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国子监 她竟然要进 ...
-
在四年前那场可怕的事故当中,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为了保全自己大房的地位,扶持着微弱的娘家,夫人张嫣痛心难过之后,千想万想也只得这一个法子——让女儿替代死去的儿子,以长子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在生育了这对龙凤胎之后,大夫曾明确告知她的身子伤了根本,恐今后再不能有孕,故此,她绝对不能再失去这唯一一个“儿子”。
虽然此举十分冒险大胆,可是在这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刻,她只能狠狠心这么做了。
而从此以后,甚至老去或死去,穆清栩恐怕都难以以自己的名字而活着。
想着,岁月恍然,如今已过去四年了……
二人略有些沉默地走在廊里,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清丽朴素的圆脸丫头,正是贴身伺候穆瑾桓,不,如今来说应该是穆清栩的管事丫鬟,名唤揽月的。
揽月笑着接过穆清栩,对着崔嬷嬷道:“辛苦嬷嬷送一趟了,不若进去吃杯茶吧?”
崔嬷嬷望着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小人儿,暗叹了口气:“不必了,你好生照顾着大公子便是,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既如此,”揽月握着穆清栩的手紧了紧,微福了福,柔柔道:“那揽月就不送嬷嬷了,嬷嬷慢走。”
崔嬷嬷点点头,自离开了。
“公子,里面大多也都收拾好了,不如进去歇歇吧,这舟车劳顿的,怕是累极了。”揽月温和道。
穆清栩抿了抿嘴唇,眼眶有些微红,低声道:“揽月姐姐,我想独自在房间静一静……”
揽月一听,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答案,也未曾多说什么。转身,只是吩咐着其他丫鬟动作轻一些,将其余下人派到院中打扫。
穆清栩内心稍稍安定了些,才缓步走向卧房,关上门,只坐在榻上,双手紧紧抱膝,目光充斥着哀伤与不安。
当年之事,的的确确是她间接害死了瑾桓……
而在她仅仅十一岁的小小生涯里,不知道已经暗地里狠狠惩罚过自己多少次,懊悔、憎恨过自己多少次了,可是,终究不可能再挽回那个小小的生命……
都说年幼无知便无罪,可是她的罪,却让她穷尽一生都再也无法弥补。
可她不得不坚强起来,为了他去好好活着,去享受阳光,去吃很多美食,游遍大江南北,赏日出日落……
只因他死前笑着对她说:“姐,姐姐,你不要……不要哭啦!要……你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啊!”
所以她穆清栩成了他穆瑾桓,日复一日以他的名义在世间活下去。
所以,她不能死。
绝不能。
在房内待了大概三刻钟的时间,她的情绪方才平复下来。
想起今日娘亲在马车上的嘱咐,会对她的学问进行考察,穆清栩便不敢有误,她静静心,忙起身将书本细细整理起来,准备用过晚膳之后到娘亲那边去背诵。
一直候在门外有些担忧的揽月听到翻书的动静,忙问:“公子,要奴婢进去帮忙吗?”
还未等道她的回复,一身浅红布衫的二等丫鬟桃知遥遥上前,对着揽月道:“月姐姐,老爷请公子去书房谈话。”
揽月点头表示知道了。
穆清栩刚好正抱着三本古书开了门出来,嗓音淡淡道:“那我们走吧。”
两个奴婢接过书本,随她一起前往主屋。
转过两三个回廊,再绕过几处天井,很快便到了穆弘办公事用的书房——荣新斋。
大门虚掩着。
揽月、桃知二人到了房门便停住了脚步,穆清栩一人上前,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方才进门。
房内敞亮宽阔,而穆弘一人独坐于案桌前,手中拿着一杯普洱,细细品尝着,而他身旁左侧,赫然站立着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穆瑾枫。
她赶忙低头行揖礼:“请爹爹安。”而后同穆瑾枫点头示意。
一旁缩着脖子的穆瑾枫也点点头,算是问好。
穆弘垂眸点头,缓缓道:“桓儿来了,你们都且坐下。”他把玩着黑青瓷杯,顿了顿道:“可知今日为父来,是为何事?”
二人依言,分别坐于软凳之上,听完穆弘一言,对视一眼,神情皆有些不解。
什么事?是为了爹爹升官一事?可,这对于穆清栩而言并非妙事……
从前一家人在通州,爹爹不过任一地方官,地广人稀,她掩饰得容易些。可今朝却被天子提名,上任京官,天子脚下,人多眼杂,对她来说处境艰难了些许。
穆弘起身笑道:“如今爹爹承蒙皇恩,上任顺天府府尹。连带着咱们一家,都得幸来京城生活。今日,皇上特地下旨,宣你二人入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盼你们以后学有所成,报效国家,不负皇恩!”说完特意到二人身旁,拍肩以示激励。
而穆清栩此刻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国子监?
国子监?!
国子监??!
她……她是不是耳朵出问题,听、听错了?
那个男人扎堆的国子监?!
她感觉以后的路会很漫长……艰难无比、凶险不可知……
穆清栩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虽哭丧着脸,可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还笑着回了一句:“知道了,爹爹。我会努力的。”
一旁的穆瑾枫仍傻傻问道:“爹爹你是说以后咱们再不用找先生来家中教习吗?”
“是的。”穆弘微笑答道。
穆瑾枫平常实在难看到穆弘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胆子大了些许,又多问了几句,“那,那是和哥哥一同去吗?国子监的学童是不是很多?”
“没错。”穆弘好脾气的回答着。
一切都是注定了的,皇上的命令,谁敢违背?
穆清栩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彻底接受了这一现实,看来回去之后要同娘亲商议一番了。
若是真入了全国的最高学府国子监,那可绝不是闹着玩的。因为它代表着皇家的威严,且里面都是皇亲国戚,绝不能被人发现一群男孩中混进了一个女孩,且这女孩还是皇帝下旨送入的。这可不是狠狠打了皇帝一个巴掌吗?
天子之怒,仿若雷霆。那样的后果,穆家远远承受不起!
若着实没了法子,也只能向爹爹摊牌了……
接着穆弘考量了一番二人的功课,又讲了讲礼义廉耻之类的官话后,才放了二人回院子。
穆清栩刚出门就准备往烟惜阁而去,两个丫鬟自然也是跟着而去。
穆瑾枫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望着急匆匆的“哥哥”的背影,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而后跟着嬷嬷回了自个儿娘亲那。
烟惜阁。
张嫣正在用膳,听闻“儿子”来了,便停住了筷子,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在门外侯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话语间,穆清栩便到了她身侧,向她问了安。
其余下人关上了门,皆出去了,厅中只剩母女二人。
张嫣看着她眉宇隐忍,似有忧烦,便举起一旁的茶壶,边倒着茶边问:“怎么了,你爹叫你去作甚?”
她定了定心神,垂着眼睫,低声道:“爹今日说皇上已下令让我与瑾枫一同入国子监学习——”
张嫣柳眉微松,倒着茶的手顿了顿,复笑道:“之前你爹爹同我说过此事,我也已同意。既如此,你领命便是。”
“可是,娘亲,我……”
可,可娘亲是知道的啊,她并非男儿身。若在那处被发现,整个穆府恐怕都会有危险!
“我……”见她面色惊疑犹豫,必定无此胆量。张嫣面色隐隐有着愠色与不甘,若是她真正的桓儿没死,又怎会如此扭捏懦弱?!若当初她是真的死了女儿,那该多好?
她真恨不得用女儿的命换回她儿子的命!
“你只听娘亲的,保管不会有人瞧出破绽!回去吧。”张氏神色冰冷,略带些不耐烦道。
穆清栩知道娘亲生气了,从她扮作弟弟时,她就该知道,她永远都要是个“男人”,时时刻刻,谨记于心,不能露出小女儿情态。
戴着面具久了,是不是也能忽略掉心脏时不时传来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