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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年2 湛屿从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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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屿从未在江予辰的脸上见过这种神情,好像谈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削肌彻骨的仇人,恨不得下一瞬就扒下这张憎恶的皮来.
湛屿连忙笑道:“少来了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能有这样一张脸,往那一站,吸引无数娇美少女,多好!”说完,一巴掌拍上江予辰的肩膀,捏了捏他有些清瘦地肩胛.
江予辰再次换回那张云淡风轻人畜无害的笑脸,道:“你要给你啊!”
湛屿轻推了他一把,笑道:“我才不要,我这张脸不比你差的好吧!”
“......”
二人再次笑语潋滟起来.湛屿握剑催促那些赖在地上的师弟们起来继续对打.江予辰则望着远处的竹林,目光无神了一阵似在冥想,随后眼底一丝嫌恶飘过,转瞬便了无踪迹.
傍晚时分,那帮猴崽子们彼此搀扶着滚去饭堂用晚膳。湛屿嘴痒,便邀江予辰一道下了山,去镇上喝他偏爱的醉云间.
湛屿这一生有两大爱好,一是喝酒,二是跟江予辰一道历练.
他们二人时常待在一起,一动一静,都是样貌一等一的惹眼,江予辰因为总被男子误认为女子,遂得了个诨名“江大美人“,而湛屿就时常拿这个诨名开玩笑,说江予辰要真是个女子就好了,这样一对璧人在造个孩子出来,该是何等的天人之姿啊!
今夜的皇城依旧繁华似锦,点将大道上华灯盏盏,人影憧憧,商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偶有一处胡弦卖唱,凄怨婉婉,闻之心酸难耐.卖艺杂耍则武艺跌荡,好叫连连。
西陵内城称之为皇城,这里夜夜醉酒笙歌,热闹繁华,群星拱月之时才是整座皇城最奢靡的极点,到处都是脂粉香气,莺歌燕语,五彩斑斓的靡靡人潮。
湛屿二人坐于酒肆门口的一张木桌前,一人面前摆着一坛烈酒。
湛屿是那种见酒不要命的性子,豪放到抬起坛子就灌,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个痛快。
相比较他的狂放,江予辰就斯文得多,他是斟满一碗在一饮而尽,举止优雅,端方得体.
湛屿喝够了酒,放下酒坛,说道:“这么喝多慢啊!还是对坛子饮才畅快.”
江予辰道:“本就不胜酒力,喝醉了又出丑.”说完,他执起盈着浅月的酒碗,凝视着碗中潋滟地瀚海澜光。
湛屿惊道:“出丑?你是说你喝醉了睡觉吗?那算什么出丑啊,我就没见过酒品像你这么好的人了.放心喝吧!”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继续道:“大不了,我背你回听雨阁就是了!”
江予辰宠溺地笑道:“你这么爱背我,那刚刚下山我就不走了,让你背着多省事.”
湛屿闻言,面上急速微红,盯着江予辰握碗的手指,目光有些怔愣地说道:“背一辈子也无妨!”
江予辰喝酒的动作一凛,抬眸狐疑道:“你刚说什么?”
湛屿顿觉尴尬,微红地脸更加红了,慌慌张张地说道:“没说什么,喝酒,喝酒.”
说完,他继续提起酒坛灌酒,许是慌张之下灌得有些急了,酒水顺着下巴流经滚动的喉结尽数滑进了衣领之中.然而心绪不宁就会扰乱了呼吸节奏,盲目吞咽中一口酒水不甚呛了,湛屿连忙放下酒坛大力的咳嗽起来.
江予辰放下酒碗,无奈笑道:“被酒呛了,我还是第一次见!”
湛屿为自己这情不自禁的话付出了代价,大咳不止,而且咳的很是难看.弓着脊背俯在桌子上,抽搐得面红耳赤.
江予辰本以为他咳几下也就好了,却没想到反而越咳越厉害,看样子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江予辰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湛屿的身旁帮他拍背顺气。极度痛苦中,湛屿顺势用左手抓住了江予辰扶住桌子的手腕,用力到对方的手背霎时便退尽了血色,惨白如雪。
湛屿咳得面露青筋,眼布血丝,痛苦万分地全身颤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江予辰眼见不妙,右掌续灵拍在他的背上,湛屿顿感一阵一阵浓烈地灵流涌进四肢百骸,原本胸口抽搐一般的疼痛慢慢地消减,血液之中一阵苏麻地触感猛退进了心口,似小虫又好像是头发丝,绕的心口麻痒微疼.
湛屿止了咳嗽,面色的潮红踩渐渐消散,江予辰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想咳吗?”
湛屿侧过头去,本想去看背后的江予辰,不想江予辰俯下身子想要查看自己的脸色,两人的距离霎时拉的太近,湛屿回望的嘴唇差点吻上江予辰的面颊,两人脸对着脸具是一愣,精亮的双眸倒影着彼此的容颜。
湛屿的心里霎时涌上一种想要亲下去的冲动,好在理智犹存,只在脑海中划过一瞬,便没让这种欲念过多停留,生生挤了出去.
而江予辰则平静的直起身子,右手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湛屿尴尬地低下头去,闷闷地说道:“我好了,别在给我灵力了.”
江予辰闻言,撤了抚在他背的右手,可自己的手腕却依旧被湛屿牢牢地抓在手中,暂时自己也动不了身.
湛屿感知到身后站立着久久不动的江予辰,纳闷地回首问道:“怎么不回去坐着?我真的没事了.”
江予辰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还抓着我的手呢。”
湛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把江予辰的手腕都掐的变了形,立马松了开来,那腕上四道显眼得红印,印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万分惹眼。
湛屿有些心疼,手指不自然的伸了过去,想要抚摸一下,却不想江予辰快速地抽回了手,走回桌子的另一面规矩地坐好.
湛屿更加尴尬的要死,抬眼瞄了瞄江予辰,只见他依旧拿起酒碗自顾自地喝着,面上一点表情也无.
湛屿道:“抱歉,我掐的太用力了,回听雨阁我给你擦药吧.”
江予辰道:“无妨,明天就退了!”浅显滴饮了一口,他搁下酒碗一本正经地问向湛屿,“你什么时候,中的缠情蛊.”
湛屿不明所以,说道:“什么是缠情蛊?我不明白这是何物。”
缠情蛊,乃是一种苗疆巫蛊,所中此蛊者皆为男性,而下蛊者则多为女性,大多是爱而不得,施蛊去惩戒所爱之人。
中了缠情蛊,不能动情,一旦动情蛰伏在体内的蛊卵就会苏醒,它会伸出像头发丝一样的触手在血液里汲取养分,待到蛊虫孵化,就会吃尽中蛊者的精气血肉,那过程极其痛苦,死时皮包骨头,惨不忍睹.
难道他湛屿在外面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女孩子?
江予辰道:“缠情是情蛊,多是怨女爱而不得所下,此蛊入体不能动情,否则就会苏醒汲取养分,等到孵化就会蚕食人的精气血肉,死时沦为枯骨.你究竟招惹了哪位姑娘,怨恨到要你不得好死.”
湛屿听完江予辰的话,心下骇然,较劲脑汁也想不出他究竟招惹了哪位罂粟。他虽然看起来放浪形骸,洒脱风流,实则连个女孩的小手都没拉过,说过话的也是寥寥无几,大部分光景都是跟江予辰厮混在一起,谁能这么恨自己,还真是想不出.
“我这么正直,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嘛!怎么就有人想不开要害我啊!”
江予辰挑眉抬眼,一脸的不相信,湛屿见他这幅表情,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道:“天地良心,我长这么大就刚刚拉过你的手,我绝对没有碰过别的姑娘.”
江予辰暗咳一声,道:“我说了缠情蛊动情才会发作,刚刚你的蛊卵苏醒,难道不是想起了你心爱的姑娘?”
湛屿面上极力正经,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刚刚不过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背一辈子也无妨!这怎么就算成动情了?
等等,动情!
湛屿心下大呼不好,望着江予辰的眼眸亦是流光乱撞,那里面有不解,有震惊,有慌乱,有复苏蔓延地拳拳绮念,很多异样又道不明的情愫涌现成塔,压断了那跟紧绷而不自知地心弦。
湛屿挥手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巴掌,惨白地脸颊慢慢浮现出了鲜红的指印。
江予辰道:“打自己这么用力,看样子我说对了.”
对!对个屁的对!
湛屿现在恨不得立马扎死在酒坛之中,火辣辣地手抓起酒坛,仰头便继续猛灌。
湛屿现下的心里真是混乱极了,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听到予辰说有了爱慕的女子,就浑身不自在,此时更是丑态百出。
我一直拿予辰当兄弟的啊!那我现在这慌乱如麻的心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湛屿此刻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生死,脑海里一直胡思乱想理不出个头绪,恼怒而烦躁着.
一坛酒被自己灌了个干净,他手中灵力满蓄,将放置在桌子上的空坛子霎时震碎成片.碎裂的脆响引来了路人的瞩目,几名少女掩嘴微笑,望向这边的目光亦是浓情拳拳.
湛屿的胸襟被酒水濡湿了大半,发上玉冠松懈,几缕长发垂坠下来,有种颓废第俊美.
深吸了几口气,他说道:“我无话可说,你爱怎么想就想吧!”
湛屿要怎么承认刚刚蛊卵发作之事?难道对江予辰说,我刚刚是因为想着你才这样的.就算江于辰好脾气不发作,可是这兄弟一定是做不成了,还是把话咽进肚子里啥也别说为好.
江予辰凤眸忧虑,温声道:“我看我们还是即刻赶去抚心堂吧,请求花茗堂主想办法去除你身上的蛊卵.”
湛屿整个人呆呆的,好一阵才有反应,“你刚说什么?”
江予辰叹了口气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湛屿这才木然地望着他点头说好.
江予辰破天荒地付了酒钱,湛屿则负责驭剑,载着江予辰往江南地界的抚心堂飞去.
一路上,湛屿灵力不稳,几次三番要从剑上摔落下来,江予辰一反常态地伸手爆打了他后脑几下,警告他好好看路,兀要胡思乱想.
御行了大约一个时辰,二人抵达了江南西面的木渎镇。
抚心堂坐落在距离木渎镇十里之外的桃林深处,眼下丑时刚过,不好上门叨扰,便在木渎镇落步,找了间客栈住下.
说巧不巧,这唯一一家掌灯的客栈还好不好的就剩下一间客房.以往湛屿必定是大咧咧地上床倒头就睡,毕竟出门也跟江予辰同榻而眠过,然而今天脑子发乱竟想些恐怖的事,躺在床上就绷直了身子,别扭地怎么也睡不着.
江予辰背对着他睡在里侧,如墨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消瘦地肩膀微微浮动,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
湛屿悄悄地换成了侧躺,昏暗之中,江予辰放在身侧的手大部分掩藏在广袖中,只余四只葱白的手指露在外面,鬼使神差地,湛屿伸出了手想要触一触,却担心江予辰没有睡沉,搁置在半空的手臂踌躇不前,不久便酸涩地摇摇晃晃,擂鼓般地心跳加快的仿佛要蹦出胸口。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湛屿得指尖快速地点了一下江予辰的手指,一点凉意绕上了心尖,凉的湛屿霎时凝住了呼吸,逐渐浮上的窃喜之感溢于言表.
湛屿举起那只刚刚触碰过江予辰的手,于黑暗中仔细观赏起来,嘴角不自然地邪魅上扬。
观摩了一会儿,湛屿垂眸又望向了江予辰的背,顺着那头如瀑的墨发一路向下,江予辰宽窄适度的腰身罩在灰色的道袍里,牢牢地吸引住他的目光.
湛屿心口微热,又开始思绪烦乱起来,各种复杂地情愫涌上心头,使他不知所措又烦躁不安。
于是慌乱之间压在身侧的那只手无意识地乱抓一把,湛屿狂乱的心又开始麻痒起来。
湛屿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一抓,竟然抓住了江予辰的一缕发丝.遂双手合起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缕墨发,轻柔而细腻地抚摸着,每抚过一寸心痒就多密一分.
这一夜,湛屿就这么思绪乱飞,侧着身体握着江予辰的头发,心痒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