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今夏》莫离m

9、告白的话说不出口 慢慢靠近彼

　　那年夏天的雨凄凄沥沥的下个不停，夏小年的桌旁是一道没解完的数学题，他索性搁在一边，重新拿起笔写下了那首告白。
　　有些倦怠的空气里，夏小年透过厚厚的雨幕往一个方向望着。耳边是嘈杂的声音，这是他这几天第九次想到未来，能彻底的自由的摆脱一切来自环境的桎梏，只是他还没有办法让他注意到自己，他就不能甘心。
　　窗上突然有一个熟悉的脸，夏小年看着他落荒而逃，突然笑了。杨远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倒霉，本来就是想偷偷看看小年有没有好好上课，还没看好好看一眼就被发现了，但果然这小子没有好好学习。
　　夏小年有些兴奋的跑出教室，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看着杨远舟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想着他大概没有带伞，而自己不喜欢带伞，两个没有伞的人，大概不会并肩，只会奔向不同的地方，而且是那么的仓促。这是他们之间缺的，夏小年想找到一把伞和杨远舟一起走，至少不再看见杨远舟那么孤单而又决绝的背影，所以他暂时放下了对未来的怅想。
　　多年以后，杨远舟成了那个随身带伞的人，知道了守护和依靠了意义，而夏小年仍然是十七岁单纯的模样，总是忘记带把伞为自己遮风挡雨，夏小年在离开杨远舟之后开始放弃抵抗，开始喜欢下雨天，每一次下雨都在体会着失去和告别，但就是这样的失去是他和杨远舟最深刻的记忆。夏小年总是一想到杨远舟就没完没了，就像下不完的夏天的雨。
　　第一次没有对夏小年躲开也是在一个下雨天。杨远舟又多打了一份工，为了他筹划的重开那家有着妈妈记忆的店。他很久没有睡好，才休息了几分钟，就被吵醒了。夏小年满身的雨站在自己的面前显得这么落魄，瑟瑟发抖的肩上背了一个双肩包：‘‘杨远舟，可不可以让我先说？’’
　　杨远舟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会感冒，傻瓜，先擦擦干。’’
　　忽然鼻子一酸的小年，默默的接过毛巾，杨远舟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和他说话，手上已经倒了一杯热水。杨远舟把夏小年拉近，夏小年又坐远了一点：‘‘我怕你会生气。’’
　　杨远舟忍俊不禁，自己也主动离远了些，果然跟他爹相处久了，连最了解自己的人都快要觉得自己有暴力倾向。‘‘我想找一个工作，像你一样，等我有了钱我就开始旅行，然后……’’
　　根本不敢想象，只是听到这些话杨远舟就慌张了，他一时半会组织不了语言：‘‘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帮你，也不允许你这么做，除非你今天没有来找过我。’’夏小年突然很难过，那种难过比小时候无数次被杨远舟欺负，被爸爸撕掉小说书要难过一万倍，自己此刻仿佛被替换成了小说里的角色。
　　他压抑着这种难过：‘‘哦，那你当我没有来过。’’
　　肩膀被抓住了：‘‘夏小年，我和你说，你要是不见了，在我眼前消失了，不告诉我，我就是找遍世界每一个角落，我也要把你翻出来，你不许这样做。’’夏小年不想不告而别，他甚至心存希望，尽管一切因为他的幼稚，但他比任何一刻都要认真。
　　‘‘你难道不想吗？离开这个地方，走的很远很远。’’夏小年有些无力的望向窗外，在昨天他的一切都给毁了，只有这个被他藏的好好的杨远舟了。
　　‘‘小年，你坐下听我慢慢和你说。’’杨远舟讲了他的故事，他还有妈妈的时候，他也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尽管父母总是争吵，他却比谁都懂，这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妈妈去世了，带走了一切的平衡和幻想的权力。逐渐的，他忘记了什么是幸福，他也很难再有绝望，这大概就是一个不太快乐的人的好处，清醒，认识着周边的事物。“妈妈过世的早，我几乎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每当我很累，撑不下去了，就会想到妈妈，她在的话，我的人生不会是这个样子。”
　　杨远舟还不知道夏小年十七岁的青春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偷偷的望着他，只是久而久之便生出来了那些看不透的，不清醒的想法，他想躲避，但他不舍得一个人逃。夏小年把十七岁的告白永远放在了心里，那一天他也没有走，他喜欢那样追随着他的目光，哪怕他永远不明白自己的心。‘‘哎，杨远舟，你说我们之间会变吗？’’
　　拍了一下夏小年的后背，杨远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仍然强装轻松：‘‘怎么变呢，你应该一直这么傻吧。’’杨远舟其实已经接纳了夏小年了，但是他不敢拖累他，未来不会是一番风顺的，他该有自己最好的未来。
　　夏小年不喜欢自己很凶，不喜欢自己熬夜，不喜欢自己总是忘记吃饭，不喜欢自己勾搭别的小姑娘，不喜欢……二十八岁的杨远舟如今都改了，但二十五岁的夏小年却不再相信自己了。
　　夏小年晕倒在办公室里，是杨远舟对他实行不管不顾政策的第三天，是夏小年熬夜赶稿的第三天。夏小年没有看朝自己走来的杨远舟。“你认真工作，我看着你。”杨远舟玩起了手机游戏，不时拍着腿笑。
　　“你有什么事吗？你在旁边很干扰我。”
　　杨远舟举起手机：“排行榜上超过你喽。”
　　“我随便玩玩的，很久都没玩了。”
　　“那我也是随便玩玩。”
　　“那可不可以请你去员工休息区玩，我在工作。”
　　放下手机的杨远舟将椅子拉近夏小年：“不行，我也是找你工作的。”
　　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吧！”
　　“关于那次的采访，你写的稿子我看了，不过关。”
　　太阳穴更痛了，推开杨远舟：“哦？你有什么高见？”
　　“缺少真情实感，我建议你找个时间再了解了解我，再写一份。”
　　起身倒水的小年推开杨远舟：“了解了，你可以请回了吗？或者是不要捣乱了？把我弄得心烦意乱。”
　　这几天情绪的积累还有疲惫让夏小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没有站稳便倒下了。
　　腾身而起的杨远舟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医院，对，医院!’’夏小年微微睁开了眼，话还没出口又闭上了，只是这一次是睡着了。他多想杨远舟不要打搅自己。杨远舟背起夏小年就跑下楼，放到车上后浑身都是冷汗。司机回头看了一看面色苍白的老板也下了一跳，这是第一次这种情况。路上堵车了，杨远舟心跳的越来越快，他的眼眶里充斥着泪水，心疼，着急，他这辈子，最重要的男孩儿。
　　夏小年曾背自己去过医院，跑了半个小时的路，他曾经还数落过他，为什么紧张的不行。杨远舟拉开车门，背着夏小年向前跑着，夏小年做了一个与他有关的梦，闻着他的味道。医院里脸上苍白如纸的杨远舟看着医生第三次重申夏小年晕倒了。‘‘至少给他检查检查，我不要紧。’’看着躺着病床上的夏小年，杨远舟捂着脸想收敛点情感，然后他嘲笑了自己。
　　拿着化验单的医生：“他的血糖有点高，不知道你或他知不知道。”杨远舟摇摇头：“他一直喜欢甜食，这个笨蛋。”
　　医生笑了笑：“那倒没什么，平时少吃点就好了，还是不能过度疲劳，注意多休息。”
　　抓着自己的手不愿放开，杨远舟坐在他身旁守着，安心了下来。大脑开始昏沉，浑身开始酸痛，杨远舟心里暗许一定不给夏小年逃跑的机会。
　　刚一醒，小年就看到一脸气急败坏的杨远舟，拿着一碗粥。他握着杨远舟的手仓皇收了回去。杨远舟有些温柔的喂他吃了这碗粥，尽管他说不用。‘‘没良心的家伙，便宜都让你占去了，我一定让你好好还。’’夏小年低着头笑了：‘‘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杨远舟也笑了：‘‘先等等，小橙子帮我拿药呢，我感冒了，你没事了我倒病了。’’陈橙将药交到老板手上，领会到老板催促告退的眼神。
　　坐在车上，小年看着在前面开车的杨远舟：‘‘去公司吗？’’
　　‘‘放你一天假。’’‘‘那去哪儿？’’杨远舟不再答话，夏小年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夏小年想起了一件往事。
　　杨远舟生病的那次，只有夏小年照顾。夏小年不能赖着不走，但时常来，直到杨远舟逐渐好了。额头烫的跟个山芋似的，这是长大后第一次高烧，杨远舟有些撑不住。夏小年一看情况不妙，就守着他，怎么赶都不走，后来，杨远舟也没劲儿赶了。杨远舟高烧一直不退，夏小年慌张了起来。他第一次背着杨远舟，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这样强壮和高大的男孩儿。
　　打不到车的夏小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也不想就背着杨远舟跑了起来，冷风灌在他身上，浑身的汗水开始变凉。雨点打了下来，夏小年将衣服罩在杨远舟头上，抱着他大哭，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跑，直到身上一丝力气也不剩，他不知道什么支撑他向前跑，过往的记忆纷纷涌来，告诉他，这个男孩儿，值得他拼尽一切。他只能一遍告诉自己不能跌倒，杨远舟在自己背上，不管雨下得有多大。
　　医院里，夏小年张大了嘴巴哭，眼睛已经肿得看不清了，浑身止不住的发冷：‘‘医生……医生。’’护士拉住他安慰着，他仍然不停的流眼泪：‘‘姐姐，小舟……小舟。’’‘‘他没事了，你也没事了。’’护士许小可第一次见到夏小年这个男孩，就喜欢上了他，喜欢他的执着和勇敢。小年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目光注视着杨远舟。
　　第二天早晨杨远舟醒了，床边的夏小年趴在自己的身边睡着，他稍稍一动，夏小年就醒了，杨远舟回想起昨晚上连续不断的哭声眼睛也酸涩了。他揪了揪夏小年的鼻子：‘‘是谁欺负我的小笨蛋了？’’
　　只是一扭头：‘‘不就在眼前吗？’’夏小年听着杨远舟笑了起来，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哎，夏小年，我想吃我们小时候吃的豆腐花了，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还在担心的夏小年摇头：‘‘不好，我买来给你吃，你躺好。’’
　　虽然病怏怏躺着的杨远舟心里仍暖洋洋的，笑容不自然洋溢在嘴角：‘‘我想你陪在我身边也不赖对吧，至少还有一个人为我犯傻。’’夏小年突然不说话了，那种情感冲出来，逼得他眼泪又出来了。杨远舟靠过去看他：‘‘怎么又哭了？’’夏小年自己也搞不明白，所以更难过了，而杨远舟明显有点明知故问：‘‘小年，我们回家吧。’’
　　夏小年不愿意下车，瞪着车窗外的杨远舟。‘‘你不是说要我带你回家吗？’’夏小年又生气，又激动，杨远舟拉他下车：‘‘快快快，我还要吃药呢，头痛死了。你个小笨蛋。’’被拖进杨远舟家里，小花和软软在杨远舟周围转，还没有坐稳就看见杨远舟躺倒在沙发，手臂遮着眼睛。夏小年只得给他倒热水，弄药片。杨远舟吃了药，有了睡意，不一会，就睡着了。夏小年也背着杨远舟躺下了，轻轻拿起杨远舟的手臂搂着自己，每一次，逃开的只有自己罢了。每一次，说不出口的，只有那些告白的话罢了。
　　看着脚下蜷缩成白乎乎的一团，夏小年想自己也许并不想离开吧，他也想要安定，和喜欢的人有一个家，就像最普通的人那样。
　　杨远舟觉得这样的夏小年值得珍惜，值得为之奋斗，值得他放下一切戒备，而夏小年选择再次奔向杨远舟，选择相信他会创造奇迹，那个奇迹是这个世界杨远舟可以喜欢夏小年。
　　一个人在家的陈橙，翻开相册，最初的几张，仍然是舍不得删除的和顾洵的照片，为了他参加学生会，一起去旅行，有他陪的分分秒秒对于自己来说是那个时候的全部。喜欢上他是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一见钟情。可之后就是漫长的暗恋，告白的话说不出口。她只有不断的靠近。和他一起为社团拉赞助，谁知道拉到了杨远舟这个赞助商。他们一起的奇遇，才成就了今天的自己。一起的毕业照，青涩的面庞，离开校园他们各自为了事业奔波，也没有不爱了，只是爱不动了。
　　〈顾洵……〉不断的删去，也许这对于他们两个都是折磨，为什么要重逢，为什么还要进入对方的生活。
　　〈我的朋友会去见你，希望你能照顾他点。也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丫头，知道了，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