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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来,风云起 ...

  •   趁着再次休整的时间,沈承英走上城墙,看着这些昔日的死囚和刑犯,如今的玉龙关守军,“所有人听着,真正的恶战很快就会来临,杀一个西凉蛮子,减刑一月,死刑的按三十年来算,杀得越多,你们就离自由更近,只要在明日午时过后你们能活着离开玉龙关,我就给你们自由,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那种对自由的渴望化为最原始最本能的动力,刺激着身体最深处的杀戮意识,沈承英要的就是这种为了生存而迸发出来的力量,那样的力量会粉碎眼前所有的阻碍,因为自己曾经最深切地体验过,这样的五千人可以抵得上两万普通的士兵,或者更甚,因为他们大多出身沙匪,都是大自然调教出来最锐利的刽子手。

      “李放,让伙房把所有白面都做成干馍,全部发给兄弟们,打完这场战,各位兄弟就直奔邺城,记住,是直奔邺城,一刻也不能耽搁。”沈承英说完转身看向对面的西凉军,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战,能活几个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整个下午西凉军都没有动静,天色越来越暗,沈承英的心越来越不安,带着李放再次上了城墙巡防,一声石子踩碎的声音传进了沈承英的耳朵,声音很细,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沈承英翻身一跃,从内墙翻上外墙,看向黑漆漆的城下,对着身边的弓箭手说到,“弓箭给我,”接过弓箭拉弓朝声音的来源处一射。

      “啊。”城墙外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

      “击鼓,迎敌。”李放当即大吼一声,鼓声立马密集的响起来,所有的士兵都举起手里的武器准备奋战,弓箭手立马射出来一阵带着火光的箭雨,将城墙下照亮,西凉军队已经趁着黑夜摸到了离城墙两百步的空地。

      箭雨暂时压制了西凉军的进攻,但也抵挡不了多久,穿过箭雨的西凉兵已经搭起攻城梯,最前面的西凉兵已经开始往上爬,外墙的刀斧手砍了一批又一批,涌上来的西凉兵越来越多,城墙上已经厮杀得越来越厉害,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五千死囚兵也快消耗殆尽,沈承英满身是血,站在城楼大吼一声,“弓弩手击杀。”

      两千银甲兵个个手持弓弩,盾牌在前,弓弩在后,扣动弩机,外墙上的西凉军纷纷倒下,趁着下一批西凉军还没翻上城墙,银甲军翻身跃上外墙,朝着城下爬上来的西凉军一阵射杀,后面的银甲军紧接着弓弩换长枪,跃上外墙替代弓弩手将攻城梯推倒,弓弩手接替着将火油提起一泻而下,秦士辰带着沈承英他爹留下来的亲兵奔走着将手里的火把扔下城墙下,立马城墙下就是一片火海。后面又立马补上一片密集的箭雨,城下充满哀嚎,落下一地的焦黑。

      随着城墙下一片哀嚎和惨叫,牛角号响起,终于从对面传来鼓音,西凉军收兵了,沈承英抹掉脸上的血污,蹲坐在墙头,这最难熬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承英站在城楼盯着灰蒙蒙的前方,听到对面西凉军营帐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李放还以为是西凉蛮子又杀过来了,叫人准备击鼓迎敌,沈承英拉住了他,“声音不对,是打斗的刀剑声。”

      李放听了一乐,“蛮子自己打起来呢?”

      沈承英皱了皱眉,心里一丝疑虑,但仔细再听,声音已经渐渐平息,算了算时辰,估计是自己听错,想必是西凉蛮子开始做早饭了,“叫弟兄们也吃饱点,呆会还有一场恶战,打完这一仗若能活下来就回家娶妻生子。”

      果然,东边刚露鱼肚白,西凉军就吹角整军了,然而这次他们没有盲目地往前冲,整支队伍整齐地步步紧逼,却刚好在弓箭射程外停住了,队伍从中间分开,一队黑骑拖着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被四个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用铁链锁着拽出来,嘴巴也被塞上粗布堵着,十多人全部被西凉兵压着跪在阵前,屠刀就架在他们的脖颈上,然而这群衣衫褴褛的人没有一个在发抖,身板都挺得笔直,抬头看向玉龙关上的银龙旗。

      站在城头的沈承英看到了,她身后的李放和卢子业也看到了,“是冬卫他们,拓跋延要杀了他们,承英,救救他们。”李放眼急着要往下跳,被卢子业拉住了。

      一匹头戴银甲的黑骑从西凉军中走出来,马背上的拓跋赫朝着城楼上的沈承英喊到,“银狼,你斩杀我王兄,坑烧我黑骑,今日本王就用你的银甲军祭旗,先从这几个硕鼠开始,呆会等大军杀进玉龙关,再用你的项上人头拜祭我的王兄。银狼,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斩。”一声令下,手起刀落,热血染红了黄土地。

      沈承英在城楼静静地看着,嘴唇被咬出了血,握着剑的手一直在抖,听到那一声“斩”字,身体不禁一颤,眼泪流了下来。

      李放拿着长枪,疯了一般要冲下城楼,秦士辰让一个亲兵扣住了他。

      此刻拓跋赫不知道自己惹怒了修罗,直到他的生命被收割,沈承英把所有的悲愤化为嘶吼,转身亲自擂响战鼓。“杀。”

      整个西凉军步步为营,以盾筑穹,弩箭根本射杀不了多少,撞车已经到达城楼前方,城门被撞得轰隆作响,秦士辰带着亲兵守在城楼上,三日之期还剩两个时辰,一旦在这之前城门破,他们必须带着沈承英第一时间离开骊州城,大将军走之前留下话,“士辰,无论如何,一定要带她回来,这不是命令,是一个父亲的请求。”

      城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已经听到木头裂开的声音,沈承英仗剑踩着西凉军的攻城梯一路砍杀下了城楼,剑锋直指撞车四周的西凉兵,银芒所过之处,皆是流失的生命。

      秦士辰知道刚才的屠杀激怒了她,此刻她杀红了眼要报仇,转身对后面的亲兵吩咐了一句,“保住她。”随即也跃下了城楼,杀向沈承英四周,身后的亲兵立马跟着砍杀过去。

      就在沈承英将撞车周围的士兵砍杀殆尽的时候,西凉兵中突然蹿出几条身形诡异的黑影直扑她命门,幸好秦士辰和身后的亲兵及时赶到,提剑格挡,才让她幸免于难。一群带着鬼面的黑衣人将他们围在中间,后面的西凉兵企图绕过他们冲向城门。

      看着这一群鬼面罗刹,沈承英冷笑一声,“哼,连鬼面暗侍都出动了,看来拓跋延和拓跋赫父子俩对我深恶痛绝啊,师傅,你打得过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吗?”

      秦士辰扫视了一圈,不屑地哼了一声,“十年前就交过手,为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说打不打得过。”

      沈承英拔出腰间的乌金,一刀一剑格挡在前,“那就好,还等什么,一起上呗。”话还没讲完,眼前的鬼面暗侍就挥刀扑了过来。

      以前只听说过西凉皇帝身边豢养着一群带着鬼面的暗侍,个个武艺超群,暗地里帮西凉老贼杀了不少不听话的敌人,沈承英驻守骑云寨和龙门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可得打起精神,这可不是平常遇到的莽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稍不留神就会丢了小命。

      身后的西凉军绕过沈承英他们的打斗圈扑向城门,沈承英既要打起精神保命,又得分神盯着快要被撞开的城门,只得边打边往城门边上移动,顺手再削掉几个城门口的西凉兵,秦士辰清楚她的想法,也随着往城门方向移动,其他的亲兵也立马跟上。

      轰隆一声,历经百年风雨的玉龙关城门还是倒下了,沈承英立马飞身过去砍掉几个想要越过城门的西凉兵,背后刀风袭来,沈承英心想完了,但背后“铛”的一声金属撞击声,想象中的刀没有砍下来,沈承英回头一看,是她师傅帮她挡了一刀,立马挥剑挡住再次挥过来的刀影。

      一群高手在玉龙关城楼下激战,没有西凉兵能够突破他们的刀锋闯进骊州城。

      沈承英一个不留神被暗侍削断了发髻,泻下一头青丝,凌乱的长发妨碍她的剑招,渐渐的就处于下风,一刀劈过来,竟然来不及躲开,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秦士辰立马调转剑头靠近她的身边,看样子不能再继续跟这些鬼面暗侍缠斗下去,否则一个也出不去了。

      李放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过来,“秦师傅,你们带都尉先走,这里留给我们。”

      沈承英听到李放的声音,回头朝他吼道,“谁让你来的,给我回到城楼上去。”说话间又被人在后背划了一道口子。

      看到沈承英受伤,李放红着眼带人冲杀过来,秦士辰一把抓起沈承英甩了出去,“撤。”带着其他亲兵往后撤了出来,李放带来的弓弩手看到他们一冲出来就立马扣动弩机,将西凉的鬼面暗侍逼退到了城门外。

      被秦士辰带到银甲军后方的沈承英还要往前冲,秦士辰一掌劈过去将她打晕了,甩上马背,一行人纷纷上马朝阴山谷方向飞驰而去。

      李放带着剩下的银甲军与西凉军战至最后一人,至此玉龙关毁,骊州城破,西凉大军越过玉龙关,一路长驱南下,直逼邺城,虽然也有不愿弃城而逃的地方守军奋力与之有过大小几十次的战役,但都是以卵击石,只是徒增了西凉军的刀下英魂而已。

      沈承英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潼川,猜到玉龙关已破,冬卫,李放,还有那些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银甲军兄弟,再也回不来了。拓跋赫,源水河畔再战之时一定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逝去的英魂。

      一路上秦士辰带着受伤的沈承英被鬼面暗侍追赶着,其中也有过几次遭遇战,每次都会折损掉一两名亲兵,平沧河最后一战,就剩秦士辰和沈承英二人,秦士辰拉着沈承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感受到刺眼的白光,沈承英突地睁开眼睛,眼前贴着一张苍白的脸,见沈承英突然睁开眼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伸手在沈承英脸上轻轻摸了一把,脸上漾开一抹奸笑,“就知道你死不了,不过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多年未见,这人眉间那颗朱砂痣越来越妖艳,沈承英想抬手扭断她的脖子,却发现完全没有力气,“你竟然敢给我下药,我非撕碎了你这张脸。”

      “嫣娘,你别惹她,等会药效过了,她要撕了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我可不会帮忙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沈承英放狠话,扶子期就知道人没事了。如果不是偷摸出谷去清酒寨讨酒喝,怎么能在半路捡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十年未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扶子期走到床边伸手给她把了把脉,对沈承英甩下三个字,“命真硬。”

      难得遇到一个敢对沈承英甩脸子的人,而且沈承英还不能还嘴,因为是他扭转了沈承英的人生。

      扶子期以前是个江湖郎中,到处骗吃骗喝,不过救人的本事倒是也有那么一点,自从十年前被沈承英的祖父抓来阴山谷以后,就一直赖在这不肯走了。

      沈承英依稀记得曾经有过类似的情景,那时候自己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也是这么说的,“这话十年前你就说过,我师傅呢?”

      “没救。”扶子期两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听他这么说,那就是没事。沈承英盯着床顶的红绫帐,血染横眉的一幕幕变得越来越清晰,西凉大军祭旗的那一幕也闪现在眼前,虽然心痛但有些话总得说出口,“嫣娘,冬卫死了。”

      扶子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嫣娘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僵硬,“不可能,连你都能活下来,他不可能会死。”

      别说嫣娘不相信,扶子期也不信,沈承英更是没法让自己相信,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

      当年,从北谷走出来的就只有三个人,冬卫是唯一一个在斩杀了近百穷凶极恶的死囚之后,浑身不带一丝伤痕走出来的人,而嫣娘浑身被砍了七刀,加上断了一条腿,沈承英是最后一个被冬卫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当时就剩了那么一口气。所以在他们之中,冬卫是最强的那一个。玉龙关一役有多惨烈,嫣娘从回来报信的影子那里听说了,但是如果连沈承英都可以活下来,那么冬卫就不可能会死,那个被斩首的人绝不是他。

      一个青衫侍童从门口走进来,“扶大夫,嫣姑娘,主人吩咐,病人醒过来后,请两位将人带去晌水楼。”

      沈承英挣扎着要坐起来,“带我过去。”

      扶子期伸手一按就把她摁在了床上,“你现在不能起身,”转身对侍童吩咐到,“你去回禀主人,病人刚醒,身体虚弱,不宜走动。”

      青衫侍童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等着。

      一股青烟自嫣娘右手掌心化出,嫣娘将手掌在沈承英鼻尖轻轻一挥,沈承英立马觉得身体里的力量回来了。

      “起来吧,如果不把你带回去,他自己也不用回去了。”嫣娘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承英坐起身,扯动了浑身上下的伤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挪下床取了屏风上的外衣穿好,对一直候在一旁的侍童说到,“小兄弟,麻烦前面领路。”

      扶子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她折腾自己,等沈承英跟着侍童走出去,才踱着方步跟上。

      到晌水楼门口,扶子期拉住沈承英,“求他的话,就低一次头。”说完就转身往岔路上走了。

      沈承英一人走了进去,这是沈承英第二次进入晌水楼,上一次走进这里,她见到了沈庆业,她的祖父,大梁国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他结束了她在地狱的厮杀,却带她进入另一个残酷的疆场,而这一次又会有怎样的前路在等着自己呢?

      进入晌水楼,沈承英就目不斜视,跟着侍童来到了□□的偃月台,刚登上台阶,就朝面前的人单膝拜倒,“骑云寨银甲军都尉沈承英拜见逸王殿下。”

      面前的人虽然在外貌上与十年前判若两人,但骨子的那份倔强依稀没变,明明是个最卑微的奴才,却始终不肯低头俯首,银甲军的身份是在明着提醒自己,她是来借兵的,不是以北谷旧人的身份回来拜见旧主的。

      慕容轩盯着沈承英,不说起也不说跪,沈承英就一直半蹲着杵在那,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慕容轩才一抬眼皮,“起来吧。”

      “谢王爷。”沈承英膝盖已经麻了,但还是要咬紧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该说的,林冠楠已经说过了,本王也听得耳朵起了茧,已经打发他回去了,本王还是那句话,出阴山者,绝路无回。阴山谷的人你有本事带得走就得有本事管得住,还得承受得了结果,这儿的藏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很清楚,如果控制不好,那可是把双刃剑。”慕容轩边说边把玩着手里的金刀,“就像这把刀一样,控制得不好,刀刃对准的就是自己。”说着食指在刀柄上的花纹摸索了一圈,“叮”的一声,短刀的刀刃立即调了方向。

      沈承英眉头一跳,“属下记得王爷曾经说过,如果能伤敌七分,自损三分又有何不可为之。”

      “嗖”的一声,慕容绎将金刀甩出,扎在沈承英脚尖前不足一寸之处,“此刀虽是我找人所铸,如今却是扎在心窝上的一根刺,此次若能借西凉人之手拔了这根隐刺,则是上策,若不能,免不了会亲自动手除之,此则为下策。承英,你是个聪明人,当初本王送你走的时候就说过,出阴山者,绝路无回,你也一样。”慕容轩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当初师傅在剑指阴山谷的时候,沈承英就明白结果,所以从制定战略计划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打算将阴山谷的所有人推上断头台,包括她自己。“此战结束,如果他们能活下来,最后希望王爷到时候能手下留情。”

      “你呢?”慕容轩问到,她为别人求情,却不为自己多说一个字。

      沈承英嘴角无比苦涩,“百战沙场,这一生也不算枉活,也是时候去见他们了,长音,我一直都很想她。”

      慕容轩明白了,在林冠楠出现在阴山谷入口的时候他就知道沈承英已经做了决定,她没打算活下去。但当初答应过会护她性命,自然就不能让她这么轻易的糟践自己的生命,“长音,把兵符拿给她。”

      话音刚落,一名紫衣女子就已飘至沈承英背后,双手奉上装着兵符的明黄锦袋,“兵符在此,请都尉大人收好。”

      从听到那个名字的一刻,沈承英就惊愕地抬头看向慕容轩,想要从他脸上寻找一些答案,随即听到身后声音,立马转身,盯着面前的女子,努力在她身上寻找那人的影子。

      见沈承英一时半会儿都没有接过兵符,叫长音的女子往前一步把兵符往她眼前凑近了些,“都尉大人,请收好兵符。”

      “她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只是觉得长音这名字好听,本王便让她叫了这名。”身后传来慕容绎的话。

      沈承英转身看着他,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决不会是因为好听而让这女子取长音的名字,但也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盘算,不做多想,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解邺城之危,“围城之日,若有幸留得性命者,请王爷高抬贵手,承英在此先代为拜谢。”说完双膝跪地叩头,不等慕容轩叫起,径直起身拿过长音手上的兵符,转身离开了晌水楼。

      身后传来慕容轩冷冷的声音,“沈承英,本王护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若你自己不好生爱惜,他日九泉之下故人相见,休得有半句怨言。”

      沈承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巡着小路绕了半天,沈承英蓦然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北谷入口。

      “长音,快跑。”“长音,快站起来,不能倒下。”“长音,小心背后。”“长音,一定要活着。”“长音,我娘亲来接我了。”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犹在耳边,沈承英慌不择路地冲进北谷,四周寻找着那个声音,“是你吗?你在哪?我是长音,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回答沈承英的只有血染的砖墙,和凄厉的风鸣。沈承英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这么多年的压抑和思念如决堤之洪一倾而出。

      慕容轩站在谷口,远远看着跪地痛哭的沈承英,“其实这么多年,苦的不只你一个,她比你更痛苦。”这话是说给身后的长音听的,“一世两家人,长音这名字还是适合你。”

      “是,主人,”长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跪地痛哭的沈承英,“这一次她还能活下来吗?”

      “看她造化,”慕容轩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若是惜命之人,便能活。”

      身后的长音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果当年走的不是她,如今踏上绝路的就会是自己,盯着慕容绎的后脑勺,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吧,就算牺牲了自己,他却终究还是没能护她一世长安。

      沈承英带着队伍出谷的时候,嫣娘和扶子期来了,看着扶子期,沈承英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扶子期沉默以对,不否认也不肯定。

      “我只问一件事,沈家知道吗?”沈承英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承英,永远记住,你银狼才是沈庆业的孙女,沈骑云的女儿,将军府的五小姐。”扶子期避而不答,更加证实了沈承英心里的猜测。

      “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授意?”沈承英追问。

      “承英,事已至此,你别想那么多,这么些年他都不离开阴山谷是为了什么,你应该能想到,更何况主人的意思没有人能违背,既然他当初送走的是你,那么你就是对的那一个。”嫣娘一席话,已经把一切都挑明了。

      扶子期眼眶红红地,不舍地看着沈承英,“承英,此一去就回不了头了,主人吩咐等你们离开阴山谷,就会封了入谷的所有道路,此后再也不会有人踏进此谷半步。”

      嫣娘心里明白,此一别怕是此生再难见,紧紧地搂住沈承英,“承英,如果活着,去一趟武阳荠花村。”

      沈承英明白嫣娘的心思,点了点头算是承诺。

      临行之际扶子期交给沈承英一个锦囊,“邺城的那位已不是当年温文尔雅的公子睿,若有过不去的坎,可信主人,一定切记。”

      沈承英接过扶子期的锦囊甩向空中,抽出腰间的乌金将它粉碎,利落的收刀翻身上马,“这辈子谁都可以信,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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