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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轮回债,杀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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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河边吹着冷风醒了醒酒,夜已至深,沈承英才起身回了侯府。
七仔等在后院门口腿都快站僵了,冻得小身板一抖一抖的,终于见到翻身越墙进来的沈承英,激动地眼泪流了出来,赶紧挪着僵硬的步子迎上去。
“主子,您总算回来了,侯爷都等了老半天,翟管家都来催了好几次,腿都快跑断了,您赶紧过去吧。”走到沈承英身边,七仔就抬手捏住了鼻子,“哎哟,怎么这么大酒味,完了完了,大将军叮嘱过,在您身上的伤好利索之前让您滴酒不沾的,这下好了,奴才肯定要被大将军责罚了。”
喝了酒,又吹了点冷风,头本就有点痛,被七仔在耳边这么啰里八嗦了一大堆,沈承英觉得头更痛了,“好啦,你闭嘴,酒是我自己跑出去喝的,跟你没关系,去准备热水,洗掉这身酒味我再去见祖父。”
“好,赶紧的。”七仔拔腿跑去准备热水。
沈承英泡在水里去掉一身酒味,收拾妥当才跟着候在院门外的翟管家离开。
老侯爷的书房还点着灯,翟管家把沈承英带到门口就躬身退了下去。
“进来吧,磨磨蹭蹭的。”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承英眼眶一热,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老人家了,在骑云寨的时候天天想,现在近在咫尺却反而却步。
推门而入,老侯爷将手中的剑刺了过来,沈承英侧身躲过。“接着,”老侯爷将地上的一柄长剑踢起,沈承英随手接过剑,祖孙俩在书房这寸步之地当即切磋了起来。十来个回合下来沈承英渐渐占了上风,老侯爷一招不慎被她用剑抵住了命脉,俩人这才罢手。
“臭小子,有进步。”老侯爷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无比的开心,自从回了建都就没有人陪他痛痛快快地打过一场。
沈承英接过他手里的剑,“孙儿这一身本事都是您教的,怎么可能打得过您,都是您让着孙儿罢了。”
“臭小子,才回建都两天,就沾染这儿的歪风邪气,学会油嘴滑舌了,我可不喜欢阿谀奉承,输了就是输了。”老侯爷吹胡子瞪眼的把沈承英数落了一通。
将剑收好在剑架上,沈承英面对老侯爷屈膝一拜,“孙儿拜见祖父,让您和父帅受牵连,是孙儿的不是,请您原谅。”
“起来吧,”老侯爷伸手拉起沈承英,“咱爷孙之间不兴这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老头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祖父。”沈承英像个孩子一样羞怯,从他把自己领回骑云寨开始,这位老人就一直无微不至的关心着自己,亲身传授武功和用兵之道,每一样都倾囊相授。而且每次打完仗,沈承英总要回一趟玉龙关,不管多晚老人总是骑马在城门口迎着她。
“孩子,你受苦了,以后就留在建都,留在祖父身边,祖父护着你。”老侯爷伸手拍了拍沈承英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建都不比骑云寨,也不是玉龙关,以后做事都要小心谨慎,知道吗?”
沈承英点了点头。
在沈承英爷孙俩话家常的间隙,这边长公主的别院也一样亮着灯火。
“回来了?”
“是,从后院翻进来的,这会儿在侯爷书房里。”翟管家跪在地上回话。
“查清楚出门干嘛去了吗?”
“查清楚了,在醉香楼喝酒,期间跟人起了冲突动了手,在河边吹了会冷风才回的府。”
长公主眉毛上挑,“跟人动手了?什么人?”
“就是几个平常的老百姓,在酒楼喝了酒乱嚼舌根,被训斥了一顿,吓唬了一下,没出手伤着人。”
“嚼的什么舌根?”
翟管家犹豫着没敢答话。
“说。”
“几个人喝了酒后诋毁大将军和银甲军,五小姐听不过,出手吓唬了他们一下。”
“诋毁大将军和银甲军,都怎么说的?”
翟管家把在酒楼听到的和坊间传得像模像样的谣言一五一十地都叙述了一遍,越往后面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小,头上直冒冷汗,就怕长公主把手边的茶杯砸过来。
等翟管家说完,长公主冷哼一声,“将军府出生入死,有人却无功受禄,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将军府分毫,云影,明天陪我进宫。”
翟管家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云影姑姑是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侍女,这么些年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伺候,最了解长公主的脾性,“公主,您别生气,几个嚼舌根的不值得您动怒,当前最重要的是让皇上尽快放大将军回府,一切等大将军回来后再说才是。”
沉默一段时间,长公主站起身,“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记住,以后把人给我看紧点。”
“是,老奴谨记。”
从沈侯爷口中得知沈大将军还被皇上扣在天牢,沈承英就猜到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第二天一早赶在述职前去了一趟刑部天牢。
沈骑云虽然被关着,但没受多大苦,身上也没皮肉伤,牢房里还有张铺了褥子的木板床,沈承英进去的时候,牢头正在给他送饭,一碗白米饭加一碟咸菜萝卜干,牢头把饭递进去的时候谄媚地低声说了一句,“大将军,红烧肉给您盖饭下边了,您慢用。”
沈骑云板着脸接过饭,“记住,隔壁的也别少了。”
“唉,小的知道,您放心。”
等牢头走去隔壁牢房,沈承英走到牢门前站定,隔着牢栏瞟了眼她爹手里的饭碗,“老头,不错啊,还有小灶,这一大早就吃红烧肉,不腻啊?”
沈骑云白了她一眼,端起饭碗吃起来,边吃边打量了沈承英一番,“高公公去过府里了?”
“去过了,”沈承英闷声答了一句,“我压根就不想留在建都,能不能跟皇上说说,放咱爷俩回玉龙关去将功补过。”
“承英啊,”隔壁牢房的王兆安听到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你的想法太简单了,玉龙关怕是回不去了。”
沈承英明白是自己想得太简单,“皇上会如何处置?”
这是大家都无法逃避的问题,沈骑云盘腿坐到木板床上,放下手里空了的饭碗,用囚衣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啊,承英,真要过不了这关,以后沈家就靠你了。”
“沈兄,莫说晦气话,你是大梁朝的镇国将军,朝廷和边境都不能少了你,放心吧,这一关你一定能过。”
正如王兆安所说,在沈承英去过天牢后没过两天,沈骑云就回了沈府,同一天在西市口的刑场,骊州太守王兆安的头颅被砍下。
沈骑云回府后就立即召了沈承英去书房,和老侯爷一起,三人关起门来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秦士辰守在门外十米开外,任何人都没让靠近。
晚膳时分,长公主打发人过来请人用膳,三人才从房内开门出来,沈承英眼圈红红的,似是哭过,沈将军和老侯爷的脸色也都不好看,饭桌上谁也没敢多吱声。
入夜,沈承英一身黑衣翻出后院,秦士辰也同样一身黑衣牵着马等在门外,两人碰头后没多说,直接策马去了城外的乱葬岗,杂草丛中一通翻找才找到王太守的尸身,找了个清净之地挖坑掩埋了,沈承英找了块木板刻了字立了碑,两人祭拜过后趁夜回了城。
大清早打开门,七仔看见一身寒露的沈承英走进来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昨晚主子又出去了吗?
从那天起,沈承英就称病告假,一直窝在自己的别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冠楠偶尔来找她下下棋,秦士辰隔三差五来找她切磋切磋武艺,悠哉悠哉半月就过去了。
用过早膳,沈承英在院里练剑,七仔慌慌张张跑进来,“主子,宫里又来人了,侯爷让您去前厅听旨。”
沈承英来到前厅,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侯爷身边还多了位温润如玉的公子,为了不惹某些人心烦,沈承英尽量在靠后的位置跪下。
这次来宣旨的不是上次的高公公,声音比上次的高公公还要尖细,听着让人头皮发麻,等他通篇念完,沈承英发现跟自己什么关系也没有,这公公是来赐婚的,皇上打算过完年就将睿王的胞妹静怡公主嫁进侯府,这侯爷身边跪着的就是新晋的驸马爷,沈府的二公子沈嘉祺。
回来建都也半月有余了,沈承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名义上的二哥,虽然是她爹的儿子,却没他爹那么粗狂,长相随了长公主,就不知道这脾性随谁,反正没自己什么事,趁着大伙在恭喜新近驸马爷的时候,她带着七仔悄悄退了出去。
在沈府上下为了准备二公子的婚事忙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沈承英窝在自己的别院里里泡茶,练剑,实在无聊了就跑去找秦士辰切磋武艺,要不就到林冠楠那儿坐一坐,师徒俩在棋盘上厮杀一番。
初冬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年关将近,一大早沈承英就迎来了一位糟心的客人,慕容轩带着萧林站在了别院的门口,沈承英黑着脸将人迎进门,“这么冷的天,王爷到这儿来做什么?也不怕冻坏了千金之躯。”
听这口气就知道主人不待见,慕容轩干脆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扫了眼四周,这大冷天的连个暖炉都不烧,在这沈府的日子看来过得不怎么舒坦,“你这刚当了两天差就告假一个月,皇上让我来探病,给你带点补品好好调养。”
沈承英心里一咯噔,就这么点事还能惊动皇上,至于吗?
慕容轩拢了拢围脖,这屋里还真够冷的,“再过半月就是年关,小年夜宫中会设宴邀请各府官员和女眷入宫,淑妃娘娘特意给你准备的衣服和首饰,我前日进宫拜见,娘娘托我带出来给你。”
萧林将手中捧着的长盒递给沈承英,七仔赶忙伸手接过放到了桌子上。
沈承英打开盒子瞧了一眼,转过头问慕容绎,“淑妃娘娘干嘛要送我这些?”
“淑妃娘娘好歹是你姑母,怕你丢了沈家的颜面,给你的你就收着呗。”慕容轩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承英,心疼淑妃娘娘一番心意会白搭,真没法想象她穿上这身行头的模样。
“哦,”沈承英明白过来,看了看眼前罗裙和首饰,“请王爷代承英谢过娘娘,娘娘的好意承英心领了,只是承英是武人身份,这罗裙和首饰怕是用不上,还是请殿王爷收回代为转交给娘娘。”
“逸王殿下,”不见其人先闻其身,沈骑云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进了内厅就直接拜倒,“不知王爷到来,有失远迎,请王爷见谅。”
慕容轩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这大冷天跪着受罪,本王只是来替人送点东西,送完就走,大将军不必多礼,这地儿也太冷了,本王懒得多呆一刻。”说着又伸手拢了拢披风,准备起身。
沈将军四周看了一圈,连个火盆影都没看到,暖炉也没有,对着身后的翟管家大声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院里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你这管家是怎么当的,啊?”
骂完翟管家又转头朝七仔吼道,“你这奴才是怎么照顾你主子的,一天到晚就只会蹲在门口打盹,府里白养你这奴才,没用的东西。”
七仔委屈地撇了撇嘴,这事真赖不到他头上,半个月前天气刚转冷那会儿他就去找府库要东西,人家不给,说别的院里都不够了,让他等着,这不一等就一直拖着,沈承英是在西北长大的,那儿的冬天比这建都不知冷了多少倍,这点寒意她还是扛得住,也就没有多计较,就是苦了七仔跟着受冻。
“这事不怪七仔,”跟着自己已经够让七仔遭罪的了,沈承英可不想再让他白白受委屈,“是我不让他点的,烧炭气味太冲,我不喜欢闻就让他灭了,这点寒意跟骑云寨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慕容轩站起身,拢了拢围脖,“这寒意本王可扛不住,事情办完了,东西也送到了,本王就不作多留,先告辞了。”
“王爷请。”沈骑云狠狠瞪了翟管家一眼,跟着慕容轩身后一直送到了侯府门口。
慕容轩临上马车前转身说了一句,“大将军,本王既然还把人留在你府第,就请将军多劳心照顾好,这偌大的侯府也该立立规矩了,不是吗?”
“王爷请放心,侯府的规矩一定会改的。”
等慕容轩的马车走远,沈骑云咬牙切齿地对身后的翟管家说道,“这府里的规矩到底谁说了算,你给本将军记好了,这儿姓沈,轮不到她慕容氏在这儿一手遮天,以前的事过去了,本将军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往后若再发生今日这等事,你就准备滚吧。”
慕容轩刚离去半柱香的功夫,翟管家就亲自带人把东西送了过来,沈承英躺在太师椅上翻看着兵书,随便七仔在那指挥着搬这搬那,一通吵闹过后,这院里里里外外多了不少东西,屋里也暖和了起来,沈承英翻着书不禁开始犯困,不经意间在太师椅上睡着了。
七仔拿了毛皮毯给她盖上,百无聊赖就坐在桌边撑着腮帮子打起了盹,主仆俩这一觉都睡到了入夜时分。
一道黑影从房顶越下,手中的长剑直刺太师椅上的沈承英,带进来的冷风惊醒了梦中的沈承英,刚睁眼就见到近在咫尺的锋芒,侧身一滚翻下太师椅,摸到腰间的短刀横在面前一挡,刺客挑剑直劈下去,沈承英顺手扯起地上的毛皮毯缠向刺客的剑锋。
打斗声惊醒了趴在桌上流口水的七仔,刚要出声喊叫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想要冲出去喊人却发现浑身提不上劲,心想糟糕,被下药了。
刺客从毛皮毯中抽出剑锋,再次刺向沈承英命门,沈承英翻身跃起,手中短刀划向刺客喉咙,却被对方躲过,身体渐渐乏力,在缠斗下去只会更吃力,沈承英用力将手中的短刀甩向刺客的眉心,就在刺客侧身后仰的瞬间,沈承英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刺刺客心脏,但是由于迷药的药性,力道有所偏差,只划伤了刺客的手臂。
此时七仔已经挣扎着爬到门口,将手中的茶杯一个个费力地砸向院中,希望这些动静吸引院外的人。
刺客被划伤手臂,眼见七仔即将把人引来,也不再与沈承英缠斗,捂着伤口翻上房顶逃出了侯府。
沈承英费力走向门口,搀扶起地上的七仔来到院中,用冰雪搓了把脸,清醒了不少。这别院本来处地就偏僻,七仔砸了一套茶具也没能引来半个人影。
沈承英在院中坐了半个时辰,等缓过神就提水把屋里的暖炉给灭了,把所有门窗都打开,整个屋子都被冷风灌透,找了凉水给七仔醒了醒神,提起剑翻上屋顶寻着血迹和脚印追了过去,天太黑,越到后面脚印和血迹都被新下的雪给覆盖了,沈承英只得放弃,转身折回了别院。
七仔等身体恢复知觉,立马连滚带爬跑去把今晚的事情汇报给了老侯爷和大将军,整个沈府又被闹得沸沸扬扬。
等沈承英折回别院的时候,院里挤满了人,沈将军一见到从屋顶上跃下的沈承英立马就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一圈,“有没有受伤?”
“没有。”
老侯爷舒了口气,“没事就好。刺客找到了吗?”
沈承英摇了摇头,“没有,天色太暗,脚印和血迹都被新雪给盖住了,没追到。”
“今夜受惊了,进屋歇着吧,这件事会查清楚的,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竟敢潜入侯府杀人。”老侯爷越说越激动,从七仔汇报的情况来看,刺客来之前还有人给他们下了迷药,这炭炉今天刚送进别院就被人熏了迷香,这事绝非偶然,估计背后的黑手跟府里脱不了关系。
当天晩上只要进过别院的下人全被叫去了前厅,一个个都被打了板子,第二天侯府上下所有下人都被查了个遍,清理了不少手脚不干净的奴才。
而沈承英也在第二日收到一封匿名的书信,寥寥数字,“出阴山者,绝路无回。”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都是从五个月前的骑云寨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