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模样》李提子

20、我存在，在你之外

　　“不要！”李苏从梦中惊醒。
　　颓然地坐起身来，电子表显示： 05:10，一摸，脑门上全是汗。
　　时间流淌的是如此缓慢，两人明明才分开10天，李苏却觉得好像永别了一样，手指上的戒指好不真实，或许这真的是自己做的一个比较长的美梦，梦醒了，一切又会归于无声，或许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吧，好丧！
　　今天是SUNDAY在内地的演唱会日，还是接连两场，好心疼他的嗓子。SUNDAY十八周年的成人巡回演唱会一直要开到跨年，还有那么漫长的日子才能休息。演唱会的工程是如此庞大，虽然无数人为它的运转殚精竭虑，还是有无数做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议。而重中之重的郑尚信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工作占据着，根本没有余力顾及远在北京的她。李苏知道，他热爱着音乐，他的生命也是为音乐而生的。他是炙热的太阳，千千万万的人都需要他的光辉普照，而自己是那么微不足道，她只是一颗小小的陨石，一颗不起眼的流星，在浩大的宇宙里算什么？真想丢开一切扑向他，可是流星还没有靠近太阳就会被融化掉，结局只会烟消云散而已。即使在他身边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在爱情里，哪一个女生不想被爱人捧上天？可是没有地方安放的自己只能不由自主地低到尘埃里。
　　郑尚信不是不想呆在李苏身边，真的是分身乏术。他要做的事情如此重要，甚至比她重要，是的，和音乐比起来，她确实要排第二，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实。但是她确实是他的唯一，是他此生绝不会放手的爱，多么希望她能跟随自己的脚步，但那太自私！当然，为了多照顾她，他也尝试过在北京练唱，可是没有团员们在身边，音乐又是如此变幻莫测，即使是连着网路实时地交流，效果总是不理想。
　　倔强如李苏，摔倒入院的第二天就坚持出院。她当然明白郑尚信的为难，让他陪在自己身边除了增加自己的罪恶感，也只会耽误他的存在，况且她自己完全能一个人生活的好好的，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面对如此懂事贴心的她的劝告，郑尚信无奈却不得不在陪她疗伤仅仅一天之后就离开。可是人生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李苏知道她不是他的唯一，她也不会开口，也不可能留下他。
　　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人生并不是只有爱情是永恒的唯一，尤其生活的琐碎会慢慢耗尽我们奉为珍宝的爱情。如果生命里没有各式各样的沙袋使我们沉甸甸，我们必定会越来越轻，最后爱情也会沦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所以，为了爱情的进击，相爱的人要先进化，即使是低到尘埃里的人儿也要开出花结出果来，让他能够深深迷恋一辈子。如果她只知道全身心围着他转，很快她便会失去她存在的重量，失去他的爱情，沦为可有可无的尘埃。只是距离真的好远，她如此熟知的距离再一次成为她的陪伴，尝到了温暖的甜头，再被推入冰天雪地的心痛也不过如此！
　　出院后，李苏总是会不断地被噩梦惊醒，本来多年逼着自己养成的晚睡早起习惯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来生存，可是经此一役，这个习惯反而快把她的精神压垮了，因为害怕噩梦，即使喝了酒也麻痹不了紧绷的神经，有时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神，不知不觉就到天亮。李苏知道自己对孩子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可是她不想去看心理医生，她想更真实的感受这凌冽的刀割，好让自己记得生活的真实。
　　无法再入睡，李苏缓慢地爬下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书桌前。虽然伤痛不曾离开，可是人总得往前走，她还想爱他好久好久。电脑里的申请表填了一半，书桌上摆着一打厚厚的繁体书，她这两天已经开始联系台北的学校。和郑尚信结婚后，两人不可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自然她得过去。但是去台湾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工作，虽然可以写小说，但这么多年下来自己也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灵感这东西没有的时候只能绝望。那最好的方案便是在台北再念个博士，等博士毕业的时候工作限制刚好解禁，自己也可以在台北做自己喜欢的心理咨询师，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安排，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安排。况且做事的时候也能让时间过的快一些，让相聚时间更近一些。
　　一埋头，窗外由暗转明，又渐渐昏暗……再抬起头时，窗外已灯火阑珊。
　　搞定！伸个懒腰，呃，肚子饿的好痛。呀，还没有给郑尚信发信息，急忙拿起手机，正好响起，是秦夏。
　　“苏，你出来喝酒呗！”
　　“不要！”
　　“倬她根本就油盐不进，这都小半月了，她还是对我不理不睬，冷淡透了！可是我他妈的就是不会放弃。我在北京也就你一个最靠谱的朋友，我也只想找你说说话，求求你出来陪我！”
　　“我不是你的朋友，你已经喝多了，我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
　　“哎，当初是谁把你捞出来的？是谁给你介绍打工的地方的？咱不能忘恩负义是不是？我们不谈倬的事情，就当是老朋友闲聊好不好？你也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在北京我也只剩你这个真心的朋友，算我求你，成不？”
　　或许是对现在的秦夏的好奇，还是对喝醉了的她不放心？还是被现在唯一能依靠的酒精的诱惑，或者是对陈倬未来的关心？李苏动摇了。她紧绷的神经太需要放松，“好吧。”李苏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真想扇自己，算了，就当做善事吧！

　　李苏到达约饭的回民烤串店“三江源”时，秦夏一个人果然已经在街边的桌子上喝得微醺。这个店在学院路上，依旧做着大学生们的生意，大学几年她们基本上都是在这里聚餐喝酒，十几年过去，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老板戴着的回民帽似乎还是那一顶！
　　“骨头，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红脸蛋的老板拿来两瓶二锅头，一屁股坐在李苏旁边的凳子上。他居然还记得她的外号，想当年这个老板好像就请她一个人喝过酒，当时大家还时常调侃她是不是太可爱了，竟然连那么吝啬的人都能请她喝酒。她想或许是自己诚恳的态度感染了老板，呵呵，老年人杀手真不是盖的！
　　“嘿，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可爱的骨头妹妹呢！”秦夏一脸浪笑，然后一口喝尽杯中的白酒。
　　“白老板，你好！”李苏依然一如既往地保持微笑。
　　“那么多年没有见，你还是一点儿没有变，好像还更漂亮了，不错不错！”看来老板已经自己喝过几杯，老板娘实在忍不住走了过来。
　　“老头子，让人家年轻人喝酒，你过来！”老板娘要拉开老板，老板撇开她的手，“骨头，你还有参加学校的登山队吗？你看那桌，”老板指指门那边另外一桌风尘仆仆的驴友们，“他们就是你们协会的！这么多年我就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
　　李苏看看邻桌的小朋友们，一群人脸上闪耀着青春的光芒，见他们桌上的啤酒瓶子空了许多，便对老板娘说，“阿姨，给他们上酒，他们的账我们结！”
　　“好勒！”老板娘拉着老板高高兴兴抬酒去了。
　　学弟学妹们向她们挥手致谢，李苏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单纯的大学生活。那个时候除了郑尚信这个爱好，就剩登山。回忆里，训练时肆意挥洒的汗水依然闪烁着光芒；每次经过不断地攀爬后站在山脊上望向远方的时候是如此惬意，仿佛生存在这个世界之外，不用呼吸，没有心跳……

　　“喂，苏，你别只顾着撸串，喝酒！”秦夏给李苏倒了一满杯的二锅头。
　　“姐姐，我一整天都木有吃饭，让我先填饱肚子再说！”李苏不理她，离开天籁之后自己过得极其克制，除非必要的应酬，晚上8点后是绝对不会吃刺激的东西。虽然不想承认，但前面工作对身体的透支，加上年龄过了某个临界点，新陈代谢大不如前，再也不敢大吃大喝，尤其吃了烤串第二天绝对会长痘痘，所以只能泯灭自己的人性，拒绝喜欢的美食。今天就敞开了吃，那洒满各式调味料的烤羊肉串吃起来真是幸福感爆棚，尤其那两块瘦肉间黏腻的肥肉入口，简直想尖叫！
　　“那你先喝点啤酒！”说完，秦夏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冰啤酒给李苏倒了另一满杯。
　　“你还是老样子，混着喝，小心别喝大出丑，又去跟别人打架！”老实说，啤酒就正宗的烤羊肉串，简直欲罢不能！
　　“我早就出丑习惯了，走一个！”秦夏举杯，李苏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嚯！还是当年那个硬骨头嘛！”秦夏竖起大拇指，“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喝多了跟学校篮球队的人打架来着？那个时候你完全在状况外，前一秒还在一边吐，一见有人挠陈倬，便疯似的踢人家！”
　　“说实话，要不是第二天起来浑身都是伤，我真不记得有这回事。幸好托你们两个的福，要不然我人生第一个处分就板上钉钉了！你这是喝了多少，两片嘴唇都开始打架了！”酒这种东西有多奇妙的吸引力？就是你喝了第一杯就想第二杯，然后越喝越顺口，然后就肆无忌惮地冲刷，尤其对心里有事的人百试不爽。
　　“没事儿！姐们儿海量着呢！我给陈倬打过电话，告诉她我们在这里喝酒，我给你说，别听她冷言冷语的，有你在，她一会儿肯定得～到！我跟你说，这些天我就跟个跟屁虫似的，包接包送的！每天都跑上跑下给她买菜做饭，她得不得空的时候我都去接万万，简直24小时随叫随到，可是她就是那副冰冷的样子，你说我丫是不是找贱！”
　　“你本来就贱！该你还她的！话说你都能进屋做饭了，不错，胜利在望！”
　　“是吗？你一说好像还真是那样！哈哈，我就是贱，我该她的，我认！来，走一个！”秦夏又是一杯白酒下肚，李苏也一口喝干杯里的啤酒。
　　“你丫悠着点，这样喝下去，别等她还没到就喝趴下了！”李苏的心被酒精与熟悉的老朋友滋润着，开始松懈。
　　“我就是要喝趴下，这样陈倬才知道心疼我，她才能放下身段接受我！”
　　“你以为她会心疼烂醉如泥的你，得了吧！”李苏无奈地笑笑。
　　“她不心疼我，她也得心疼你，我跟你说，她保证马上就到！”秦夏又和她干了几杯。
　　果然，陈倬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手夺下李苏手里的白酒，“你找死吗？才出院几天？”
　　“没事儿，都十天了，早恢复如初！姐这么多年的清心寡欲，健康生活，跑步锻炼出来的底子还是很雄厚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怀孕嘛！”李苏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换了个话题，“万万在姥爷姥姥那里？”
　　陈倬假装没有听见，坐到李苏旁边，“嗯，这周末是会见日。你平时不是能不在外面喝酒就不喝吗？今天是怎么了？”李苏一直都很能喝，可以说整个圈子里没有人喝得过她。读书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在外面喝酒，可是自打她从台湾交换生回来，这么多年还没有见她在外面主动喝过酒，喝醉更是一次也没有。即使是公司应酬，她都会提前给自己打电话，让她估摸着时间去捞她，异常珍惜自己的羽毛。
　　“这不是心里高兴！秦夏这混蛋总算是回来受死了！”李苏灿烂地笑着，眼里却透着一丝苦涩。
　　秦夏谄媚地给陈倬倒了一杯啤酒，“亲爱的，你就喝啤的哈！”
　　陈倬给了她一记冷眼飞刀，“长本事了是吧，你都喝成狗了，还拉苏出来，不削你是不是要上天？”
　　“我这不是因为太想她了？没想到我们苏苏还是那么可爱，这小脸蛋，皮肤也忒光滑！”顺手在李苏脸上捏了一下。
　　陈倬打掉她的手，“拿开你的狗爪子！”
　　李苏在一旁傻笑，自顾自地喝着小酒撸着串，“我说你们两个差不多就得了哈！”
　　陈倬瞪了李苏一眼，李苏把手搭在她肩上，“亲爱的，我知道秦夏这人混蛋，可是你总这样臊着她，亏得是自己不是？咱都多大的人了，你俩今年都33了吧。你说说，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吗？再说，万万那么乖的孩子，多一个妈妈对他是好事！况且秦夏还能抵半个爸爸不是？”
　　“你丫喝了酒就喜欢讲道理！”陈倬翻个白眼给她。对面的秦夏已经喝得摇摇欲坠，陈倬没好气地踢了她一脚，“没那个酒量就别硬抗！”
　　秦夏对她的“爱抚”甚是喜欢，“谢谢亲爱的关心，你说不喝我就不喝，保证听你的！”说完，秦夏拿起陈倬的手亲了一口，“真香啊！”陈倬来不及反应，手就被她啃上。陈倬嫌弃地抽回手，拿啤酒冲掉她残留的口水。“还是那个鬼毛病，喝高了就撒泼！”
　　这时候，邻桌的小朋友们来敬酒，“谢谢学姐！”李苏率先站起来，说起来只有李苏才算是他们真正的学姐，因为登山队只有她有参加过。
　　“不客气，好好参加训练，当然学习还是最重要的！”李苏又忍不住安利学习的重要性。
　　“你是骨头学姐？”一个女生小心地问。
　　“对啊，她就是你们大名鼎鼎的骨头学姐！”陈倬先坏笑起来。
　　“真的是你，你的照片就贴在协会的小黑板上，我就说有点面熟。你当年的登山记录现在都还没有被人打破呢！”小学妹崇拜地看着李苏。
　　“哦，是吗？我倒是觉得当时自己有点拼命过头，你们不要学我，不值得！”李苏真觉得没有必要像当初的自己那样几乎爬遍了北京周围的所有野山。
　　“欸，学姐是不是正在和SUNDAY的主唱交往，我看网上的照片和你好像？”另一个水灵灵的女生惊奇地问。
　　“是吗？可能我是大众脸，嘿嘿，你是星星？”李苏并没有正面回答。
　　“是呀是呀！我超喜欢他们的歌，超燃！”
　　“天下星星是一家，来干一个！”李苏喝了一大口白酒。小朋友们喝完也走开回自己的桌子。
　　两人一转身，秦夏早已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李苏和陈倬相视而笑，一边一个架着她回陈倬的家。

　　把秦夏甩到沙发上，两人坐到落地窗旁的地垫上，背靠着平沙发，面向窗外。
　　“苏，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记得，迎新的那天是你和秦夏来火车站接的我们。”
　　“那个时候你也真可怜，那么多人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就你孤零零一个人躲在边上不说话。”
　　“所以你和秦夏是可怜我才来找我搭讪的？”
　　“怎么可能，我们是看脸的好不好！你那么可爱，自然是想把你收入我们麾下的！没想到你居然爱搭不理的，问你要号码，你居然说没有手机！”
　　“那个时候的我确实很封闭。”
　　“你还知道自己封闭！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有事儿了也只是闷着脑袋。要不是我们厚着脸皮黏着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陆展辰是不是还缠着你？前两天他又跟我打听你。”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帮我，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狠了？”
　　“屁！他那种花花公子最会装孙子！要不是你这么优秀、这么难攻克，这些年他会阴魂不散？早就不知道跟哪个温柔乡呆着去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谁年轻时不做点酒后乱性的坏事是不是？”
　　“都过去了，我们应该活在当下，是吧！”
　　“这才是我认识的骨头嘛！虽然我们总是嘲笑你是痴心妄想，但都打心眼里佩服你的冲劲！现在想起来，你那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些都是你该得的，所以尽情享受郑尚信带给你的爱情，不要怕！”
　　“我想还是我运气好！”李苏顿了顿，“可是倬，我好累，真的，我的心我的身体我所有的感官都好累！”
　　“傻丫头，谁都会累的，更何况是待在那么一个人身边。你要是难受，不要憋着，姐的肩膀随时候着！”陈倬把李苏的头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嗯！”眼泪听话地流下来，越来越止不住，最后李苏开始抽泣。
　　陈倬轻拍着她，“乖，你只要记得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港湾，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的。”
　　“倬，你让秦夏回来吧，你比谁都了解她，你知道她不会再逃跑的。我马上就要离开你去远方，我不放心你和万万，我不想你一个人那么辛苦。”李苏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着。
　　“你看我是三岁小孩儿么？你就是瞎操心，不用担心我，况且我还有万万，还有你伯父伯母！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最后我会让她回来的。”这丫头只有和她们喝了酒才会展露出日日隐蔽于心底深处的脆弱，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地快乐起来，我的小妹妹！
　　“你们一定要幸福！看着你幸福我才安心！”李苏眼睛已经睁不开，真的是瞎说实话。
　　“傻瓜，我们都会幸福的！”
　　“嗯，让我睡会儿。”李苏爬到平沙发上，很快发出了轻轻的呼声。陈倬拿来两条被子先给李苏盖上，然后给秦夏盖上，秦夏一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亲爱的，我爱你！”秦夏喃喃说着，陈倬听到她的呼吸，知道她说的是梦话，她还是老样子！明明就是恨她，可是还是更爱她。懒得挣开她的束缚，陈倬闭上眼睛，安稳地睡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