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模样》李提子

19、愿见季节心未改

　　陈倬抱着熟睡的万万走出电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靠在她家的门口。“夏？”果然是那个她早已决定忘记的人。秦夏举起戴着陈倬送给她的手链的左手晃晃，“嗨！”无名指上的戒指异常刺目。
　　陈倬不理她，径直打开门，想把她隔绝在门外，秦夏推住门，万万动动脑袋，不想吵醒小宝贝，陈倬只好回屋把万万放下，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秦夏坐在她们一起买的沙发上面，顾自用她们一起买的杯子喝着水。看着如此熟悉的画面，陈倬觉得时间仿佛回到6年前，怀着7个月身孕的自己和她正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商量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满脸幸福的秦夏还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肚子，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发光，那个时候的她们笑得好真，自带阳光的真实。闭上眼睛，陈倬深呼吸，睁开眼，向她走过去。
　　“你回来干什么？”陈倬站在秦夏面前。
　　“我在新闻里看到李苏和万万，他是叫万万吧！都长成小大人了。”秦夏还记得她们一起给孩子取的小名，她知道陈倬是不会换掉的。
　　“他与你无关，你没事就滚！”陈倬居高临下地站着，她为什么要回来？找了她那么多年，一直杳无音讯，现在突然冒出来就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倬，我一直都还爱着你！”秦夏站起来想抱住陈倬，陈倬躲开，秦夏颓然跪倒在地板上。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你都临近预产期了，我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逃得无影无踪！我们明明一起下了那么大决心，才决定要孩子的！废了那么多心血，我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宝贵的结晶。可是越是临近孩子出生，我的心就越慌乱，越在乎旁人的眼光，到后来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我承认，我害怕世人的看法，我恐惧他们看我的眼光，当时我真的是懦弱无能，混账透顶！一心只想着自己逃跑，表面却对你不动声色，最后竟然真的一个人跑到天际躲起来！真的对不起！对不起……”眼泪止不住落下，秦夏抱住陈倬的腿。
　　陈倬的心被撞击着，“都过去了，没有你，我还有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当我像个垃圾一样站在30楼的楼顶，是苏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当大家都抛弃我的时候，是苏一声不吭抱着我安慰我；当万万呛了羊水，是苏不眠不休把万万照顾地无微不至。她为了我们把自己搞得不成人样，而你在哪里？那些艰难的日子都是苏陪我度过的，而你在哪里？我们早就不需要你了，没有你我们照样活得五彩斑斓。你现在跑来忏悔，说些有的没的真的屁用没有，滚！”
　　“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我懂，因为我尝过。这次回来我就是为了赎罪，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这些年我也试图想交别的女朋友，可是总是想你念你，连说梦话都喊着你的名字，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别人，我只爱你！”秦夏把陈倬的腿抱的更紧，“我知道你还爱我，不然你不会对我说这些，而且你一直都在找我不是吗？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鼓不起勇气回来，我怕你讨厌我不再爱我，所以总是一逃再逃！你知道吗？当我看见新闻里李苏抱着我们的万万那么甜蜜，我恨死自己，甚至气急败坏地以为你们在一起了！直到那一刻，我才看清楚自己的心，不管未来是刀山火海还是狼窝虎穴，我都不会再退缩，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守在你身旁保护你，爱你！”
　　陈倬早已泣不成声，“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我早就不爱你了！我的确和苏在一起，我们非常相爱！”
　　秦夏站起身来，“你撒谎，虽然我吃醋到爆炸，但是我知道李苏那个生活在平行宇宙，相信梦想会成真的直女傻瓜才不会和你在一起！而你明明一直就只爱我！”秦夏拉起她的左手，“你还戴着当年我们的定情手链！你还叫我们的孩子万万！你明明就爱着我！”
　　陈倬甩开她的手，“那又怎样？我爱的是那个从小就陪在我身边不曾离开的秦夏，是那个一定要和我读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秦夏，是那个为我戴上结婚戒指的秦夏，是那个6年前摸着我肚子傻笑的秦夏，不是逃跑了又回来的现在这个懦弱的你！”
　　“倬，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懦弱，再也不会逃跑！”秦夏想要抱住陈倬，陈倬一脚将她踢开，冲到门口，打开房门，“请你出去，我不想吵醒孩子，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倬！我，”秦夏定在原地，她这一脚真是狠，好痛。
　　“不要让我讨厌你！”陈倬打断她的话。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陈倬讨厌自己更难受的事情？秦夏只好默默地走出去。
　　门迅速而轻声的关上，陈倬瘫软在地。这个她一直深爱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回来了，自打有记忆以来，她就存在在她的生命里。她逃跑，她伤心欲绝；她回来，自己明明应该很开心，可是真的恨，在面对她的时候好恨！当初如果没有李苏，没有那个傻瓜，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千百回！而她甚至有些希望李苏永远都等不到她的爱情，这样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她当然知道李苏是什么人，所以只是想想。可秦夏就想这样什么也发生似的重新拥有她的爱？这些年的空白是说补就能补好的吗？即使补好了，那得多大个丑陋的疤！

　　秦夏走到楼外边，试着拨李苏的电话，还真的通了，果然没有换号码。
　　这边郑尚信给李苏擦完身体，催着她睡觉，电话就振动起来。李苏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立刻挂掉。
　　“骚扰电话？”
　　“不认识的号码，应该是。”
　　“你都不接陌生电话？第一次我打给你的时候也是。”
　　“你打第二次的时候我就接了好伐，已经很破例了。如果真是认识的人要联系我的话，我又不接，那他肯定会发短信的。”
　　“就你歪理多，神算子，短信来了！”
　　“秦夏？”李苏的手机一下滑出手掉在被子上。
　　“谁让你这么惊魂不定的？”郑尚信一脸好奇。
　　“真是活久见！一个混蛋！”电话再次响起，李苏接起来。
　　“苏，我想请你帮忙。”秦夏开门见山。
　　“你见过倬了？”李苏开始担心起陈倬来。
　　“刚见过，她把我赶了出来。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这个事情。”
　　“哟，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渣滓，你以为你是小孩子，离家出走几天，回来妈妈还得给你糖吃？”郑尚信听着李苏脱口而出的挖苦，不禁笑起来。
　　“你别笑！”李苏捂住手机让郑尚信闭嘴。
　　“苏，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怪我懦弱，怪我混蛋。但是我这次真的不会再逃跑，你难道不想让倬幸福？我一直都爱着她，她也还爱着我，这些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她是怎样过来的，你是最知道我们的感情，你难道想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秦夏求饶。
　　“那又怎么样？没有你倬怎么就孤独终老了？她还有我，还有万万！你这种人渣又不是面粉，加点水就能捏出个人形！”郑尚信捂住嘴巴大笑起来。
　　“苏苏，我知道你是最希望看到倬幸福的，而我就是她唯一的幸福所在！你难道不希望万万有个完整的家吗？”
　　“没有你，万万照样活得开开心心，再说你也变不成爸爸，顶多是半个妈！”李苏当然希望陈倬能幸福，可是她忘不掉秦夏的不告而别，忘不掉屋顶陈倬那绝望空洞的眼神，忘不掉万万因为呛了羊水而奄奄一息，而这一切全是这个不负责任的女人造成的！真是恨自己找不到恶毒的字眼来刺伤她！
　　“苏苏，我不希望你为我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回来。”秦夏当然希望她能美言几句，但即使李苏在陈倬面前喷她对她都是有利的助攻。
　　“抱歉，你的诡计我门儿清，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会再在倬面前提起你半个字。你要真的爱她，就拿行动来表示，抚平你对她的伤害，弥补你的过错，重新得到她的信任。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伤害她半分，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宰了你！”
　　“谢谢你苏苏！就知道你是天使爱美丽！”秦夏听到李苏这么说整颗心更加坚定，这个意思不就是倬还爱着她？“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你好自为之！”李苏挂掉电话，长舒一口气。“好累！”
　　“累了就睡觉。”
　　“睡不着。”李苏躺下盯着天花板看，这令人晕眩的人生，真是耀眼！
　　郑尚信躺到李苏旁边盯着她，“担心陈倬？”
　　“你干嘛挤我，去陪护床上！” 李苏只是动动嘴皮子，并没有挣扎。
　　“我怕她想不开，你别看她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她其实非常脆弱。说起来也算是缘分，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大四的她们负责在火车站接新生，那天只有我是一个人，其他都是一家人，她们就有意照顾我。我还记得那天，渺小的我深深被她们之间的默契所打动，心想一辈子能有一个这么亲密的朋友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后来我慢慢知道，她们从小就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家里都是有些背景的，她们两个的事情一开始并不受到祝福，周围的朋友也或多或少远离了她们。后来时间一久，两家人见两个女孩能在一起那么地相爱，相互包容扶持一爱就是20多年，真心不容易，所以也渐渐默认了她们的关系。按理来说结局应该非常完美，她们结了婚，甚至都有勇气生一个孩子，可是秦夏居然能在孩子出生之前落跑，而且一跑就是杳无音讯整整6年。那个时候陈倬崩溃到天天自残，最后差点没从她们家楼顶跳下去。两家人从此也分道扬镳，成了死敌。”想起那令人胆战心惊的过去，李苏的心生疼。
　　“真的想不到她经历过那么多，是你一个人拦住她的？”郑尚信玩着她的头发，说话的表情好像这些就是她的经历一样，她是真的很爱陈倬。
　　“陈爸陈妈当时也满心委屈无处宣泄，一家人都处在崩溃边缘。那个时候我刚刚从台北回到北京，也是碰巧，她好歹也剩下我这个不靠谱的朋友，我不守着她，她就会被阎王抢去的。”
　　“你要不靠谱，这世上怕是没有靠得住的朋友。所以演唱会那天你看见有人想轻生就情不自禁地走过去？”郑尚信想起初次见她的时候。
　　“或许！我真的非常不愿意看见人们肆意挥霍生命，那么大好的青春，那么无限的可能性，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弃生命？幸好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大人，能理解她的绝望，说起来那个时候也是我的低谷，正好我们两个一起爬出来。当然，刚好我也修完心理的基本课程，懵懵懂懂居然能活学活用，最后算是帮了大忙。不过更大的羁绊还是孩子，是万万留住了他妈妈。那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才出生就呛了羊水，得了肺炎进了保温箱。”李苏摸摸自己的肚子，郑尚信握住她的手。
　　“是你带的万万，所以他才跟你那么亲？”
　　“我是觉得孩子还是要自己带，我也正好有时间，不会爬之前的孩子其实很好带。后来倬振作起来，陈爸陈妈也乐得抱孙子，是大家一起努力为他营造了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万万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是大家的功劳。”
　　“你不要总是把自己放在无足轻重的位置，好吗？是因为有你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们两个，老天才没有把路堵死。你非常重要！”
　　“嗯，现在大家都是好好的，”李苏侧过身对着郑尚信，“信，我们会一直好好的，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郑尚信捏捏她的脸，“小傻瓜，我们当然会好上天，我会一直一直，永永远远都在你身旁，即使你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们都是孩子，嘿嘿，都爱说些梦话！”
　　“这是实话，是真话。”吻着她的额头，“乖，睡吧！”
　　李苏躲进他怀里，安静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