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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年 湛屿在路上 ...

  •   湛屿在路上走了很久,终于感到力不可支,阵阵困意袭来好想倒头就睡。
      他扶额甩头,用力地眨眼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看的真切,可还是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地仰面向后倒去。
      湛屿心想:既然困了那就睡吧,再次醒来也许就到了奈何桥了吧!
      岚音本打算用梦魇之术进入湛屿的梦中,却不想刚魂识入梦,又被结结实实地弹了出来,就像一个人刚走到门口打算进去,却砰地一声大门关死,而你刚巧就被门板拍到.就是这样一副碰巧倒霉场景.
      岚音有些气急败坏,唯一的乐子也寻不到了,索性将被子蒙过头顶,负气睡觉.
      江予辰倚在窗边,夜里的微风撩拨着他额前的一缕发丝,夜幕上皓月当空,清冷的月光镀上他的洁白地衣袂,犹如月下谪仙般孤冷.
      子时刚过,这街上便一个行人也无,江予辰魂识入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街上一道红影急速掠过,走街串巷,飞檐走壁,身姿飒爽,轻若鸿燕,几个弹跳间便跃在了二楼的屋檐之下,垂着手静默而立.
      江予辰打开雕花镂空的窗子,红衣女子便利索的翻身入内。
      江予辰借着清冷地月光,只见黎清墨发散乱,束发得带子也不知丢落在了何处,披头散发,红衣加身,这要是被哪个暗夜游荡的行人撞见,还不活活骇死当场.
      苍白的脸上点点殷红,漆黑的眼睛空洞地目视前方,江予辰走到面盆处润湿了擦脸的麻布,小心翼翼地为黎清擦拭着冰冷的面颊.
      净完脸后,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把檀木梳子,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当湛屿再一次缓缓地睁开眼睛时,他感觉自己只不过睡了一盏茶的工夫。
      仰躺在床上缓和了半晌,他才缓慢地转动眼珠,打量起身边的置物来。
      这应该是一间客栈,洁白的帷幔杳杳,身下得枕褥也比较柔软,屋内虽没有点灯,但月光挥洒,内里之物皆可看得清清楚楚.
      湛屿不禁心下纳闷道:我好像没住过这样的客房吧!
      轻动了下身体,胸口剧烈地疼痛让湛屿忍不住低吟出声.
      “醒了!”
      清冷疏离地嗓音突兀地响彻在耳边,既熟悉又陌生.
      湛屿扶着胸口艰难地挪起身,每动一下都痛得冷汗淋漓,艰难地倚靠在床头,仿佛用尽了湛屿所有的力气,靠在那上面半死不活地喘着气.
      湛屿嗫嚅着毫无血色地嘴唇,想开口却又不敢的样子,很像一个急于表白却又怕被拒绝的少女,再加上有伤在身的娇柔虚弱,多给点怜惜都不为过.
      江予辰隐在阴影中的脸,无波无澜,修长玉指依然抚摸着黎清的长发.
      湛屿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道:“予辰,我......”
      可这一开口便怯懦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言说,才打破这尴尬地寂静.
      “放心,你能看见我,就证明你还没死.”
      “我不是问这个,我只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湛屿小声地回答道。
      “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干脆就闭嘴别说.”江予辰一语终结.
      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安静到湛屿连呼吸都小心起来,害怕再次惹到他.
      过了良久,他才追问道“黎姑娘,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死了.”江予辰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不咸不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湛屿内心受伤,“因何而死?”
      “为了救我,被广成子一剑穿心.”江予辰说完这句话,手中的檀木梳子倏尔被灵流震断,碎成一地木渣.
      “是云游在外的师叔祖?想不到,你们竟然遇到了他.”
      湛屿口中的师叔祖广成子,乃是听雨阁前阁主魏君墨的师弟,是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
      湛屿自小到大却从未见过他,他的师傅沈傲也不过是幼年之时与他见过寥寥几面,对方的音容笑貌早以忆不真切.
      传言他修为了得,不喜束缚,最爱游戏人间,对酒舞剑。成年之后就很少回听雨阁,除非阁中有要事才会出场。
      听雨阁惨遭妖魔围攻之时,他似乎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没有及时赶回来,后托人带了一封信,书言有生之年必要手刃江予辰为仙门宗派报仇雪恨.
      却不想予辰真的遇到了他,而黎姑娘也命丧黄泉.
      江予辰面露讥笑,道:“你那了不得的师叔祖都是半截入土的老叟了,还带着四个跳梁小丑,使阴险下绊子,不然黎清也不会惨死,对付你师叔祖我一个人足够了!”
      湛屿大为吃惊,师叔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老人家一项风评甚佳,绝不会是予辰口中那种跟宵小为伍,同流合污的奸佞之辈.
      江予辰自阴影之中走出,俊美的面容带着扭曲,“怎么,你不相信?是了,你们听雨阁的门人都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却糟粕不堪,整天端着那桀骜不驯地架子,死活不承认自己有多脏!”
      湛屿眼前的江予辰,阴郁狠厉,狰狞中带着癫狂,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突起,盯着自己的眼神也满是嫌恶。
      “何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管听雨阁门人对你怎样,我始终不曾害过你。”湛屿说完便抚胸咳嗽,上气不接下气的甚是狼狈。
      江予辰侧首含笑道:“是啊!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谢你这奋不顾身的救命之恩。”
      湛屿急道:”予辰,你又何必这么说,我不是为了要你的感谢,才做这些的。”又一阵激咳,胸口所缠得白布霎时晕染出一团血晕。
      江予辰不想再跟湛屿把话说下去,遂转过身子,背对着湛屿说道:“有伤在身还废话这么多,快点儿躺好休息。”
      说完,他便推开窗子纵身翻上了房顶,在翠瓦上敛袍而躺,熠熠生辉地眸子遥望明月,若有所思。
      屋内断了那经年思慕的冷香,湛屿在失落中缓缓躺下。
      艰难地从袖中抽出一管竹笛,光滑的笛身自微光下流过一抹清幽地碧色,白色的穗子之上缀着一块青色的玉,迎着淡淡地辉光,可以看到笛身上篆刻着一个肆意飞扬的屿字,湛屿的手指徐徐地摩挲着刻字,眼前飘来飘去的都是十八岁的江予辰。
      武元七年,距离妖魔攻入人间还有两年,湛屿十七,江予辰年方十八。
      那时人间一片岁月静好,偶有门派纷争,也不过是斗嘴耍皮,互相嘲笑贬损罢了。
      而朝野上下行贿之风奢靡,丞相与国师暗中较劲,互相掣肘,身居高位得怀光帝不理朝政,致力醉心玩乐。
      这些宫廷秘闻,大多沦为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笑置之,明天该怎么过活还是怎样活。
      云霞成绮的翠微山上,湛屿身为听雨阁的大弟子,正接替了师傅的位置,守在练剑台边,抱着佩剑,指导着师弟们比武切磋。
      因正午烈阳当空,场中的师弟们个个练得是面红耳赤,汗水飞扬,泡在阳光下的湛屿后背也生出了一层黏腻地厚汗,别看他站在台上跟尊门神似的威严,内心其实早已叫苦不迭,吐槽抱怨不已。
      师弟们昨夜偷偷溜下山去喝酒,今早在领罚之时大呼阁主偏心,因湛屿时常不在阁中,经常出去历练,每次回来都是一身酒气,阁主却从未罚过。
      为何他们嘴馋偷喝一次就要领罚扎马步?
      于是纷纷在烟雨阁中把湛屿强拉进来,似乎是他的恶习生生带坏了这帮芳华正茂得小师弟。
      若说为何不罚自己,那也是自己出门是给听雨阁壮名声的。
      湛屿少年成名,修为又高,再平辈中他居第二无人敢居第一,师傅自然是偏爱自己多一点,再说以前他带酒回山门也是要挨罚的好不好,只是自己犯错频繁屡教不改,师傅也才懒得管了。
      如今这人人都随他的妄为可还能好?自己起的头让师弟们大了胆子,这种表率可放任不得,于是沈傲以调教师弟剑法为由,扣着湛屿守在练剑台,一同受这烈日曝晒之罚。
      湛屿顶着满头湿汗,仰天叹道:“我真是让你们这帮猴子给害惨了,这大太阳都快把我晒成人干了。”
      一名师弟闻言,率先弃了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道:“我打......我打......打不动了。”
      其余弟子见有人开了头,纷纷停下来,耍赖道,“不打了,累死我了。”
      “就是,再打要死人了。”
      湛屿怒道:“你们还好意思喊累?你看看你们耍的那是什么剑法,掸灰呢,遇到修为高你们一点点的,就等着挨揍吧。”
      一名师弟不服气道:“我们要都像你这么聪明,还有你什么事啊。”
      另一名师弟也道:“就是就是,别用你来要求我们,你就是个变态。”
      众人纷纷点头,齐声附和,湛屿指着自己说道:“你们怎么好的不学,偏学我的缺点。”
      “因为缺点无师自通啊!”
      湛屿闻言,连忙侧目而望,只见的身旁正立着一位灰纱白衣的少年道人,他手挽拂尘,面容倾城,盈盈笑目似碧波荡漾,身姿清卓,仙风道骨。
      湛屿望着他展唇微笑,身心沉醉在对方的清冷中如沐清风,仿佛有他在身侧,刹那间便能驱散了这酷热的烦躁。
      立在身旁的少年正是彼年十八岁的江予辰,那时的他为人高情远致,温文尔雅,面上总是挂着和煦地微笑,给人一种谦谦君子不谙世事的纯真之感.
      拜入无极观以十年,修为虽不如湛屿高深,但也是个中翘楚.
      这无极观除鬼驱邪,画符驭天地万兽,习得高阶功法便可出入阴阳,观中弟子皆佩剑挽拂尘,玉带绣阴阳双鱼图,腰间佩挂一枚葫芦,乃做捉鬼收邪祟之用.端得是一派羽衣蹁跹,松形鹤骨.
      而江予辰不喜佩剑,他游历四方皆是今天这副打扮,一张雌雄难辨的倾城俊美,平惹无数痴男怨女,将他性别认错一见钟情的男子亦是不胜枚举.
      一名师弟见江予辰来访,扒着令一位同门的肩膀堪堪第站起来,说道:“呦,江大美人来啦!快快快,快把这尊门神领走,一张嘴太能打击人了.”
      其余师弟们忙附和道:“就是,就是,快点儿让他滚.”
      湛屿耳听这些师弟们叫嚷着让自己滚,微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举起佩剑作势要打,说道:“你们这帮猴崽子,真是反了天了,有说让师兄滚的吗?真是无法无天,我看你们是找揍.”
      小师弟不服气地扬起脸来,说道:“你敢打我,我就告诉我们的师傅去,让师傅们去阁主面前告状,罚你一年不能出阁.”
      湛屿气的抬腿踢在他的屁股上,说道:“不让我出去还不如杀了我得了.山下的美酒我还没喝够呢,这要整天将我困在听雨阁还不闷死我.”
      师弟揉着屁股,眉飞色舞地点头示意着江予辰的方向,说道:“舍不得美酒是假,舍不得美人才是真吧!”
      众师弟们一阵我了然的哈哈哈大笑。
      湛屿在此起彼伏地笑声里目光躲闪,俊颜似有红嫣拂过,他大袖一挥,带着点尴尬地音调说道:“瞎说什么大实话,快滚起来继续对打,一会师傅来了看你们这幅懒散得样子,罚的更重.”
      摊在地上的师弟们唉声叹气的更厉害了,一个个撒泼打滚耍着赖地嚷嚷着累.
      湛屿换好一副惬意地面容对江予辰说道:“你师傅又来找我师傅啦!今天,你打算下山跟我玩啥子去?”
      江予辰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可没你这么清闲.”
      湛屿面露凝疑,问道:“怎么了,你很忙吗”说完,又恍然继续道:“还真别说,你最近都不怎么来听雨阁了,每次问起云峥道长,他都含笑莫名地说你再忙.说吧!你是不是跑哪自个逍遥快活去了?”
      江予辰低眉浅笑道:“看上了位姑娘,最近一直在她处叨扰.”
      湛屿大为震惊地望向他,满眼得不可置信,他们相处十年,这江予辰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心如止水,禁欲到让人怀疑他有难言隐疾,每次那些貌美的师妹向他暗送秋波,他都是报以平静不回应一分.
      湛屿吃惊过后,是一副神伤的黯然,心道:能让他看上的女子,该是个怎样的云端仙子啊.
      江予辰看着湛屿这张矛盾中带着决绝伤感的脸,皱着眉头打趣道:“你这什么表情,我是喜欢了别的姑娘,又不是喜欢上了你,别一副断交的表情好吗?”
      湛屿这才知道自己没有收敛好神情,复杂的心绪让江予辰瞧了个真切,遂尴尬地挠着头,哈哈道:“哪家姑娘让你缠上了,说来我听听?”
      江予辰道:“大国师无华的首徒,岳从晗.”
      “......”
      岳从晗,云莱门中现为皇家大国师的地宗宗主无华的亲传弟子,此女相貌一般,湛屿与江予辰在西陵城皇家游猎的队伍中曾瞧过她一面,那女子身形清瘦,面容素冷,不苟言笑一脸得阴气沉沉。
      她也算是一纵奇才,整天捣鼓些典籍宗卷,亲身试炼,竟让她将分为三卷的云莱天书,天地鬼三卷术法融汇一体。这三宗本各习一卷,现如今三卷归一,威力强大万倍.一时间云莱的风头大有压过听雨阁占领仙门百家之首的趋势.
      虽说这岳从晗是个天才吧,但是为人嘴毒,要不不言一语,开口必揭人短处,虽然云莱有意将她作为下一任门主的意思,但都是面上服从背后搞动作,她那张嘴整日里将同门得罪个全,想要赢得服众,实属艰难.
      这样一个既不可爱又不温柔的女子,哪里入了江予辰的眼?这若是让暗恋他的那些少女们知晓了,还不活活郁闷死.
      湛屿道:“予辰,你的眼光还真是一般人理解不了.”
      江予辰道:“怎么,你对她不满意?”
      湛屿尴尬一笑,带着点惋惜道:“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那些清丽脱俗,云端仙昳般的女子呢.”
      江予辰侧目而笑,望向别处平淡而坚定地说道:“我可不喜欢那种鲜艳易碎的瓷瓶,摆在那里除了观赏,别无用处.能被我江予辰喜欢上的女子,只要够强够狠就好.要那些虚伪的外表作甚,又不能当饭吃.”
      湛屿调笑他道:“说别人是花瓶,你可知你才是全天下最好看的那一只?”
      江予辰转过头来,不再一脸的微风和煦,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地恨意说道:“容貌是父母给的,我选择不了,要是能选,我绝不要这副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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