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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浊心 ...

  •   江予辰推开万卷阁的大门,古令与隐藏的秘境产生共鸣,一道波纹粼粼的结界如星河天堑般横亘在了眼前。
      他迈步而入,穿过结界之后的世界,是一片静谧幽暗。
      原本鳞次栉比,死气沉沉地书架,在这结界之内则全部散发着泠泠微光。一卷卷一本本流动着碎荧的典籍整齐的码放在书架上,一侧的角落处则摆放着一张低矮的书案,桌面上一盏古朴的灵灯散发着澄明寂冷的幽幽辉光。
      江予辰走上前去,顺着一排排的书架凝眸扫过,入眼的尽是些通灵唤术,符箓秘法,八卦咒印,太极真言等等正道心法,禁术则一本也没有看到。
      这些秘典都是无极观历代长辈呕心沥血,或收集或自创的孤品,有几本乃是上古仙法残卷,晦涩难懂需有缘人自悟。
      江予辰无法,只好耐着性子一本一本的翻看,仔细地找了起来。
      牟轻风安置好黎清后,便独自去了玄阳的两仪阁负荆请罪。宽敞精致地暖阁中,他规规矩矩地跪在玄阳的莲座跟前,孤傲的身躯难掩悲怆,静静地曲跪在那,垂眸不语。
      而玄阳则阖目端坐于莲台,静静打坐,冥心归入太虚。
      过了许久,牟轻风的双腿已近麻木,莲台之上的玄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张古井无波的面容流淌过丝丝缕缕地不忍。他见爱徒跪在下方,微微叹气道:“轻风!为何这般?”
      牟轻风抬起透红的双眸,说道:“弟子无用,愧对师傅的期望与教导。”
      玄阳见牟轻风不甘心地模样,微有不悦,但面上依然无澜,说道:“胜败乃常事,你要看开。”
      牟轻风倏尔抬头,对着玄阳不甘地叫道:“徒儿只是不甘心输给他罢了!”
      同门之间的闲言碎语多少还是飘进了他的耳中的,他不敢当面向黎清求证,只能将所有的嫉妒愤恨都对准了江予辰。
      玄阳垂眸沉声道:“说到底还是为了你那徒弟,一些捕风捉影的话,也能让你迷失心智。轻风,你真的太让为师失望了!”
      玄阳这句话无疑在牟轻风受伤的心口,再捅上了一把刀子,此时他心血滞凝,满脸震惊,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玄阳起身渡下莲台,继续语重心长道:“这无极观将来是要交予你的,你这般沉不住气,怎能守好这千秋基业!”他的手搭在牟轻风的肩上轻轻抚了抚,继续道:“为师看的出来,你那徒儿对你没有那份心思,既然付出的真心得不到回应,为何不能换成别的情感,还自己一个自由!”
      牟轻风难掩求而不得的悲伤,卸力般将头颅压的低低的,颤抖着说道:“弟子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他的嗓音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心酸,仿佛师傅是在逼他割舍自己的性命一样。
      玄阳恨铁不成钢,却也不忍心再继续语言刺激他,吩咐道:”轻风,下去吧!“
      牟轻风失神弟点点头,转身落寞地退了出去。
      江予辰在秘境中找了整整一日,一无所获。只好随手抽出一本通灵秘术,端坐在书案前看了起来。
      此时境外已近午夜,江予辰没有要出去休息的意思,依然在忘我的研读,而那桌上原本明亮的灵灯,却倏尔摇曳了起来,这结界之内本是没有风的,可这灯却能无风自动,甚是诡异。
      光影飘摇不稳,愈来愈暗的光源,渐渐模糊了竹简上斑驳的古篆。
      江予辰抬头望向那灯盏,只见耀白的灯焰在眼皮子底下竟慢慢烧成了一团鬼火,映得周遭惨青青地一片,仿若进了晦暗幽深的千年地宫。
      江予辰旋急余光一瞥,只见一侧的书柜之上正投落着一只巨大的影子,朦朦胧胧,阴森恐怖。
      江予辰一看见那只影子,半边身子的汗毛迅速暴起,脊背冒着丝丝凉风。随即探手上桌一把抓住拂尘在手,盯着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将周身戒备开到最大。
      那在鬼火之下飘忽不定的影子,长久得静默之后突然缓缓地自书柜间移动了起来,就像一张黑色的纸片随风划过,薄薄如雾霭地一层在书阁里游荡。
      江予辰随着它的移动而转着身子,那影子在楼内游曳了一圈,倏忽间便冲向着他的身体俯冲而来,江予辰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它穿体而过,一阵浓郁地浊气穿心透骨,那滋味就像溺水者倏尔得救,带着窒息的劫后余生,抽空了蕴纳百骇的全部力量。
      那穿过去的黑影自他的身后凝聚成一个漆黑地实体,托起得掌中正燃烧着一团窒冷黑炎,汹涌的火焰中咆哮着尖锐地吼叫。
      这烟气浓郁的实体没有五官,但那微微侧首的头颅,却仿佛是在细细地打量着掌心里的那团黑炎。
      “心可真够黑暗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一道阴恻沉闷地男音回荡在书阁之中,余波震人肺腑。
      江予辰扶着绞痛的心口,一滴冷汗划过苍白的面颊滚落而下,他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具玄黑的人形,问道:“你是何人?”
      实体呵呵而笑,回答道:“我不是人。”
      江予辰疑问道:“怨魂?”
      绕是他会往怨魂处想它,毕竟这一身汹涌地浊气,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好东西。
      实体摇了摇头,继续道:“吾乃一本禁忌之术。”
      “邪影真言!”江予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邪影真言,不禁脱口而出。
      那实体比较赞赏地答道:“你小子还知道邪影真言?果然是个大逆不道之徒。”
      邪影这番夸赞,跟骂人一个强调,江予辰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以为邪影是本书,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形态。”
      难怪找了一天也没能找到,这样一个有意识的书灵,它自己不出现,任由你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寻得到。
      邪影说道:“有书,只是被你之前进来的那个小子拿走了而已!”
      江予辰不禁心下狐疑:它说的必定是牟轻风了,可他拿邪影真言做什么,修习邪影是无极观的大忌,一经发现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斩草除根,昨日之前他已是同辈之中最强,为何要这么做?
      邪影见他不再答话,说道:“我知道你也在找老夫,若你想学,我亲自教你,比那书上自己悟要来的快。”
      江予辰有些迟疑,没有立马应承下来,这邪影满身黑暗,不像是个好心肠的善茬,他说:“你如此爽快,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邪影闻言,桀桀大笑道:“我的企图,就是找到传人,将我发扬光大而已!”
      这邪影之术被发明出来,却因太过阴邪被禁,想想也是悲催,造它的是人,推翻它的也是人,世人皆不论品性好坏,只道术法的邪恶,难怪这邪影禁术都自己修出魂灵来了,可见这怨念是有多大。
      江予辰问道:“就这么点愿望?”
      邪影原本笑的开怀,听完这句话突然止了笑,严肃地说道:“你认为这愿望很小吗?老夫可不这么认为,让更多的人修习邪影,然后在被邪影所控,去为祸人间不是更痛快!”
      江予辰道:“晚辈认为,没有哪一类的术法是能左右施术者的,那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扯的幌子罢了。”
      邪影闻言,倏尔沉默了,它那张没有五官的头颅静静地挺着,让人无法探知它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静默了片刻,邪影才说道:“你这小子看东西很通透嘛!”
      江予辰甩了一下拂尘,挽在臂间,道:“我只是不喜欢推诿而已,做了就是做了,找再多的借口也掩盖不了亲自动手的事实。”
      邪影很是满意江予辰的答复,询问道:“那你想学邪影真言,是为了什么?”
      江予辰双眸一片阴狠,冷冷答道:“为了变强,为了复仇。”这八个字掷地有声,恨意绵绵。
      邪影听完再次哈哈大笑,道:“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目的明确的人,老夫一定让你学有所成,手刃仇敌,得偿所愿!”
      江予辰望着那团影子,胸膛之中炙血沸腾。
      只要能复仇,他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对方是要自己的命,他都愿意拱手相送,只要能让他捏死负己之人,任何代价他都不吝付出。
      邪影自江予辰的眼前化作一团漆黑的火焰钻进了他的眉心,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竟以置身在浊气空间之中。
      雾茫茫地四野到处都是血雨的腥味,和尸体的腐臭之气,放眼望去,皆是些密密麻麻到处漂浮的惨青鬼火,让人崩溃的厮杀惨叫。
      江予辰魂融于天地,以身体为容器,将缥缈与天地间的黑色浊气,融进了四肢百骸,丹元处汹涌的莹白元丹,此刻竟逐渐晕染出了一抹淡淡地血晕。
      结界内无日无月,江予辰在浊气空间内吸取了大半,身体便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眼中瞳仁浑浊,面容灰败,脖颈处蜿蜒而上的几道深色血线,在皮肤上晕染出大块的尸癍,整个人好似一具将要腐烂的尸体。
      浊气入体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体内的清气与浊气相互制衡,裂心焚魂,这种互相抵制的滋味,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才好。
      江予辰肺腑气血上涌的厉害,一口热血没忍住呕了出来,眉心拥簇的燃烧黑炎,没有热度反而冰冷刺骨,与此同时,那钻入脑中的邪影以黑焰的形态快速地退了出来,悠悠落地化为那无脸实体。
      邪影离体,江予辰顿觉好受了许多,但身体却滞涩地颤抖不止。
      邪影望着他,嗓音依旧沉闷道:“你这灵脉怎么受损成这样?若不是老夫尽快离体,在耽搁一会儿,你就沦为一具尸体了。”
      江予辰以手支撑萎靡在地,心有余悸道:“晚辈被奸人下毒牵制,正在想办法祛除。”
      云峥下的毒他不是没想过去解,可暗地里找了无数医者都没有法子,只能每月按时服用云峥给的药缓解,否则就会爆体而亡。
      邪影道:“修习此术,对本体的修为要求极高,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可惜了,老夫对你很是满意,却不想竟是这般的中看不中用。”说完还挺惋惜地摇了摇头。
      邪影说的很对,云峥的目的就是让江予辰一事无成的待在自己身边,不给他任何能反抗自己的机会,封了他的灵脉,就等于抓住了他的命门,云峥说什么他就只能乖乖地去做什么,反抗的结果就是既不让你痛快的死,也绝不会让你愉快的活。
      江予辰目露焦急,言辞恳切道:“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还请前辈不要放弃晚辈!”这是江予辰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几次诚心恳求,以往他君如皎月,恭谦有礼地挽求都是虚情假意伪装之下的手段。
      “前辈,您信我!”
      邪影静立许久,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是第一个恳求老夫之人,以往那些修习者无不两面三刀,既想要这强大的力量,又嫌弃它不是正道。可这正道邪道的界限又在哪?不过世人两片嘴,它说你正你便正,它说你邪你就是邪!”
      邪影越说越悲愤,周身的浊气汹涌外泄,秘境之内霎时鬼哭狼嚎。江予辰脖颈间浅淡的尸瘢再一次被浊气浸染浮现,青黑之色愈演愈烈,界线不断扩大。
      他神魂再次燃烧,更多的鲜血涌出口中,喷溅在地面之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邪影悲愤地爆发了一阵便渐渐沉寂,这边江予辰更加虚弱地跪坐在地,额头以冷汗如瀑,脸白如纸。
      邪影望着他傲骨不屈地倔强,继续道:“虽然你底子不好,但就冲你这份坚定的心,老夫助你。”
      江予辰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那份坚持的意志一经松懈,整个人便向后仰倒,重重地躺了下去。眼前天旋地转,光明与黑暗相互重叠,终于撑至极限,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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