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京 顺天府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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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玄晋四年。
当今圣上君泽刚登基不久，即位初英明苛察、严以驭官、宽以治民、整顿朝纲、重振国政，如今举国上下百姓安居乐业，朝堂秩序井然，国家正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着。
时值九月初一，正是入京就职的各地方官员前来面圣谢恩的大日子。早在半个月前，君泽就官员提拔升降之事在奏折上做出了指示，经过好几天的深思熟虑与明察暗访，才选取了好些在先皇统治时期就兢兢业业、勤恳爱民，为地方做出了贡献且资历老成的官员们。
其他倒还是次要，只唯有忠心二字，最为难得。
宣政殿内。
殿内一片静谧，龙涎香正在炉中丝丝缕缕吐着芳香。
君泽正用着御笔批改着奏折，殿门外的贴身总管太监陈禄怀弓着身子缓缓走了进来，行礼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那些个觐见的大臣们都在外头候着呢！您看是否……”
君泽手顿了顿，放下了笔，抬眸淡淡道：“叫他们进来吧！”
陈禄怀立马会意，微微走了几步后便立定，尖声拖长音道：“陛下有旨，宣尔等觐见！”
早就候在外头的几名入京大臣一听，低头互相对视一眼，皆大致整理了一番衣襟，才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
四人皆在离明黄色的檀木龙案五步之遥停下了脚步，在恭敬地行了大礼后，皆垂下眼眸，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君泽坐于高位，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了一遍后方缓缓开口：“众爱卿此番奉旨入京，应该都知道自身身负重担。你们皆为我楚朝栋梁之才，若用心为朕办事，朕自是不会亏待于你们，”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像是锤在了在场所有臣子们的心中，“若是……朕心中容不得一粒沙子！可清楚了？”
四人心中俱是一震，齐声答清楚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左侧第二个男子身上。只见他头戴梁冠，身着长至脚踝的赤罗朝服，上绣孔雀，腰挂金革带，系着青绶，身侧则佩戴佩玉，脚穿皂皮靴，身材高大，端的是老成持重，敦厚勤勉。
“左侧第二位可是穆爱卿？”在这四人中，君泽最看好的就是这位已有十五年官龄，在通州为知府时做事便勤恳有道的穆弘了。
见提到了自己，穆弘身躯微微一动，头垂得更低，说话也越发谨慎了：“回陛下，正是微臣。”
君泽站起身来，笑着走到他面前：“爱卿不必拘谨。今日是咱们君臣第一次见面，放开一些，无碍。”
“是，陛下。”而穆弘心中却是丝毫没有放松，不知为何，他在通州平平无奇地做着知府许多年了，突然来了一道圣旨，宣他来做这掌管全京城的顺天府府尹！这能不令人心慌意乱吗？！
是故，前几天他就携着一众妻子儿女上京而来，叩谢圣恩。而陛下竟还御赐了府宅，更是让他受宠若惊。
君泽笑笑，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爱卿的夫人和一众子女可都安顿妥当了？若是缺些什么，当面对朕说或者与内务府讲，就当是朕给你的小小见面礼。”
其余几个垂着头的大臣心中不免微微惊诧，陛下竟如此看重这顺天府府尹？真是不得了！
穆弘连忙对着皇帝扣了扣手，恭敬道：“陛下宅心仁厚，已经赐了一座府宅给微臣，微臣怎敢再劳烦陛下。微臣谢陛下隆恩！”
很好，恩施之下尚能从容应对。君泽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沉思道：“朕似乎听说穆爱卿家中有两子两女，倒真是好福气！两位公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不如也同京城贵族公子一般进入国子监接受教育，未来也好成为国之栋梁，为我楚朝尽忠效力！爱卿意下如何？”
他还能拒绝吗？穆弘心中叹口气，说实话，他本无意卷入官场纠纷，可眼下若拒绝便是死罪，何况，国子监也是全国最权威的学府，在那里学习于二子也定是极好的。
是此，穆弘跪下叩谢。
接着，皇帝依次对其他三人嘘寒问暖了一番，再细细问了些为官之道，方放了四人辞去。
由着管事太监带领他们四人出了宫门之后，穆弘对三位同僚的道喜表示微微无奈，互相谦虚一番就坐上自家的马车向自家府邸飞奔而去。
顺天府内。
府内此刻正是热闹，雇来的许多粗人搬着行李在府内进进出出，刘管家吩咐儿子和一众下人都警醒点在一旁分配着照看着，仔细丢了什么东西，待会老爷夫人怪罪起来可不好。
而刘管家则是殷勤地带领着一众女眷穿过大方雅致的厅堂，和纷繁曲折的走廊巷道去往安排妥当的后院中。
刘管家是府上的老人了，若不是他早先来京城安排一番，恐怕夫人、少爷小姐们舟车劳顿之后还要受累些了。
“刘管家，真是辛苦你了。”一道淡淡的女音响起，正是穆弘的正妻张嫣。她领着儿子走在前头，着一身典雅而素净的秋香色波纹长裙，头饰素雅，简洁的式样勾勒出姣好的身姿，脸上画了个淡妆，如清水出芙蓉，谈吐、仪态和举止皆优美而规范。
刘管家笑眯眯的：“夫人客气了，”他低头望着牵着张嫣，性子沉默但眸中存着淡淡好奇的大公子，笑道：“大公子可累着了不？马上就到了，能休息了！”
穆瑾桓抓住母亲的小手紧了紧，眼睫微动，用尚算稚嫩的嗓音开口道：“还好，多谢刘伯伯。”
“那就好，那就好啊。”
张嫣瞥了儿子一眼，却未曾开口说些什么，只领着他向院落而去。
跟在后头缓缓走着的则是穆弘的妾侍方苓云，她手里牵着一个同穆瑾桓差不多大的男童，正是穆弘次子穆瑾枫。身侧统共跟着一个嬷嬷，两个侍女，嬷嬷手中抱着一个尚不足三岁的女娃儿，则是府中最小的女儿，穆清蕊。
见着前方那行人往左边渐行渐远，只丢下一个小厮带领着他们，方苓云就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没错，她家世上和才华上的确比不过张嫣那女人，可论姿色论伺候人的手段却是怎么也比她强的，而且也同样为老爷生了一子一女，如今老爷升官享福了，也带上这一大家子，可在别人眼里仍旧还是个妾！还受到这般待遇，她气不过呀！
那小厮瞧着面前这一身通红衣衫的美艳姨娘不知为何正一脸不悦，也是丝毫不敢妄动。
她身侧的嬷嬷瞧瞧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有些醒了过来，收回脸上的不快，淡淡道：“带路吧！”
那小厮松了口气，说完带着一行人朝着右边而去。
张嫣一行人跟着刘管家进了安排好的院落，穆瑾桓抬目，看着黑底白字的牌匾轻声道：“烟惜院。”
院落平坦宽阔，佳木葱容，一带清流映带于左右，倒是有情趣的很。
叫下人来安置一番行李之后，又是几个钟头的时间，也快到晚膳时分了。
张嫣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从娘家就陪嫁而来的崔嬷嬷和儿子，自己从细软中缓缓拿出那一路上妥帖保管着的物什，一层一层地打开它，眸中缓缓漫过水雾。
穆瑾桓似乎早已习惯娘亲此时的行为，静静立在一旁，身子有些颤抖，垂下头乖巧地不像话。
慢慢的，一块雕花的灵牌缓缓在其手中显现，而张嫣轻抚着牌位，温柔地喃喃道：“桓儿，我们搬家了，娘亲和爹爹还有姐姐都来了京城，京城很繁华，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如果你想回来看娘亲一眼，可千万别忘了路啊……”
牌位上“爱女穆清栩”这五个篆刻字清晰可见。
一旁的崔嬷嬷眼眶泛红，却未曾忘记拿出一块蒲团，静静放置在内堂中央，用眼神示意着穆瑾桓。
张嫣回过神来，从衣袖内拿出一方手绢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将灵牌暂时搁置在圆桌之上，轻声道：“桓儿啊，姐姐也想你了，让她同你说句话。”
语毕，她的眸子直直盯着穆瑾桓，似乎正在等着他的动作。
穆瑾桓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地跪下，朝着那个叫“穆清栩”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满是黯然，音色沙哑：“桓儿，对不起……”
她对他能说的，似乎始终只有这样可笑而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话。
还没等张嫣有所反应，门口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夫人，老爷回来了，正往咱们这而来呢。”
原是张嫣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梅心的声音。
“知道了。”张嫣答道，收起灵牌，神色莫辨。
闻此一言，崔嬷嬷瞧了眼还在直直跪着的小人儿，开口道：“桓哥儿快些起身吧！”
穆瑾桓眼睫颤了颤，瞥见娘亲有点头之迹，才自个儿从蒲团上缓缓爬了起来，整个过程未曾出声。
“好了，嬷嬷，带桓哥儿回房去吧，我有事同老爷说。”张嫣坐在圆凳上，拿起一旁沏好的茶，垂首喝了一口，细声道。
崔嬷嬷便带着穆瑾桓行礼告退，下去了。
转过一个回廊，便是院落中的东侧房，是穆瑾桓所独自居住的屋子。
崔嬷嬷拉着她的小手，心里着实为这孩子难受。
从七岁开始，小小姐就被小姐命令必须独自就寝，理由则是男孩儿必得从小就独立起来，练习胆量。小小的人儿，只有每次用膳和抽查学业时才能见到自己的娘亲，岂不可怜？
如若……如若他真的是个男儿多好？可叹的是，当年死去的，的的确确是弟弟穆瑾桓。
偷天换日，从来不只是戏本里的场景，现实往往比戏本更加的复杂狗血。而此刻在崔嬷嬷身侧的，正是穆家大小姐，穆清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