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意》不知何求

20、第 20 章

　　叶寄雨僵在原地，哭丧着脸转过头。

　　江止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门在那边。”

　　“谢谢王爷！”叶寄雨拔腿就跑，一溜烟蹿出去老远，连发髻上剩下的半片叶子都跑掉了。

　　月色被薄云笼住，起风了。江止还站在亭子里，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轻轻捻着方才摘下的那两片树叶。

　　他没有立刻回屋。

　　连理缩在王府侧门外的石狮子后面，正急得团团转，忽然看见自家小姐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跑了出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小姐！你吓死奴婢了！”连理冲过来拉住她，“你怎么从正门出来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以为我被江王扣下了？”叶寄雨拍着胸口顺气，回头看了一眼王府门楣，压低声音道，“差点就出不来了！你是不知道——那王爷可精了！还好你小姐我聪明机智、随机应变……”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连理的嘴：“你刚才说什么？学江王？还学习？你小点声行不行！在人家门口说人家坏话，你是嫌我命长吗？”

　　连理被她捂得呜呜直叫，好不容易挣脱开，憋着笑小声嘀咕：“小姐你方才还凶巴巴说要拿人家怎么样呢，结果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我那是跑累了！”叶寄雨恼羞成怒，抬手作势要打她，连理赶紧缩着脖子躲开。

　　“好了好了，小姐咱们快回去吧。”

　　两人趁着夜色，一溜烟跑远了。

　　而江王府二楼的窗边，江止一身单衣，倚着窗框，目送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手里转着那两片枯叶，忽然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翌日清晨·乐府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洒下一片碎金。叶寄雨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外头传来乐池月的声音——

　　“竹月，上次让你找的大夫呢？”

　　丫鬟竹月的声音低低的：“那日奴婢去的时候医馆关了门，奴婢这就再去请一趟。”

　　“快去快回。”

　　叶寄雨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三下两下套好衣裳，推门出去时刚好撞见乐氏站在廊下。她扬起笑脸，脆生生喊了一声：“姐姐早啊！”

　　乐氏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醒了？那便用膳吧。”

　　叶寄雨往她身后探了探头：“那个……乐池守呢？”

　　“他有事，一早就出门了。”乐氏给她盛了碗粥，语气平淡，“说是什么……去拿江王府的搜查令。”

　　叶寄雨接过粥碗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低头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那件案子……和江王有关吗？”

　　乐氏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不紧不慢地坐下：“我不插手他的事。”她看了一眼叶寄雨碗里见底的粥，“你多吃点，晚点会有大夫来替你把脉。”

　　叶寄雨差点被粥呛到：“我没病啊！”

　　乐氏眼皮都没抬：“例行诊断。”

　　叶寄雨呼噜呼噜把粥喝完，放下碗就跑：“我先回去了！”

　　乐氏头也不回地叮嘱：“大夫来了，让他直接去你院里。”

　　大夫来了

　　叶寄雨刚在屋里坐下没多久，连理就探头进来：“小姐，大夫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脚步很轻，衣袍下摆干干净净，不像常年走街串巷的游医。他十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连个薄茧都没有，看着像是握笔多过握针的手。

　　叶寄雨抬头看见他的脸，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把旁人支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叶寄雨起身，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大夫却看也没看那杯茶，只把脉枕往桌上一放：“夫人请伸手。”

　　叶寄雨乖乖把手腕搁上去，等他搭上脉，忽然轻声开口：“我见过你。”

　　大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诊脉：“是吗？草民常年在各处医馆走动，夫人或许在哪里见过。”

　　“不是医馆。”叶寄雨盯着他低垂的眼睫，“是茶馆。你给赵元公子……看过诊。”

　　大夫收回手，提笔写了个方子，语气平淡：“夫人身体无恙，只是近日略有劳累，多休息便是。”他起身收拾药箱，“我去向大小姐回话。”

　　“等一下。”叶寄雨伸手拦住他，“茶还没喝呢。”

　　大夫推了推药箱：“草民赶时间——”

　　“我也赶时间。”叶寄雨把茶杯又往前推了推，“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大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照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有一丝极淡的锐气从眼底闪过。

　　“夫人想问什么？”

　　叶寄雨把茶杯稳稳放在他手边：“我那位姐姐，让你来诊脉的时候，有没有说……今天必须诊出什么来？”

　　大夫垂眼看了那杯茶片刻，还是坐了下来：“大小姐只说，夫人近日可能有喜，让草民仔细瞧瞧。”

　　叶寄雨差点呛着：“有喜？！怎么可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我连……都没有过，哪来的喜？”

　　大夫面不改色：“那便是大小姐看岔了。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孕兆。”

　　叶寄雨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赵元的毒……解了吗？”

　　大夫拎起药箱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道：“解了。”

　　他站起身来：“夫人若没有别的事，草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会。”

　　叶寄雨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忽然抄起桌上的小茶杯朝门外扔出去：“杯子归你了！”

　　大夫头也不回，反手一接，茶杯稳稳落进掌心，脚步没停，径直走了出去。

　　竹月迎上来：“大夫，我家夫人身体如何？”

　　“夫人身体很好，并无大碍。”大夫顿了顿，“也没有身孕。”

　　竹月塞了块银子给他：“有劳了。”

　　大夫收了银子，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