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今夏》莫离m

10、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出院后杨远舟一直觉得精神有些不好，大概是因为夏小年不再自己眼前闹了。
　　仍然打工，闲着时计划着开店，不过这又是一个遥远的梦想。数了数日子，离夏小年高考就只有几个月了。他此时深深的无力，前途是怎么样的渺茫啊。
　　一个女孩儿闯了进来，她喘着气，满脸复杂的表情，然后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你就是杨远舟吗？夏小年找你，希望你马上到他身边。’’她的眼睛忽然湿润了。杨远舟放下手中的工作骑上自行车，一路上，李安琪没有再说过话，杨远舟的心很慌很慌，他只有骑的更快，更快。
　　匆匆朝教室窗口看了一眼，里面挤满了人，忽然有人朝他望了一眼，接着无数的目光投射过来。杨远舟推开眼前的一堆人，夏小年就坐在地上，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目光很呆滞，一地的狼藉，书本瘫了一地笔滚了满地，椅子翻倒了，一个男孩倒在地上捂着脑袋被几个人拉着。没有人敢靠近夏小年，而杨远舟慢慢走近，蹲到地上：‘‘小年，怎么了’’身边忽然有一个喊到：‘‘夏小年疯了。’’杨远舟转头怒吼一声：‘‘闭嘴。’’四周都噤了声。
　　‘‘咱们先起来。’’杨远舟一把把夏小年抱起来，手稍一松，他又坐在地上。李思琪摇摇头：‘‘老师来劝也没有用，一碰他，他就大吼大叫。他爸妈马上就要来了。’’杨远舟转过身吼着：‘‘谁欺负夏小年的，给我站出来。’’没有人答话，杨远舟一脚踢到了一个凳子。忽然夏小年抬起头：‘‘杨远舟，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有坏笑声。‘‘我说他们不简单吧。’’‘‘平时玩笑可以开，谁让徐乔撞到了枪口上。’’杨远舟一把将夏小年拖起来，连拉带拽的把他带到楼梯口：‘‘你不能逃避了，我们只能面对。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事情总是闹得很喧嚣，但收尾总是匆匆又敷衍。一次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便结束了。而那一天的杨远舟的出现那么特殊，只在他们两个人心中留有印象。杨远舟送夏小年回了宿舍，看着他只是不停的流泪，眼角的泪滑在鼻梁上：‘‘小年，我先去帮你收拾东西。’’夏小年心已经死了一半，但杨远舟却真的出现了。但是他们还是逃不开，还是要在这些该死的暧昧和流言里，还是那样避重就轻的说话。
　　其实十六岁的夏小年写过一句话：为了喜欢你，一辈子不说我喜欢你。
　　第一次想要告白，是杨远舟有了女朋友，站在杨远舟楼下哭了一下午，尽管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米七的个子去背一米八五而且有肌肉的杨远舟雨里狂奔。
　　他几乎没有待过正常人圈子，仿佛人都在围着杨远舟转。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样。
　　收拾了夏小年的东西，这一地还有几张零散的作文，小说的大纲。李思琪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本子：‘‘你需要更了解他一点。’’其实李思琪并不是很懂夏小年，此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有资格，所以刻意和他走的很近。但是每靠近他一点，她就能看清夏小年心里另一个人带给自己的阴影。
　　杨远舟看了日记，一个下午都很恍惚，这些他们一起经历过得事，突然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了。夏小年是喜欢着自己的。自己丢脸的事被夏小年记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夏小年都关注着。
　　‘‘没有想到能在学校见到杨远舟，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不过没关系。’’
　　‘‘哈哈，今天杨远舟咬我时掉了一颗牙，不对是断了一半。看着他很可怜的样子，希望他的牙可以长好。’’
　　‘‘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杨远舟。’’
　　‘‘我想我不讨厌他了，他救了我。’’
　　‘‘杨远舟这个大笨蛋又被他爸欺负了，我知道我该讨厌谁了，真想替他还回去。’’
　　‘‘今天绝对最糟糕的一天，杨远舟有女朋友了，l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
　　“喜欢他，可为什么我们一样是男生，这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这可能是人生给我最大的玩笑。”
　　‘‘我讨厌所有人，我只喜欢他，他是我的阳光，我就是影子，他永远不会在意我吧。’’
　　‘‘杨远舟生病了，我好像藏不住了。’’
　　看完后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漫长的时光里，他们都那么傻傻的，期待对方的目光。
　　之后夏小年没有再贸然出现，这一躲便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死去又活了，想杨远舟的时候只会不经意的流眼泪。没有人再在意一个叫夏小年的人和杨远舟很不一样，和身边所有人比都很不一样。
　　这周夏小年同样选择留在学校，他等着同学离开，重重压在课桌上。手机里是一条短信，是长久以来，他又发给自己的第一条短信〈我想见你。在学校吗？〉
　　杨远舟穿上了一件很显高的外套，带了一个低低的帽子，从学校后墙翻身跳了下去，黑暗已逐渐笼罩。他一步比一步走的慢，自己这么做对吗？对于他们两个，他承担了比夏小年更多的忍耐。他喜欢夏小年比他喜欢自己要多，他要顾虑的是不能扰乱了小年本该有的幸福。但是他再也受不了两个人同时忍受痛苦的那份重量了。他又发了一条信息，夏小年仍没有回。大概在教室，他不会不等自己。
　　他透过窗子看夏小年蹲在教室的地上，夕阳的余晖打在夏小年的身上，一切都是昏黄的暗调，连情绪都是低落的。杨远舟没有打开门，他用力敲着门，夏小年不为所动。夏小年没有勇气去面对杨远舟，从小学开始留意的一个男孩子，陪伴着自己长大，那么多的秘密终究是说不出口，也不想被揭穿。杨远舟靠着门坐在地上，夕阳真的很美，橘红色的，烟紫色的，铺开在淡粉色的天空，卷着的舒云停止了流动，凝滞了时间似的，染上了暗沉的墨蓝。他想如果和夏小年一起看这美丽的天空多好啊。夏小年抬起头看着绚丽天空的一角，他仍然无法冲出去，心底的苦楚无法平静。杨远舟站起来，在他回身的那一秒，想着明天以至于以后和夏小年之间的缄默，他调转身去，去敲门，然后拍窗，把所有的倔强拼上去，然后去隔壁拿了一个凳子去砸玻璃，一下一下的。然后他喘着粗气的，一跳跃进了教室，一地的玻璃踩在他脚下，他不怕，夏小年错愕的瞪着他。杨远舟不顾一切的冲上去，锁住他的手把他拎起来，有些蛮横的拽着他，目光重重的压在夏小年的目光上。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杨远舟为何突然恼怒了，但杨远舟似乎被忽然激怒了，因为此时的小年还不知悔改的这样望着自己，那么单纯的，而自己已经豁出去一切了。他浑身的力气在克制着自己，他的拳头一下一下的锤着地面，他的泪水积蓄着，他多想此刻整个世界只有他和小年，这样他就可以抱他吻他，夏小年妄图动一下，杨远舟只是将他狠狠的撞在墙上，夏小年似乎有一点回过神来，但是一切都往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杨远舟再一次逼近自己，一把把夏小年撞进自己怀里，整个世界都杨远舟的味道，宽厚的胸膛，柔软的布料，杨远舟的挂坠摇摇晃晃。夏小年听着他的心跳快的有些吓人。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头上，那样的轻柔。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两分钟内，随着此起彼伏校园的喧闹声，他拉着自己跑下楼，拐进一个角落，他们靠得更近了，紧贴着对方，杨远舟粗重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环绕。在夕阳的余晖快要落尽的时候，杨远舟吻了他，略显仓促的，不那么缠绵的，他转而轻吻着小年的脖子，夏小年开始变热，浑身发烫。吻着小年的杨远舟大概也发现了。夏小年被迫直视着杨远舟，他逃不出去的。杨远舟大概不想放开自己。不是没有幻想过，只是这一切都让他幸福过了头。疯狂相爱的两人，没有残存的温柔，只有顷刻爆发的爱恋，他整个人猛得靠在墙：‘‘小舟……’’
　　‘‘闭嘴!’’杨远舟将夏小年拖出去，跑到了操场。教室的灯被打开了，夏小年的心才开始慌张起来，杨远舟的头开始痛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一切都完了，他碰了自己不该碰的。‘‘我......小舟，回家。’’现在他不确定杨远舟想看到自己。
　　靠在墙上，杨远舟看着夏小年低头向前走，眼神中流露着无望，他忽然追上去：‘‘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没有一点点的铺垫，情绪没有层次变化的：‘‘夏小年，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夏小年肩膀颤了一下，杨远舟将夏小年又一次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胸膛很烫，心跳很快，但是他的目光一触及夏小年就变得无限复杂而深情，对不起，来不及告诉你。
　　夏小年只是跟在杨远舟背后，不远不近，这样就足够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小年。’’夏小年点点头，一只手伸过去，他握住，杨远舟紧紧的抓住那只手，仿佛再不会放下了。没有人看见，没有人注目，深深的夜色里，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影子，从一前一后到并肩而行。如果有人问，夏小年一定回答，十七岁的一个夜晚是最好的。
　　十七岁的余追还在做着自己的音乐梦，十七岁的李自没有停止过脚步，十七岁的陈橙还是一个最普通的高中生，幻想着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苦读只是为了脱离苦海。十七岁的周沐，选择离开父母和家乡，只身到北京追梦。十七岁的林向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国家，开启了他的光影人生。
　　十七岁的他们都不曾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他们向往过成年，成为大人，可以去爱爱的人去追梦，他们都失望过，被打倒过，但他们都长大了，或多或少有些遗憾，却仍然走了该走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