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人祸3 湛屿背着江 ...
-
湛屿背着江予辰没有方向地瞎跑,直到奔跑到胸腔内刺疼的实在受不住了,他才慢慢缓下了迅捷的脚步。
说起来,这湛屿也是关心则乱,焦急中全然忘记了御剑飞行要比脚程来得快。
跑到一处幽深小巷内停了下来,湛屿扶着他倚墙坐好。
此刻的江予辰脸白如纸,蒙着汗珠的眉宇紧锁成堑,一贯俊秀的面容露出万分得痛苦.
看到他这番孱弱地样子,湛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歉疚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我不去招惹他,你们就不会来救我,他也不会要去杀岳从晗,你也不会受伤!”
江予辰自剧痛中露出一个碎玉般的笑容,艰难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说实话,果然.....你先起的头!”说完这一句,他眉头凝得更紧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越是安慰,湛屿越是内疚,这些时日,他接二连三地闯祸连累江予辰,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衰神附体,出门次次不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盈地脚步声,湛屿不用细探,直接从江予辰那含情脉脉地眼神中,就知道赶来的会是谁.
湛屿直起身子退后了几步,那岳从晗便裹着一身女子独有的馨香,梨花带雨地扑进了江予辰的胸口,抽噎道:“予辰,你别有事啊!我好害怕.”
江予辰抬起手臂,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说道:“放心,我死不了,别哭了啊!”
岳从晗闻言,反而哭的更凶,江予辰则心疼地一个劲儿的安慰,仿佛这受伤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湛屿就这样立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你侬我侬,说不出来的尴尬别扭。
他站在那,走也不是看也不是,只好将眼睛望向别处,盯着那杂花生树,沃若绿叶,黯然失神。
余光霭霭,归于寂无。
就在湛屿失神发呆之际,忽闻江予辰正微弱地唤着自己,湛屿赶忙回神,冲到他的近前回答道:“我在,予辰,你有什么吩咐?”
江予辰无力道:“御剑......带我回......无极观.”
“好!“湛屿利索地扶起江予辰,忽又问道:“那岳姑娘呢?”
江予辰道:“她先自己回国师府,我需要回门派调息.”他早已是满额湿汗,腹部疼痛不止,连说话的力气亦是越来越少.
湛屿转头对着岳从晗说道:“那岳姑娘自己小心.”
岳从晗泪眼朦胧,一心都在江予辰的身上,懵懂地点了点头.
湛屿搂着江予辰飞踏上剑,御剑向着三清山地方向飞去.
三清山主峰,上清峰无极观,云峥的密室中。
江予辰调息于坐化台上,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眉宇已不再深锁,想必是内伤缓解了不少.
石壁上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地光,映得云峥道人玄鹤真的脸忽明忽暗.
玄鹤真一脸严肃,音色不悦道:“事情都办好了?
若此时湛屿还在,绝对想不到平日里谦逊和蔼地云峥道长,能发出这种阴冷至极地质问声,方才他搀扶江予辰进来,云峥看到爱徒这幅模样,心疼地摔碎了手中的茶盏,就差急的像岳从晗那样梨花带雨了.可眼下这番质问,分明只关心进展,不顾念人命.
江予辰睁开眼睛,恭敬道:“办砸了.”
玄鹤真咽下口中勃发地怒气,森然道:“不是一切都按部就班吗?怎会失手.”
江予辰道:“湛屿无故去挑衅那人,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不好下手,我只能施计让那人打我一掌,速速撤离,以等待下次时机.”
玄鹤真沉着脸站起身来,走到江予辰的跟前,伸手挑起他光洁地下巴,阴测测地说道:“你也别给我耍花招,为师只希望你乖乖的,于你于我都好.”
江于辰眸光熠熠,忧心道:“弟子不敢,实在是事出突然,湛屿若是伸脚进来,听雨阁势必会追查下去,到时于师傅不利.”
玄鹤真俯下身来,他呼出的热气喷薄在江予辰的额头,说不出的湿热暧昧。
江予辰下意识地别开了脸,但这种不情愿地小动作,甚是惹恼了玄鹤真,那挑着下巴的手突然暴起,狠狠地掐在了江予辰白皙地脖子上,阴狠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拒绝我.”
江予辰被迫仰着脸,辩解道:“弟子不敢!”
玄鹤真狼顾鸢视,唇扬噙血,“嘴上说着不敢,其实在心里,巴不得我早点去死吧!”
江予辰盯着恩师,眸泛云雾,不设防地似那三月初开的绵绵春意,一刹那便勾住了玄鹤真骨血里蛰伏的悸动与残暴。
他血液奔涌地潮流,排山倒海,嗡鸣的耳中回荡着掌下之人,霜雪般泉韵地音色,“弟子没有!
这场出其不意的刺杀过后,国师府便加强了警戒,岳从晗这个宝贝疙瘩,彻底被她的师傅禁了足,困在府中的她,每日都在焦躁不安,对江予辰忧虑凄怆,恨不得振翅飞去上清峰,亲力亲为地照顾,若不是师傅严厉不许,估计她早就安奈不住奔了出去.
这无华本就不喜江予辰,要说无华是不喜江予辰这个人,倒不如说他对无极观整个门派都有敌意.因为这无极观眼下正与国师府的对头丞相交好,大有扶持对抗之意.
两派之间本就多有嫌隙,避嫌还来不及,可这江予辰却偏偏上杆子来纠缠从晗.
在这皇城脚下,没有哪个待字闺中的少女,能受得了西陵双雄之一的美男子追求。
这岳从晗整日沉浸在柔情蜜意里,抛弃了一贯的谨慎多疑,完完全全沦为个满脑子情爱为大的痴女.
无华曾多次苦劝,告诫她其中利弊,但对方却充耳不闻。此番刺杀又来的突然,无华心下多是认定这必是丞相一党所为,当然,跟它无极观也必然脱不了干系.
湛屿因害江予辰受伤一事,愧疚不已,遂回到听雨阁便闭关清修了.而江予辰则一直被云峥扣在上清峰养伤,哪里都不能去.
这皇城看似是平静了一段时日,却不想暗潮汹涌,烽烟又起.
近日,国师一党接连有客卿被杀,死后都丢失了佩剑.一时间,皇城内外,惶恐不安,国师一党更是花重金聘请客卿保护自己,但是说来也怪,凶手专杀客卿拿剑,却丝毫不伤害雇主,如蓄意挑衅一般.
无华下了早朝,便一脸黑青地走进了国师府,随行的弟子均是噤若寒蝉,步子迈的也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疾步而行,手中正拿着一封书信,见了无华,伫步行礼道:“师傅。”
无华盯着弟子手中的信封,沉声问道:“手中拿的什么?”
那弟子恭敬回答道:“是无极观弟子江予辰,送给岳师姐的信。”
无华一听见江予辰的名字,脸上的黑青又加重了十分,抬手抽出弟子手中的信封,道:“你下去吧,我拿给她。”
送信弟子领了命令,行礼退了下去。
无华捏着那封信,封面上苍劲有力的岳从晗亲启五个字,刺的他眼眶深红。
倏忽间,他的掌心燃起一簇明蓝色的火焰,那封未拆的书信便自他的手中化成了一撮飞灰,无华自烟絮中抬起过分阴鸷地脸,厉声嘱咐道:”不准跟你们师姐透露半个字,懂了吗?”
随侍弟子们。齐声答道:“弟子明白!”
无华负手而立,狭长的眉眼多了层浓郁地杀机。
——你们既然想折我左右手,那就别怪我动你满门。
无华其人,视权如命。
虽在云莱门担任地宗宗主,但云莱门以天宗为尊,历代掌门都是天宗宗主接任。他自入门之日起在派中便不受待见,教习的弟子中只有岳从晗最为争气。
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岳从晗有事,既然自己做不了掌门,那就让我门下的弟子去做,待时机成熟云莱门一统仙门百家,那自己在朝堂的后盾,便更是坚不可摧,到那时,天下还不尽皆为我所有。
必要之时,他不介意先碾死一只碍眼的小虫,而这只小虫必指江予辰无疑。
上清峰无极观
众弟子顶着朝曦得薄雾打坐于缚影台,冥心归墟,身魂融于天地。
江予辰因伤不能出席,遂窝在房中看书。而云峥则受邀去了丞相府参宴,本是邀请了他师徒二人,眼下门人皆知他受伤颇重,贸然出席空遭人诟病。
整个弟子东厢只有江予辰一人,院落清幽静谧,偶有几只翠鸟落在院中的花树之上,叽叽喳喳,梳理羽毛,一阵清风拂过,树影摇动,簌簌落下一阵火红的花雨。
江予辰自书卷中抬眸,向着窗外望去,却见一少年抱着把长剑,慵懒地倚在树干上,正惬意地啃着一只苹果。
似是注意到投射而来的目光,那少年挤眉一笑,“咔嚓”咬了一口清脆地红果向着窗边走来。
江予辰收回目光,依旧垂眸看书,那少年走至窗前,纵身跃上窗台,斜斜而坐,两条腿垂下来晃晃荡荡的,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使了三分力,你没必要躺这么久吧!”
江予辰头也不抬,说道:“我不想看到那个女人。”
少年作了然状,点了点头,道:“也是,这云峥让你配合我杀了那个女人,你怎么临时变卦了?”
那日三对一的打斗,江予辰在攻击他的间隙里,以唇语告知撤退,可他正玩得兴起根本没听,最后实在是嫌江予辰麻烦,就打了他一掌让他一边呆着去。
他对那个蓝衣小子很感兴趣,想打够了再杀岳从晗,却没料到,一个疏忽就被岳从晗的鬼道束缚住,一转眼,三个人齐齐跑了。
翻过一页泛黄的宣纸,江予辰道:“无关的人,没必要牵扯进来。”
少年桀笑着,一脸不信,道:“你是舍不得杀他吧!”
江予辰抬头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冷冷道:“随你怎么想。”
那少年自讨没趣,继续啃着苹果,说:“岳从晗被禁足了,无华不让她出府。”
江予辰道:“我知道。”
少年骤然回头,惊疑道:“你躺床上都知道?”
江予辰说:“我给国师府送了封信,却迟迟没有回音,应该是被无华拦下了。”
少年啃完了最后一口,随手扔了果核,说道:“无华现在都恨不得灭了你们无极观,你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钉了。”
笑了笑又继续道:“这样也不错,不用动手,自相残杀。”
现在的无极观,算是撕破脸公开扶持丞相一党了,以往云莱与无极观在朝堂之上都是各司其职,本分稳当。可自从无华接任了国师之位后,他的野心便开始日渐膨胀,拉拢权贵,打压异己,明目张胆地扶持傀儡皇子,朝野大半都围他马首是瞻。
丞相一党因有皇亲身份,亦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挣来斗去的也无外乎为了走向那权利地巅峰。
江予辰抬眼,遥望院中的花树,说道:“那样就没意思了,亲手宰了他们,才过瘾。”
蓦地抓紧了手中的书册,指尖用力到抓皱了纸张,他阴冷地说:“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少年耸了耸肩蹦下了窗台,回头对江予辰说道:“我继续玩去了,啥时候杀那娘们,通知我一声。”说罢,便摆了摆手消失在了花雨地深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江予辰立在窗前静静地盯着院中那颗繁盛的花树,风眸忽明忽暗。
待湛屿走进无极观得弟子厢房时,便见到一袭白色道袍的江予辰正立在窗前发呆,遂雀跃地挥起手臂,招呼道:“予辰,我来看你啦!”
江予辰收回目光,对着走过来的湛屿微笑,盈盈笑目中似乎带了那么一点宠溺的味道。
湛屿额头泛着荧光,一身蓝衣如冰似风,衣鬓间是丝丝潋滟着凉爽的翩翩云澜。
江予辰打开房门,湛屿便一阵风地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抓起桌子上的水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江予辰望着他道:”干什么了,渴成这样?”
湛屿喝干了壶中的水,抬起手背擦了下嘴角,道:”我从山脚一路跑上来的。”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上清峰风景不错。”
江予辰听他一说,惊得愣在了当场。
这上清峰是三清山最高的主峰,从山脚爬上来要不间断三个时辰,湛屿这一路跑上来的,还真是耐力惊人。
湛屿见江予辰这幅惊呆地模样,拍拍胸脯傲娇道:“哥就这能耐!”
江予辰摇了摇头,笑着道:“好好的有剑不飞,费那力气做什么!”
湛屿狡黠道:“是为修!”说完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了继续道:“你的伤没事了吧?”
江予辰立在书案前合上书册,漫不经心地道:“好了许多。”
湛屿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听我师傅说,你师傅站到丞相那边去了。”
江予辰默不作声算做回答,湛屿则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也在为丞相办事?所谓的倾心岳从晗,也是你师傅的授意吧!”
聪明如湛屿,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就让他看出了不妥之处。
江予辰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依旧无话。
谈话的气氛越来越怪,湛屿低下头摸了摸瀚雪的剑穗,说:“我不明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都去蹚那滩浑水干什么。”
江予辰将目光转向别处,嗓音清冷而无奈,他说:“人活一世,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