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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二百二十三章 案卷封尘事 毒盏断寸心   展昭从 ...

  •   展昭从崇政殿出来以后,径直回了清平院。蒙孝延还在值房里,案上摊着半卷没看完的卷宗,见他推门进来,老大人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将手边那盏半凉的茶推了过去。
      “陛下怎么说?”
      展昭在他对面坐下,将那盏凉茶端起来又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粮食的折子已经准了,至于思摩部的案子……”他轻叹一口气,抬眼望着蒙孝延双眸,道:“陛下圣意,到此为止。”
      蒙孝延听完展昭的话,沉默良久,久到展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正要说些什么,才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他也老了。”蒙孝延押一口茶,接着道:“永安郡王的事,他心里未必不清楚。可那是他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儿子,他或许是觉得亏欠了那孩子太多,只要事情不出格,他就权当没看见。”
      展昭静静听着,并没有反驳,只是在蒙孝延放下茶杯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难道他就没有亏欠瑞卿?只怕是宗法大于人情。”话音刚落,蒙孝延就瞪大双眼,他左右瞧了瞧,见门外并无人走过,这才压低声音道:“驸马爷,慎言!”展昭抬头看向蒙孝延一眼,不觉喉头一哽,老大人眼中的关切之真,不由得让他心里一暖,,或许这是这座深宫里,为数不多会真心实意关心瑞卿,关心他的人了。他抿抿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蒙孝延看了看展昭,伸手将案上那摞卷宗拢了拢,“其实我心里也有数。清平院查到的那些东西,但凡再往深处挖一挖,永安郡王是绕不过去的。可陛下摆明了不想再往下查,咱们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展昭看着手中那半盏茶,没有再说话,“有些事终究是有心无力。”蒙孝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我在这位子上坐了快三十年,见过比这更荒唐的案子,见过比这更明显的偏袒,可最后呢?最后都结案了。不是查不清,是查清了也没用。”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展昭。
      “那就结案吧。”展昭放下茶盏,终于开口。蒙孝延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将案上那摞卷宗拢了拢一起收进那摞纸里,盖上封条,锁进了柜子。展昭坐在那里,看着蒙孝延将那摞卷宗封起来,又蘸墨在奏折上落笔,他知道,明日奏章一呈,这件案子就算是尘埃落定了。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根弦,被那句“有心无力”拨了一下,嗡嗡地响。他抬眼,透过窗纱看向外面的天空,四四方方的,万里无云。
      案子查不了了,可他该怎么告诉她?
      午后的阳光穿过含章殿的雕花窗棂,被窗纱滤过一层,落在地上便成了细碎的光斑,随着风摇动窗纱的幅度,那些光斑也跟着微微地晃,像是谁在青砖地上洒了一把碎金。颜卿盘腿坐在临窗的矮榻上,小机上还摊着那本翻了大半的《南诏水经》,书页被日光晒得微微发暖,边角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关于暗河引流的文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水从地脉中来,若循旧渠而导之,则旱涝皆可御……”她轻声念着书上的句子,手指顺着字迹划过去,遇到几处模糊的地方便停下来,自己补上几句批注。艾月端着药碗进来时,她正对着书上一段关于暗河引流的记载皱眉,笔画太潦草,像是抄录的人自己也拿不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药碗上停了一瞬,微微皱了皱鼻子。
      “放着吧。”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殿下,趁热喝……”艾月的话还没说完,颜卿已经翻了一页,随口应了一声,艾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将药碗搁在书案角上,退至一旁。
      颜卿又看了几行,这才将书合上,伸手去够那碗药。汤药的温热隔着碗壁传到指尖,她端起来凑到唇边,那股熟悉的草药味冲上来,她皱了一下眉,低头喝了一口。苦,比昨日更苦。苦意顺着舌根滑下去时,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涩,她皱了皱眉,将药推到一旁。
      她心里清楚,哪怕发兵的旨意暂时搁置,那些已经断了半年的渠也等不起再一个雨季。她得趁着自己还能动笔,把该写的奏章写出来,既然求不了父皇宽宥,那求父皇调拨匠人入思摩部修渠应该可以吧。
      想着,她走到书桌边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略微思索,写下几行字,而后便仿佛有如神助,思路越来越顺,笔下的字也越来越快。可写到大约过半的时候,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崩开了,崩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她动作顿住,心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又疼了,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手开始发抖,甚至来不及放下笔,那股腥甜便从喉间涌了上来,她偏头的动作仅仅慢了半拍,暗红色的血便已喷在了尚未写完的奏章上,斑斑点点,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艾月惊呼一声,慌忙去扶颜卿,颜卿反手扣住艾月手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碗药,“那药……”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沫涌出。
      艾月明白了颜卿的意思,松开扶着颜卿的手,疾步走到矮塌旁,端起小机上的药,若真有人下毒,那这药便是证据!颜卿扶着桌沿想要站起来,并暗自调动真气试图缓解疼痛,可腿却软得像棉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一侧倒去。
      艾月转身的瞬息之间,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猛地回头,颜卿已经整个人往一侧倒去,手肘磕在书案边角上,发出一声令人心头发紧的钝响。那支笔从她指间滑落,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
      艾月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双手刚扶住颜卿的肩膀,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展昭进来的时候,傍晚的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他脸上还带着从清平院一路走回来的风尘,官服下摆沾着些许路上的灰,手里甚至还没放下那卷带回来准备夜里看的案宗。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颜卿整个人歪朝一边,艾月根本扶不住!
      “瑞卿!”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书案前,扔下手中卷宗,一把接住了她正往下滑的身子,颜卿在他怀里轻轻一颤,微微抬起头,眸光已经有些浑浊,可她似乎还是认出了展昭,只见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揪住展昭衣襟,微微动了动嘴唇,“阿昭……你,快走……回宋……”
      “什么?”展昭低下头,想听得更清楚些,却忽然觉揪住他衣襟的手缓缓松了力道,轻飘飘地垂下去,他慌忙抬眼,只见她慢慢合上了眼睛,唇边还留着一抹还没干透的血痕。一时间,展昭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塌了下去,整颗心空了一瞬,紧跟着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慌乱,像是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坠,却抓不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瑞卿?瑞卿!”他轻唤了两声,颜卿却没有反应,他心一沉,忙冲着艾月道:“传御医,快!”,说着,他抱起颜卿走向内室,艾月应了一声,将药碗往听到动静赶进来的宋子渊手里一塞,提起裙摆就欲往外跑,被宋子渊一把拉住,“你留下,我去。”
      展昭小心翼翼地将颜卿放到床上后,迅速抬手触向那人颈侧,指腹下的脉搏微弱混乱,他定了定神,指尖火速运气点在颜卿几大要穴,眼见颜卿呼吸不再急促,他才松了一口气。
      艾月拿着热毛巾走近,展昭接过,轻轻擦拭着颜卿下颌血迹,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回事?”艾月将那碗又被宋子渊递回来的药端到展昭面前,“少主今日只用了这一剂药,少主嫌哭,尝了一口便放下了,随后不过半刻钟,就出事了。”展昭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登时皱起眉头,原本的草药味里果然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艾月接着道:“少主症发之时,也曾怀疑是药的问题。”
      展昭点点头,站起身,将碗拿到窗边,借着透进来的光细细端详,颜色确实比之前的汤药深了一些,沉在碗底时泛着一点极淡暗红。他眉头越皱越深,那人的胆子已经这样大了么?竟然敢在含章殿公然下手,这不是在断颜卿后路,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只药碗放回桌上,重新走回榻边坐下来,轻轻握住了颜卿垂在榻沿的那只手。她的手蜷着,指尖微凉,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墨迹。
      又等了片刻,殿外还是没有动静,展昭有些坐不住了,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艾月,声音里的急切再也藏不住,“陈存义怎么还没来?快去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案卷封尘事 毒盏断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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