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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秘密 ...

  •   压下心底所有酸楚,她点头行礼,轻声道:“那桓儿回房了。”

      张氏自是点头,后平静地补了一句:“明日早些起来,我有些许多事要交代你。”

      穆清栩应下,而后终于退了下去。

      这一夜,她毫无睡意,想着那些陈年旧事翻来覆去,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不去想,因为后日即将入国子监学习,她的精神状态必须要好才行。

      这些年,寒来暑往,她每日起早贪黑地用功念书,力争上游,努力地证明自己,努力地把弟弟那份一起活下去,努力地守护这个家。

      穆清栩不认输,也不服输,她坚信娘亲总有一日会被她所打动,也能为她这个女儿所骄傲自豪,不输于这世间千万男儿。

      即便,她将来孤身一人,永不嫁娶,那也无憾了。

      翌日。

      她起了个大早,在隔壁小书房温习了许久功课后,方才用膳,随后迈着大步子往张氏那边而去。

      到时,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因穆弘昨日歇在那个妾侍房内,张氏一大早心情就十分欠佳,又兼之昨晚也没睡好觉,此刻面色也是疲惫得很。

      见穆清栩来请安,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先是检查《千字文》的背诵,而后又抽了《左传》中的一些文章让她评判,见回答的都算不错,眼里才浮现了点点笑意。

      “去见你岑夫子吧。”张氏看着她,轻声道。

      穆清栩眼眸微动,应声退下。

      隔壁厢房,着一身素色白袍,头束玉冠的岑秋正坐在梨木桌旁浅酌着一壶热酒,闻得敲门声,停下了动作,“进来吧。”

      穆清栩见夫子,很是严谨地行了礼,后垂首于她身侧,不敢出声。

      岑秋板着脸站起身子,目光紧紧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句话听。”

      穆清栩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唇瓣微抿,启唇:“夫子早上好,桓儿这几日都不曾偷懒,认真复习了过往的功课。”

      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丝丝沙哑,听上去与一般的少年男孩没什么太大区别。

      声音合格。

      面前的小小少年长至腰前的青丝简单地用一根白色发带束了起来,面庞清秀白皙,脸蛋仍有着些许婴儿肥,稍显稚嫩,圆圆的杏眼如上好的玛瑙般晶莹透亮,顾盼神飞,而眉毛因为画粗的缘由,更显出一股英气来。

      脸部修饰算是勉强。

      “你这眉毛画得并不齐整,且有些过于粗犷,况且,脸色该补黄一些。唔,今后要好好改进。”岑秋道。

      “是,桓儿今后会注意。”穆清栩心内懊恼,诚恳道。

      岑秋“嗯”了一声,“你且去桌上为我倒杯酒来。”

      她知道夫子是为检查她的仪态,于是抬眸,迈着大方的步子不疾不徐走到桌子旁,优雅而缓慢地从壶中倒了杯酒,而后有礼貌地递给岑秋,“夫子,请。”

      仪态尚可。

      岑秋心里颇为满意,她又瞧了瞧穆清栩的身段,心下一股担忧又不禁油然而生。

      年岁小、好掩饰且不谈,若日后到了十五六岁,那处发育了怕是不大好办,其余的诸如喉结、鞋码、身量问题她都不甚担心。

      私心里,岑秋仍是期盼着清栩这个孩子终有一日能恢复自由身,能身为一个女儿家在世间活着,不必再这样千般掩饰、万般假装……

      “肩膀和腰部周边可都垫好了不曾?”岑秋收回心底的喟叹,前去检查,见一切安好,满意地点头。

      穆清栩眼底神色清明,笑道:“夫子大可放心,您过往说的一切我都认得。那练习男子音色的法子我日日都不曾懈怠,还有肩膀,腰围和鞋底。稍大一些,大概要戴假喉结了。”

      岑秋听着不住点头,同时带着些心疼,这孩子,太过懂事了啊,才不过十一岁,本该是个娇滴滴的的小姑娘承欢与父母膝下啊!

      她听完,正色而严肃道:“那练习男音的法子是要好好记着,但切不可终年用此法发音,否则伤其根本。若非必要,若有人问你话,最好沉默以对,或者用写字的法子与人交谈……这样,对你的嗓子而言是为最佳,可懂?”

      伤其根本?

      是说她再也不能用原本的声音说话了吗?

      穆清栩沉默了一晌,眼底的光黯淡下去,稚嫩的嗓音仿若轻描淡写地响起:“夫子觉得,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恢复女儿身吗?”

      里面含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岑秋温和地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千言万语只吐出一句话:“辛苦你了,小栩儿。”

      小栩儿,这个名称……她有多久没听到了?

      仿佛她一句简单的话,似有魔力般轻而易举打开了穆清栩眼泪溃败而出的阀门,看似坚强的她其实也不过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罢了,“夫子……”

      穆清栩抱着岑秋,无声而静静地哭了一场。望着怀里轻微颤动的孩子,若不是亲眼见她落泪,岑秋根本无法相信她在哭。

      五年了,自从她教她各种易容伪装术以及学术知识以来,不管多难,她从来不肯在旁人面前掉一滴眼泪,因为她说,她娘亲不喜她哭。

      身为“男子汉”,穆家的嫡长子,她不能哭。

      这会儿,怕是真的累了,撑不住了。

      .

      考察过后,岑秋来到张氏处,仔细汇报了方才检查的结果,说小少爷很是努力,各方面都不错。听完,张氏脸上便浮现了笑意,岑秋果然是她的好帮手,也不枉她当年在她走投无路之时救下她。

      她上晓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也甚精通,而易容改扮也无一不知,让她做女儿的夫子真真是再恰当不过。

      若她是男子,张氏或还可举荐一二,只可惜大楚民风虽然较之前朝开放,却不曾有过女子可入朝为官的法令。

      “做得好,有赏!”张氏高兴得很。

      岑秋暗自叹了口气,领了赏,而后退下。

      细细嘱咐了一些学业和人际交往方面的事之后,张氏就让穆清栩回房去了。

      .

      进国子监头一晚,清栩看着丫鬟们为自己收拾书本行装,脸色满满的不情愿。

      是非之地啊,是非之地。

      她方才右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第一天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

      揽月见她愁眉紧锁,宽慰道:“公子,到时候,入了学,您只要一心埋头苦读便是,其他都不必理会,相信没什么大问题的。况且我会陪在您左右的。”

      桃知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如此,她也只好定下心神来,想着随遇而安便是。

      趴在窗户旁,望着乌黑的夜空中那藏在云朵背后若隐若现的月亮,穆清栩忽然发觉她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月姐姐,桃姐姐,今日可是八月末?”

      音色颇有些急切,令揽月和桃知有些不解。

      “是的,公子。”揽月虽不解,却也如实回答了。

      果然……

      她着实是被要去国子监这个重磅消息给惊住了,才会忘了这天的到来。

      穆清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其实她还有个更大的秘密从未对他人说,那就是每逢每个月的月初、十五和月末,在傍晚至凌晨时分,不论有意或无意,只要触碰到第一个人的手,她很大概率能够在那晚的梦里见到有关于此人未来的一些片段,或凌乱、或整齐……不过,片段多以凌乱为主,而且她根本无法自主控制。

      当时年仅9岁的她害怕极了,不敢对仍何人说此事,唯恐自己被当成妖邪异类不得善终,只得怀揣这可怖的秘密战战兢兢长大,每到特殊的日子傍晚之后再不会轻易接触他人……

      幸而近一年梦见未来的次数较之往年大大减少,让她放心了些许。最为可疑的是,她能梦见其他人的未来,却独独没有梦见过自己的未来。虽然好奇过这个问题,可终究得不到答案,是以她对这方面的思考也渐渐少了。更重要的是,只要她一不小心启动了这个能力,而随之而来,一系列古古怪怪的倒霉事件就会发生在她身上。

      比如,走路从只有几步之遥的阶梯上忽然摔下去;吃饭毫无征兆地噎住,憋得脸青紫青紫的;随身佩戴的香囊总会莫名其妙不见,再也找不到;练字的檀木桌桌脚会无缘无故断开来……

      都是些小事,穆清栩本不在意,可有一天发现了它们几乎皆是随着未来的梦而发生在她身边的,这情况着实可怕得很。是以,她只能尽量护好自己的手,免得再生事端。

      倒霉之事,即使再小,也让人很是难受。

      至于她曾经碰过的人么,有街边的乞丐、府中的小厮、卖冰糖葫芦的大叔以及她娘亲、爹、瑾枫等等,却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令她做梦……想来这能力也太过任性呵。

      看着穆清栩小脸陷入沉思,揽月以为她还在担心明日的事,于是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我的公子,你不要担心了,赶紧就寝吧,明日可是要早起的。”

      手上柔软的触感惊醒了正深入思考的穆清栩,她如碰到了烫手山芋般连忙抽出自己的双手,瞪圆眼睛,不假思索地惊讶道:“月姐姐,你……你你,你怎么……,”她自觉神情太慌乱了,顿了顿淡定下来,道:“你怎么这么好呀!”

      揽月:“……”公子这表情…太奇怪了。

      完蛋了完蛋了,穆清栩心里哀嚎着,脸上却还要保持感动的微笑。

      做人好难啊!

      不知今晚,她会梦见揽月姐姐未来的什么事呢?带着丝丝好奇与期待,她洗漱完毕,上了床榻躺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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