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意》不知何求

17、第 17 章

　　窗外细雨如丝，顺着青瓦檐角滴落在长廊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亭子里，烛火幽幽，映照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

　　江止一身墨色锦袍，袖口银线绣着暗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朝堂上多了几分血色，只是眼窝微陷，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爷，人带到了。”侍卫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一个名叫郁青的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王爷！属下不是有意的！属下只是想挑起叶赵两家的矛盾，没想到会牵连到您！属下只是……只是想让那个狗皇帝——”

　　“放肆！”江安厉声打断，腰间长剑“铮”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在郁青惨白的脸上，“敢在王爷面前胡言乱语，你是活腻了吗？！”

　　郁青吓得连连磕头：“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江止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声音不疾不徐：“郁青，你跟了我这么久，做事还是这么冲动。”他顿了顿，淡淡道，“扣你半年月钱，自己去敬叔那领罚吧。”

　　郁青如蒙大赦，重重磕头：“谢王爷开恩！”说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江安怒气未消，剑柄重重砸在柱子上，但一转眼，脸上的戾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这一瞬的失态，仍被江止尽收眼底。

　　“坐下。”江止头也不抬，指尖点了点对面的蒲团。

　　江安抿唇，最终还是跪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止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觉得我罚得太轻了？”

　　江安闷声道：“属下不敢质疑王爷的决定。”

　　江止轻笑，抬手倒了杯茶，推到江安面前：“喝吧，去火的。”

　　江安皱眉：“属下没火。”

　　“你的心头火，都快烧到我这儿来了。”江止抬眸，眼底似笑非笑，“郁青留着还有用。”

　　江安终于忍不住：“可他已经用了王爷的花毒！若是查到他头上，岂不是——”

　　“谁惹的祸，谁自己解决。”江止打断他，指尖点了点棋盘，“去把剩下的花处理干净，只留一盆……放到郁青房里。”

　　江安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王爷是想……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江止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新科状元不是快查到这里了吗？让他查。”

　　江安急了：“可若他真查出什么——”

　　“查出什么，就把郁青扔出去。”江止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想办法……救回来。”

　　江安不解：“为何还要救他？”

　　江止抬眸，眼底寒意一闪而逝：“他在我身边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要死——”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得死在我手里。”

　　江安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主人，新配的药……记得按时服用。”

　　江止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你说……我还能撑多久？”

　　江安猛地跪下，声音发颤：“主人定能长命百岁！”

　　江止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自己清楚。”他抬眸望向雨幕，淡淡道，“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更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江安眼眶微红，重重抱拳：“属下誓死助主人登上大位！”

　　江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阿乐……最近如何？”

　　江安一怔，随即答道：“她很好，娶了叶家大小姐的新科状元正是她弟弟。”

　　江止指尖摩挲着棋子，轻声道：“有意思……。”

　　江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主人……真的不打算见她了吗？难道您就想这样……‘死’一辈子？”

　　江止垂眸，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雨声中：“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再让她伤心一次。”

　　江安猛地跪下，额头抵地：“属下失言！请主人责罚！”

　　江止摇头，伸手虚扶了一下：“无妨。”他顿了顿，转而问道，“最近外面……可有什么风声？”

　　江安迟疑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大事，只是……”

　　江止挑眉：“只是什么？”

　　江安憋红了脸，终于低声道：“最近……坊间有传言，说王爷不近女色，是因为……是断袖。”

　　江止执棋的手一顿，饶有兴趣地抬眸：“哦？还有呢？”

　　江安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小：“更、更说王爷……不举。”

　　“啪！”江止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亭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江止忽然轻笑出声：“断袖？不举？”他摇了摇头，语气竟有几分愉悦。

　　江安愕然抬头：“王爷……不处理吗？”

　　江止拂袖起身，淡淡道：“不必。”他望向雨幕深处，眸色深沉，“还有我倒要看看……那位状元郎，有没有本事查到我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