昭端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搅动着汤药。艾月见状,用余光瞥了一眼颜卿,又瞥了一眼展昭,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忙低头退出了内室。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两个人,药汤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微苦的气味,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许久,展昭才轻叹一口气,缓缓抬眸,望向颜卿,这几日里发生的种种如走马灯般闪过,一时间只觉眼底发涩,他眨了眨眼睛,又低头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我不走了,我留下来。”
      颜卿没有说话,只怔怔望着他,这个她从见第一面就再也无法从生命中剔除的人,七年啊,他和她从相知相遇,几经波折才走到今天,她曾怨过他的躲闪,怨过他的迟疑,可此刻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牵挂与失而复得的珍视,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化成了眼底温热的潮水。
      她微微张开嘴,吞下了那勺温热的药。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喝完了大半碗药,谁都没有说话。烛火在他们之间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斜斜交叠在一起。
      药喝完了,展昭却没有起身,仍然坐在榻沿。他将空碗放到一旁的小机上,略略低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那碗药,陈存义留了残样,子渊也暗中查了太医院这几日的出入记录。送药的宫人找到了,是临时调换的,那日正好换防,宫里乱了一阵,查不到是谁动的手脚。可我已经让人顺着宫人的口供往下摸了,再给我几日,应该能揪到那根线,你……”
      “别再查了。”话还没说完就被颜卿打断了,展昭转过头,见颜卿正凝视着角落里那盏烛火,他皱了皱眉,颇有几分不解,颜卿挑了挑眉,将目光移回到展昭身上,接着道:“你我都知道谁,父皇……自然也猜得到。”
      展昭听到这儿,抚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颜卿看着他,轻轻笑了,“可这么多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在他看来,我的命救回来了,这件事就该过去了。”
      是啊,他什么都没做。他明明可以下令彻查,可他没有即刻封存含章殿的出入记录,没有派人审问药房值守,甚至连岐阳宫的人,都没有被传唤过。展昭看着颜卿那双因为久病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皇帝,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储君,再查下去,证据确凿,父皇就必须做出选择。到那时,储位之争便被摆在了明面上,势必朝野震荡。”
      说完这一句,颜卿没有再开口,只静静望着窗外,展昭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将她垂在被面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轻声道:“好,不查了。”
      窗外,暮色沉尽了。含章殿的烛火静静地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纱帐上,安安静静地贴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颜卿轻轻唤了展昭一声,展昭随即抬眼看她,可哪知她一张口,又绕回到了那个话题。
      “展昭,沉冤昭雪或许得靠你自己了,你快些回宋国去吧,我恐怕……护不住你了。”
      展昭闻言,苦涩一笑,他知道,颜卿心里一定是在想,段瑞兴既然敢明目张胆地陷害、投毒,而父皇也不深究,很明显,她大势将去。在她启程前往滇中以前,他的案子就已经有了眉目,此时若回宋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果他继续留在大理,恐怕还会被她拖累。这个人啊,被陷害的时候想着他,中毒的时候念着他,如今清醒了,又担心会连累到他,她每一次都将他的退路想好,可她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呢?
      “瑞卿,我还没来及得告诉你,官家已经布告天下,展昭,清白了。”
      颜卿闻言一怔,他清白了,那……她就更没有理由将他留在身边了,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展昭察觉到她想把手从自己掌心抽出,他忙用劲握得更紧,柔声道:“你病成这样,我怎能离你而去?”
      颜卿看着他,眼眶慢慢又红了。这些年她在这深宫里摔打,早就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可偏偏在展昭面前,她的情绪永远都绷不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展昭察觉到她的情绪,忙俯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稳稳落在她耳边:“瑞儿,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展昭不是懦夫,天大的事,我和你一起扛。”
      他的怀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股似乎是常年游走于江湖带来的干爽气息,靠在他怀里,这些天所有的不安、委屈、惶然,都像是被这稳稳的怀抱揉开了。她伸手,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将脸埋得更深。
      感受到颜卿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展昭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向后靠向引枕,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颜卿在他怀里躺的更舒服些。
      “那天……你还没听我把话说完。”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瘦削的肩头,颜卿靠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安心。她微微闭着眼,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和丁月华确实有婚约,不过……”此言一出,展昭很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僵,他忙将她搂得更紧,手指轻轻抚过她散落的长发,接着道:“只不过,并非展昭自愿。是丁家二哥设了个套。诓我与他家妹子比武,说是切磋剑法。可哪知,这竟是他们老爷子的遗愿,只说江湖上谁要能胜了丁月华手中的湛卢剑,便将女儿许配给他。”
      颜卿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倒是会算计。”
      展昭低笑一声,“我当时并不知情,只当是寻常比试。后来赢了,丁家二哥当场宣布婚约,我几番推脱,却仍是骑虎难下。碍于丁家颜面和丁月华的名节,我不得已才应下。”
      “就在婚期将近之时,我突然接到官家密旨,需即刻赴西北勘察一桩要案婚事……便就此延后。我在西北待了数月,待办完差事,返回宋境,方才得知……丁姑娘已将当初定亲时,作为信物交换的佩剑,派人送还到了开封府。”
      展昭说着,还不忘低下头看看怀里的人,见她微微噘着嘴揪着自己的衣带胡扯,便知她对此事是极为在意的。他浅浅勾起唇角,接着说道:“后来,我才从白玉堂口中得知,原是丁姑娘自己察觉了其中蹊跷,逼问之下,方知其兄设计诓我。我再次登门,与她言明心迹,那丁姑娘亦是明理之人,知晓原委后,便主动……退了亲事。”
      颜卿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我可是听说你二人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展昭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无奈摇头笑笑,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声音也渐渐低沉下来,“我从未对她动过心。婚约只是责任,是江湖道义,却没有半分情意。”
      颜卿不依不饶,接着追问道:“如此说来,那你岂不是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
      此言一出,展昭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那双眼睛虽还带着病后的倦色,却亮得惊人,像是藏进了满天星辰。
      “瑞儿。”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在替丁姑娘打抱不平?”
      颜卿别过脸,颇有几分傲气地扬起头,“丁姑娘敢爱敢恨,倒是比你磊落得多。”
      展昭哑然,颜卿说的不错,丁月华确实光明磊落,不像自己,分明满心满眼都是颜卿,却总是瞻前顾后,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奈何展某,方寸已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第二百三十章 烛影诉衷肠 心期自此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