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模样》李提子

25、心虽有所觉 但亦作不解

　　李苏站在工作人员区域的黑暗处，台上的郑尚信是那么闪耀，伸出手，好像真的能把他抓到手里！一转眼都来台北一月有余，生活如长江的水般缓缓向前奔涌，不能停下。生活完全被他的种种填满，要照看他的饮食起居，要准备婚礼的各项事宜，还要坚守自己最后的自我，每一天都还来不及回味，新的一天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他真是非常贴心的，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她，分担着他们共同的任务。爸爸妈妈也特别善解人意，推辞掉绝大多数应酬的场面，将时间尽可能多的留给他们两个。对习惯了亲人间保持距离的李苏来说，真的是感动在心，不仅嫁了个如意郎君，还附赠暖心的一家人，而自己除了为他们更加咬紧牙关以外，她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回报他们给她的爱！
　　郑尚信很早就发现台下的观众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她，那个和他相恋了十年、缠绵悱恻最终离去的人，即使多年未见，依然清晰记得她的模样，就算她在人群深处，他也一眼能够认出她的身形。曾经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便是他的唯一，可是无情的时间，无情的生活，无形的压力夺走了他们的爱情，她平静地走开，他冷静地停在原地。一个人安静地过了那么多年，本以为自己终将抱持着一颗平淡的心，伴随着音乐简单地走下去，那样的他也觉得是无限幸福的。可是他又重新获得了美好的爱情，就像苏苏说的，老天眷顾用音乐抚慰了无数灵魂的他，在他波澜不惊的心上投入一颗石头，变成一条色彩斑斓的鱼，潜进他最柔软的地方，将这一湖的水霸道地据为己有，最终成为那个他离不开，忘不掉，认定了，绝不回头的人。往事早已随风飞逝，各人有各人的追逐，身边的人才是心之所向。
　　“今天，在我们的主场，最后一首歌之前，我要让大家帮我一起来做一件事情！”音乐静止，郑尚信开口说话。
　　台下的歌迷一阵骚动，主唱大人的人生大事早已满世界沸腾。陪伴了他们那么多年的可爱的、贴心的、温暖的、励志的，悲伤的、声音饱含让人站起来的力量的、你总能在他的音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感情归处动的主唱大人，他们无条件宠溺的主教大人，星星们当然更多的是希望他收获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满满的幸福。
　　“今天是我遇见她的第70天，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第一次在台北见到她，我的眼睛就一刻也离不开她。她霸占了我的心，让我知道世界上最好的爱情是什么模样。让我惊喜的是，在遇见我之前，她和你们一样已经爱了我好多年，甚至为了靠近我她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为了现在的她。我知道，你们希望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知道，你们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星星，我们太阳教的星星们，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无限的爱，我也爱你们！”台下的尖叫一浪接过一浪。
　　“嘘！我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喔，”郑尚信等全场安静，“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好！”台下异口同声。
　　“这个秘密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但我就是要说它是个秘密！”
　　“哈哈哈……”台下一阵宠溺的笑。
　　“小笨蛋们，这个秘密就是，对她一见钟情的我，没错就是你们的主教大大我，也是个普通的爱人，这个我想要和世上唯一的她携手走向未来！当然，我们也会和你们一起走下去！谢谢大家！”郑尚信深深鞠躬，“谢谢大家这么多年来对SUNDAY从不改变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们。所以我非常非常想在你们的见证下做这件事情。我想我真的是爱她爱得要发疯了，所以请大家原谅我的迫不及待，要知道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我也在想她，而她就在那里！”郑尚信一指，聚光灯措手不及地打在李苏身上，李苏惊在原地，他没有跟她说过有这一茬的，搞得她硬是愣了几秒钟，啊，他是要稳固她皇后的地位么？真是个心机boy,这样也是他对她的强有力的束缚呀！脸红心跳的李苏努力绽放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今天，我要请大家一起来给我做见证人，帮我给她一个最难忘的求婚仪式，好不好？”
　　“好！”
　　郑尚信走到李苏面前，工作人员捧来108朵玫瑰扎成的花束交给他，他单膝跪地，“李苏，遇见你是我此生最美丽的惊喜，谢谢你能抛开一切，离开家乡一个人孤身来到台北，来到我的身边。我会用尽我的所有来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答应他！答应他！……”星星的呼喊不绝于耳，李苏早已泪流满面无法发声，只能默默点头。啊，明明已经被他求婚了两次，却每一次都心跳不已，而这万人瞩目的第三次更是让她陷入他为她编织的美梦里，无法清醒，也不要清醒。真是的，当着几万人的面宣示他的爱是要闹哪样？我想我再也逃不出你的手心，我的恒星，我的太阳！
　　郑尚信紧紧抱住她，在她唇上烙上久久的一吻。灯光暗下来，时间静止了，外面的狂欢听不见了，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可是李苏知道，他更离不开他的星星们，没有遥远的星星们的支持与陪伴，他这个太阳发的光要如何永恒灿烂？
　　“谢谢你，信！谢谢你给我的一切，”脸上依然挂着泪珠的她抱着那沉沉的鲜红，外面的呼喊不绝于耳，“你该回去了，舞台还等着你！”
　　“宝贝，等着我！”他依依不舍放开她的手，她点点头。
　　灯光下的他是如此享受着音乐和星星们带给他的愉悦，他朝着李苏的方向笑得异常灿烂，爱情就是这样充满魔力，让人不再退缩，不再保留，只想让全世界看见我爱你。

　　演唱会结束，李苏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等着郑尚信，身旁的花娇艳欲滴。一个娇小的女生走过来，李苏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好像有点印象，是危险的信号。
　　“你好，恭喜你！”女生朝她挥挥手，李苏坐在原地也挥挥手，“你好，你是？”
　　“我是小叮当，我是阿信的朋友。”女生坐到李苏身旁。
　　“喔，小叮当，好令人念念不忘的名字！”这个名字真是让人无处躲藏。
　　“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女生轻轻地问。
　　“下个月。”李苏的手不自觉地扯起花瓣。
　　“那么快？在哪里办呢？”
　　“就在家里，爸爸妈妈希望在家办。”
　　“哦，这样子。我倒是一直都希望有个海岛婚礼呢！”女生像是陷入回忆般苦笑了一下。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李苏微笑着看着她。
　　“其实已经实现过了。我就是想来看看阿信过得怎么样，看见你我就放心了！”小叮当露出姐姐般的笑容。
　　“喔。”他们的事情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李苏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为什么会那么紧张难过？郑尚信一定看见了她，而她能任意地进入后台，想必是与大家熟透了的关系。可是这又怎么样？现在是他和自己的故事，他们的故事里没有她。
　　“小叮当？”郑尚信疑惑的声音传来，身旁的女生站起来，郑尚信的突然出现让本来紧张的李苏双腿发软，只能低着头坐着不动。
　　“阿信，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好甜。
　　“好久不见！”他讲话好温柔。
　　“你还是那么帅！你过得好吗？”她还牵挂着他吧。
　　“我很好。你呢？”他也关心着她吧。
　　李苏听着两人熟络的聊天，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这是怕什么，振作！深呼吸，你可以的！李苏终于站起来鼓足勇气看着他们，“信，我去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聊！”还是缩头缩脚的乌龟（给自己一个白眼）。
　　“好，快去快回！”感觉到她的紧张，郑尚信特意拍拍她的肩。虽然从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形，不过万事平常心就好，真爱万年不变。

　　“你过得真的好吗？他们都说你很辛苦。”小叮当轻轻地问。
　　“哪个他们？我现在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幸福。”郑尚信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你一开始就看见我在下面，对不对？”小叮当忍不住了红了眼。
　　“看见了。”郑尚信不回避。
　　“那你为什么非要当着我的面向别人求婚？你就不能等我不在的时候做这件事吗？”小叮当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这些，可是就是忍不住。
　　“这与你在不在没有关系，我只是做我想做该做的事情。”
　　“你总是这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空气一样。”
　　“离开空气我也是活不下去的。不过你说得没错，现在的我依然没变，我还是那个只在乎我爱的人的我。”他是为音乐而生，为爱而生，而别人真是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正是抽离在人群之外，他才能安然走到今天。
　　“阿信，对不起，我失态了。”小叮当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开始收拾心情。
　　“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面对这个他曾经掏心掏肺爱过的人，他习惯了温柔。
　　“不用，我自己可以。阿信，你说如果我当时没有退缩，如果我更耐心些，今天那个人应该是我吧！”他们曾那么相爱，从18岁开始，为了他她默默地守在他身边，一守就是十年，人生最好的时光，世间最甜的记忆全部都是他，当她说分手的时候，他们曾一起哭得像个孩子。而如今，就在她面前，在这个他说过不会伤害她的人面前，他向全世界宣布他要娶别的女孩。她究竟是哪里好，值得他如此大张旗鼓？才短短的70天就能让他给那个女孩这个曾经十年都在等待的自己想要的一切美好？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人！
　　“世事无常，姻缘有尽，我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他承认，她离开的时候他们虽然是和平分手，可是她离开后他真的撕心裂肺地痛过，曾经深陷悲伤无法自拔，还好有音乐，有兄弟，渐渐的他也释怀了。虽然年龄与阅历的增长让人越来越容易放下，他也曾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哪个谁，任凭自己在这人世漂流。但是多年浸淫音乐与诗歌的他是警觉的，他与四面八方的负面情绪抗争，倔强地坚守着内心的丰盛。他也从未怀疑过爱情，或许正是这份坚守的回馈，他才能再次疯狂爱上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女孩。
　　“我老公因为车祸去世了。”小叮当悠悠地说。
　　“哦，希望他能一路走好……你节哀顺变。”郑尚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叮当突如其来的脆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嗯，还好，跟你一样，我已经走出来了。”
　　她的笑是那么苦，让郑尚信的心有些动容，可是这不该他来安慰，顾自说着，“苏苏怎么还不出来，我去看看。有空再聊，你保重！”朝她挥挥手，转身去找那个逃跑的人。

　　李苏正躲在洗手间想该不该出去，外面传来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赶紧躲进隔间。
　　“小叮当真是可怜，刚好碰到老板求婚。”
　　“是啊，毕竟是相恋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真是可惜！”
　　“嗯，而且她从来都是默默地站在老板身后，也不会胡闹，对我们也好。”
　　“也是奇怪，你说那么多年，老板把自己弄的忙得像条狗一样，整个人也越来越淡定，大家都以为他铁定单身到底了，结果他居然闪婚，还搞得如此大的阵仗，真羡慕啊！”
　　“也看不出新老板娘哪里好，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长得也平平淡淡，竟然能把老板迷得神魂颠倒的。”
　　“人家是老板娘当然要跟我们这些底层人民保持距离，而且她肯定不简单，心理学博士掌握人心肯定有一套，听说老板已经送了她帝都的两套房子，价值估计得上亿。”
　　“真的假的？不过我们也只有眼巴巴看着。嗳，听说小叮当老公因为车祸不在了，你说老板会不会念旧情，毕竟这么多年他都单着？”
　　“别瞎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横竖也与我们无关，过过嘴瘾就得了。”

　　听到两个女生出去，李苏终于走出来，按她以前的脾气她早就出来正面杠了，只是人会长大，她晓得现在的她只会是欺负人的角色。这里也还不属于自己的安全范围，不能那样操作。自己实在是没有用，看到小叮当的第一刻直觉就是想逃跑，她不要被比较，也不想知道郑尚信对她的态度，其实更多的是怕自己面对不了，这么些年来自以为建立起了稳固的自我，实际上却是十分缺乏生活与感情经验的，在一点点危机面前就原形毕露。老公不在了，那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人安慰，郑尚信在安慰她吗？不不，郑尚信是我的！我哪有闲功夫在这里顾影自怜，我才是他爱着的那个人不是？傻瓜，你不能跑！如果她要跑来和我争，我可不会承让，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他怎么可能让人抢走？那可是我不要命都要守住的堡垒，那是我毕生所爱的太阳，是我永远都不能放手的生命之重。
　　风风火火打开门，郑尚信正靠在墙边沉思，他是在想小叮当吗？
　　“信，小叮当呢？”还是忍不住，唉！
　　“她应该走了，你怎么呆了那么久，是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就算有，看见你我也不治而愈了，我们回家吧！”挽住他的手，嗯，他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看你一副要打仗的样子，是要为我而战？”
　　“我表现地这么明显？要是为你而战的话，我肯定豁得出的，不过看样子我已经胜利了，对不？”
　　“你怎么就知道你赢了？”说起来还挺想看看她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
　　“你在我身边我就赢了全世界啊！”
　　“小嘴真甜！”
　　两人说说笑笑离开，小叮当远远地看着他们的恩爱，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奈何良辰已逝，斯人已入他人怀，唯留怅然于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