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恨生2 江予辰不知 ...

  •   江予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弟子厢房的。
      黎明微星,冷的瘆人.他裹着新换的道袍,游魂一样的晃荡在廊庑之间。
      这一夜,他过的异常艰难,昏迷,痛醒,求饶,在哀戚中浮浮沉沉,眼前除了云峥的脸,就是无尽的黑暗。
      他多想有个人能来搭救,多想赶快结束这场非人的折磨.可无论他怎样去希冀,怎样去祷告,都没有人能来救他,只能生生地忍到云峥体力不支,才得以解脱.
      在那张冰冷的床上,江予辰将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滑下眼中所噙已久的泪水,他已经许久没有流过泪了,哪怕最深的伤,再多的折磨,他也都能忍受,可这次,他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他冤,他怨,他无能为力,他只想一死了之.
      从无声的流泪到低微地抽噎,再到委屈地喘泣,江予辰将所有的冤屈与痛苦一并宣泄了出来.
      他就像一只没人要的可怜虫,独自舔舐伤口,舔不好的旧伤又添新伤,巡此往复,越积越多.
      终是哭累了,江予辰沉沉睡去.
      尽管在沉眠中,他也依旧可怜兮兮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恍若一只绝望等死得小兽。
      云峥自江予辰走后,没有急着入睡,一双眼睛在暗夜里闪着野兽般的精光,他卧在坐化台上,盯着那副铁链怔怔地出神.就连密室走入一个人来,都没有发觉.
      “你何必这样对他,越是激起他的逆反心里,越不好控制.”
      云峥闻声识人,动也懒得动,说道:“怎么,你心疼了?”
      “我既然能将他拱手送给你,我又有什么好心疼的!我是怕你这个心尖上的徒弟,哪天受不了,再逃了.”
      云峥不屑道:“只要他身上的毒一天没解,他就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否则离开我就是个死.”
      “呵呵呵!”来人止了笑声,继续说道:“你还真是有办法啊,可惜这么颗好苗子了,若是能没有束缚,倒也是位少年才俊.”
      云峥道:“折了他的翅膀才能好调|教,放任不管,羽翼丰满,还能抓的住吗?”
      “鹤真的心思就是多.”
      云峥转过身子,依旧躺着说道:“大驾光临无极观,也不怕走露风声,传到无华那里去.”
      “无华忙着护命呢,哪有功夫管我去那里走动.”来人从阴影之中走出,敛袍坐在了云峥的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一张明眸玉面,器宇轩昂的脸浮现在云峥的面前,此人正是云莱门鬼宗宗主——尚兰卿.
      而此时的尚兰卿,伸出一指挑起云峥的下巴,调侃道:“还有力气吗?”
      云峥满脸堆笑,一副你等着瞧的桀骜模样,一把揽过尚兰卿,二人又双双滚落在坐化台上.不多时,一片淫|靡春光外泄.
      自那晚之后,江予辰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云峥因忙着出入丞相府,便没有再去找过他。
      同门对这对师徒亦是百般看不透,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房内的人可是两天都未曾用饭,铁打的身子骨也是受不住的。
      黎清思虑再三,还是下定了决心,在饭堂简单拿了点饭食,用托盘盛着送到了江予辰的门口。
      此时站在门外的黎清,心跳如雷,以往她二人只是点头之交,从未私下里接触过,今日这般唐突登门,不知道会不会惹人口实。
      踌躇了片刻,黎清抬起秀润的柔荑,轻轻地扣了扣门。
      等了好半晌,房门才悠悠打开,江予辰一脸疲累地病态,弱不禁风地望着门口的黎清。
      江予辰这幅模样简直比黎清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她忙抬起那盛饭的托盘,结结巴巴道:“江师叔......我给......送饭。”
      江予辰无神地双眸终于找回了一点神色,于是他嘴角牵扯出一丝淡淡地微笑,道:“谢谢黎师侄。”
      这般有气无力,多说一个字都要掏空他的全部力气。
      黎清眼中的江予辰,就像那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脆弱到几乎透明。“我帮......师叔......拿进去吧!”
      江予辰闻言,缓缓地挪动了一阵,让开了门口。
      黎清第一次踏进男弟子的厢房,顿觉新奇。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井然有序,干净整洁的一丝灰尘都没有。
      她将托盘放置在桌子上,转过身对江予辰道:“江师叔,我看你这副尊荣,是旧伤又重了吗?”
      江予辰望着这个从未多看过一眼的师侄,心下颇多疑问。
      以往他跟黎清算是非常不熟稔的,黎清的师傅是观主的首徒,这师徒二人相差六岁,而自己的师傅云峥本就与牟轻风不和。
      因观主钦定了牟轻风接替自己的位子,是以他地位崇高,而牟轻风又很是中意黎清,走到哪里都带着。
      可这黎清也从不与同门过多交往,今日怎么转性给自己送饭来了?
      黎清轻声叫道:“师叔?”
      江予辰收回思虑,无力答道:“算是吧。”缓慢地行过几步,身姿不如以往挺拔俊秀,“过几日就好了,谢师侄关心了。”
      黎清腼腆起来,笑了笑道:“那师叔请用饭吧,师侄告退了。”说完,她便快步地走了出去,并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黎清一走,江予辰终是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扶住身前的桌子,倾斜的力道让那碗飘着蛋花的汤撒了些许出来。
      扶着桌子艰难入座,江予辰亦是薄汗满身,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碗微冷的汤,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
      黎清出了江予辰的房门,便不放心地驻足回望,那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三名同门结伴而入,望见立在江予辰门口的黎清倶是一愣,而后二人一副了然的神色,交头接耳起来。
      “这不是黎清吗?怎么跑到江予辰的房门口站着?”
      “大概也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我说这些女的都什么眼光啊!偏偏都喜欢这么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谁知道呢。”
      这三人毫不顾忌地谈论,尽数飘进了黎清的耳中,她面颊顿时羞红,不作言语,低着头快步走了。

      新月如钩,雾影朦胧,灰色的纱摆映着浅浅地光亮若隐若现。转过几道厢房,黎清将自己隐藏在镂空的围壁之下,缓慢地行着。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只药瓶,是专治内伤的上好良药。
      “清儿!”
      一声呼唤,惊的黎清猛地转身,只见身后的阴影中慢慢浮现出牟轻风那张凌厉的俊容,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缓缓地靠近了自己。
      黎清眼有躲闪,行礼道:“师傅.”
      牟轻风见黎清安好无恙,心下舒然,问道:“听说你取了一瓶伤药,可是哪里有受伤?”
      黎清慌忙解释道:“没有,我这是留下,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撒谎了,这瓶药是她为江予辰取的,本打算明天借着送饭的由头拿给他。
      牟轻风道:“清儿,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就算我死,我也会护你周全!”
      黎清不喜欢听牟轻风义正言辞地对自己说这种让人遐想的话,遂拒绝道:“师傅,徒儿势必要以后独自闯荡的,哪能一直躲在师傅的羽翼之下。”
      牟轻风一听,乱了心神,他慌忙地握住黎清的手,急切道:“你要去哪?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哪都不能去。”
      黎清愕然,这牟轻风也甚是有些病态的霸道,她抽出自己的手,冷冷道:“师傅,请您自重。”
      牟轻风脸现哀戚,痛心疾首地说:“你让我自重?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牟轻风从二十岁起,就喜欢上了这个性子冰冷底徒弟,她的一颦一笑都时常烙印在自己心中,就像一根水草漂浮在心间,日渐生长,一寸一寸绕住了自己的整颗心。
      而随着黎清的长大,他的情感便越发压抑不住,可他捧出满心爱意的表白,得到的却是黎清的一句:我只当你是师傅!
      牟轻风被打击过后,宽慰自己只当是清儿还小,慢慢就会明白自己,喜欢上自己的,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从前,黎清开始跟他保持距离,他快要抓狂了,黎清越躲他越拼命地追,于是一个逃一个追,两人都是身心俱疲。
      黎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师傅,徒儿说的很明白,请您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黎清说的一脸真诚,牟轻风没法在求下去,颓废地放下了手。
      “师傅若没什么事的话,那徒儿就先告退了。”黎清转身便走,潇洒自若,毫不拖泥带水。
      入夜已是万籁俱静,江予辰睁着一双清明地眼眸,盯着床幔上那只五彩的香囊。
      一声入座椅背的轻响,突兀地唤回了江予辰的神智。
      只见靠在墙壁的一只椅子上,倏忽间垂下来一双白色的绣鞋,来人正双腿交叠,一下复一下的晃荡着。
      这个人的上半身隐藏在黑暗之中,下半身白裙白鞋,双腿纤细,正以声色空灵地女音询问道:“又挨打了?”
      江予辰闻言,依旧躺着,没有回答。
      那神秘女子哀叹一声,继续道:“每次挨完打,你都是这幅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江予辰嗤笑一声,仿佛再听一个好笑的笑话。
      女子继续道:“我是真的心疼你,你别不屑。”
      说完这句话,二人便陷入了僵局,无论这女子言辞恳切地说过什么,这江予辰都不答一句,好没意思。
      那女子迟延了半刻,随手向他扔了一本册子,“啪”的一声砸在了床板上,可这江予辰却看也不看,继续选择无视。
      那女子说道:“这个或许对你有用,虽然只是个残本。”
      江予辰缓缓转过眼睛,拿起甩在身前的那本破旧地羊皮册子,问道:“这是什么?”
      女子搅着腰际坠着的玉佩穗子,漫不经心道:“北冥前任魔君的亡魂傀儡术,他没写完,就被现任给灭了。”
      这亡魂傀儡术,乃是前任北冥魔君所创,若能练成,便可收归一切能人异士的躯体供自己驱使,比那些单纯的妖魔好用百倍,这魔君有心覆灭神界与人界,为了这个夙愿可谓是废寝忘食,整天研究些让人理解不了的术法。
      他死后,这本册子便被现任魔君收了起来,丢在一边没在继续研究。
      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偷到手的。
      江予辰道:“残本对我有什么用?你是让我自己钻研?”
      女子满不在乎地说:”你那么聪明,没准就被你发扬光大了呢。”
      江予辰冷冷回答她,“你还真是看的起我。”
      “反正你那毒刁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可解的方法,不如把这傀儡术练成,不费自己灵力,也可指挥别人帮你杀人。”
      江予辰听了她的话,牢牢地握紧了那羊皮册子,眼神微眯,目光流转着万千汹涌地仇恨,隔了好半晌,他才开了口,“多谢!”
      神秘女子顿时笑了起来,你这样的人,名门正派不珍惜,我们北冥魔族可求之不得。“收下这手札,我就当你正式加入我们北冥魔族了。”
      江予辰凤眸微敛,嫌恶道:“随你。”
      “......”
      谈话又再一次陷入了静默,那神秘女子端坐在椅子上,腿也不抖了,可等来等去也没等来江予辰的下一句话,遂不高兴道:“你就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吗,我巴巴地跑来给你送残卷,你也不谢谢我。”
      江予辰却转了个身,面向墙壁,道:“慢走不送。”
      “你!”听到这一句,女子气结,但又咬牙切齿,无可奈何,支支吾吾了半晌,丢下一句“老子走了!”便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了。
      待这女子走后,江予辰举起那卷羊皮册子,与黑暗中冷冷相对,嘴角微翘,若有所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