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意》不知何求

19、第 19 章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砸进了一丛茂密的枝叶里，树枝刮乱了发髻，树叶落了满身。她趴在树杈间，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墙外传来连理压低的惊呼：“小姐！您没事吧？！”

　　叶寄雨刚要回答，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谁在那里？”

　　叶寄雨心头一紧，赶紧屏住呼吸。可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着树下走来，她咬了咬牙，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硬着头皮走出去。

　　月光下，江止一身素白单衣，墨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肩头。他看上去比白日里更加清瘦，眼窝微陷，但那双黑眸却像深潭般让人捉摸不透。

　　“你是哪个院的？”江止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顿了顿，却不动声色。

　　叶寄雨心头一跳，赶紧压低嗓音，故意结巴：“回、回王爷……小的是、是……花房的……”

　　江止挑了挑眉：“花房？本王怎么没见过你？”

　　“小、小的……新来的……”叶寄雨垂着头，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江止忽然轻笑一声：“看来是个小结巴。”

　　“是、是……”叶寄雨赶紧点头如捣蒜。

　　“正好，”江止转身，衣袂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陪本王赏赏月吧。”

　　叶寄雨：“……哈？”

　　“怎么？”江止侧眸，“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小、小的不敢……”叶寄雨磨磨蹭蹭地跟上去，心里已经把连理骂了八百遍。

　　荷塘中央的亭子里，石桌上摆着一壶冷茶。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银光。江止在石凳上坐下，支着下巴望向水面，侧脸的线条在月色下柔和了几分。

　　叶寄雨偷偷抬眼望去，忽然发现——这人长得竟如此好看。

　　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色带着几分病态的浅白，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清冷贵气。若是生为女子……不知要惹多少少年郎倾心。

　　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默念：清醒！清醒！你家相公也很帅！

　　江止忽然偏过头来：“你在做什么？”

　　叶寄雨的手还僵在脸上：“……小的、小的脸有点痒。”

　　“哦？”江止盯着她泛红的脸颊，“本王看你不仅结巴，还容易脸红。”

　　叶寄雨干笑两声：“……天、天热。”

　　江止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本王看你有些面熟。”

　　叶寄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江止顿了顿，“一个……男性朋友。”

　　叶寄雨在心里尖叫：果然！断袖！这人绝对是断袖！他不会以为我是男的吧？！

　　她强撑着笑：“王、王爷说笑了……小的就、就是个下人，怎么敢和王爷的朋友长得像……”

　　“怎么不结巴了？”江止忽然逼近一步。

　　叶寄雨吓得往后一退，赶紧又装：“小、小的这结巴……是、是间歇性的……”

　　江止又往前一步：“巧了，我那位朋友……也有间歇性的结巴。”

　　叶寄雨一步步往后退，背脊已经抵上了亭柱。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墙太高爬不上去，荷塘太深不会水，正面硬刚……更不可能是对手。

　　完了。

　　江止已经走到她面前，月光被他挡在身后，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缓缓抬起手，伸向她——

　　叶寄雨闭上眼，睫毛轻颤，心里飞速盘算：要不要豁出去大喊一声“王爷我是女的”？！

　　叶寄雨闭上眼睛，心一横，豁出去了——

　　“王爷！我是女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只感觉额头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

　　江止站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两片枯黄的树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发髻扫到沾着泥的衣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叶寄雨懵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脸，再摸摸头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他从树上掉下来时，头发里沾了树叶，他只是……帮她摘掉了而已。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江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眼底的冷意不知何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他弯下腰，伸出手。

　　叶寄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掌心微凉，指骨分明，力道却意外地稳，一下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站稳之后，江止收了笑，板起脸，语气刻意压得低沉：“堂堂叶家大小姐、新科状元的夫人，三更半夜出现在本王府上——不知有何贵干？”

　　叶寄雨眼珠一转，张口就来：“我从外面看你这棵果树生得高大，想着果子肯定甜，就想摘两颗尝尝鲜。谁知道不小心从墙上摔下来了，只好假装是巡夜的吓人，又被王爷您强行拉来赏月……”

　　她说得理直气壮，连自己都快信了。

　　江止挑眉：“哦？你的意思是——怪本王的果树生得太高大害你摔下来，又怪本王强行留你赏月？”

　　叶寄雨的声音越来越虚：“……我可没这个意思。”

　　江止慢悠悠地抬手：“来人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叶寄雨立刻扑上去拽他袖子，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求饶，“王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不是晚上没吃东西饿昏头了吗！都怪我！您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吧！千万别让姐姐知道了求您了！”

　　江止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口，淡淡道：“姐姐？本王记得叶家不就你一个女儿吗？”

　　叶寄雨噎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改口：“对、对，叶家就我一个，但我相公他有个姐姐！他姐姐可凶了！上次我只不过打碎了她一个花瓶，她就把我关在祠堂里抄了一天佛经！要是让她知道我半夜跑出来翻王爷您的墙，她肯定——”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寒颤。

　　江止看着她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没接话。

　　叶寄雨小心翼翼地问：“那……王爷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

　　她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江止没动。

　　又挪一步，还是没动。

　　再挪一步——已经快溜到亭子边缘了。

　　“站住。”江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