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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回忆 容钰的内心 ...

  •   在容钰的记忆中,他的母亲总是一袭白衣不食人间烟火。
      唯独她去世的那日,换上了一席如火一般热烈的红衣。
      去世前的那个夜晚,她眼角含着泪,向他讲着她和父亲的点点滴滴。
      他可能几乎和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比如同样惊人的记忆力。
      与父亲从相遇相知到相濡以沫,她都能条理清晰地讲出来。
      讲起她和父亲的相遇,漂亮的不像话的眸子里满是柔情。
      那年,她年方十六,不带一个人就挑了那年的青俊会,也是在那次青俊会上,遇到了让她相伴终生的人。
      对于那个只适合做丈夫而不适合做父亲的男人,对容钰来讲并没有多大影响。对于他三年后自刎于母亲墓前,他的内心也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可怕。
      他这辈子所在意的人,兄长,嫂嫂,阿姐,阿姊,可能还有还没出生的小侄子,除了这些,其他人可能都只能形同陌路。
      容氏有一项格外诡异的习俗,每个容氏嫡系子孙,都要在出生时于容氏祠堂用自己一抹神识为自己点上一盏长明灯,待寿终正寝或是死于非命,长明灯就会熄灭。
      这个习俗至今仍在容氏传衍着。
      但容氏祠堂,如今只余下了五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处,风刮不灭,雨淋不灭,唯有身念俱灰,才会只余一缕青烟,亘古永存。
      容钰曾想,仗剑四游,看人生百态,可能也有大男子主义,说什么匡扶正义,拯救这个世轮天道。但,想象终究只是想象,后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料到。
      他的琴,是母亲手把手教的,他从小就展露出远非常人能比的天赋,对剑道,对琴艺,对修行,都是如此。他是天之骄子,也是天煞孤星。
      他曾向往,母亲和父亲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而他也在想,未来一生,不求功成名遂,美誉满天,只求一人心,可白首不分离。而十六岁的容钰从未想到过,在几年后,会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愿与他相伴白首。
      他可能,真的不像个大男子汉,瘦削的身板,神似其母的容颜,虽说雌雄莫辨,但终究会招人口舌。对此,最好的解决办法他早已知道。那就是站在高高的金字塔顶端,受众人膜拜,成为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神明。当无人与之比肩,只余下万古冷寂时,就没有人,会对神明不敬。
      在容钰的世界观中,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抵挡世间的任何非议。
      人如其名,容钰,荣誉,他天生是佩戴皇冠站在世界顶峰披靡天下的存在。
      本来似乎已经规划好的人生似乎被一个名叫洛熠的少年尽数打乱。
      容钰自那次洛氏夜宴后从没想到过与除去家人外的一切人过分亲近。
      无论是穆柯也好,孟梓蝶也好,简单来讲,是死是活与他没有任何关联。他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对自己羁绊最深的几个人。
      洛嫣然,顶死来讲,也就是世交,与阿姐关系特别好,与他来讲不甚熟悉,仅此而已。至少,对十六岁的容钰来讲,应该是吧。
      与阿姐关系好的,也不只是她洛嫣然一个,比如容氏的首席客卿,尹梓清,外界传言他温润如玉,足智多谋,也生得一副不错的皮囊。引得向来自负的阿姐也对其动了心。
      在父亲还在世的那几年深得父亲的喜爱,似乎有意招尹梓清入赘。兄长和嫂嫂这些年也在筹备这件事,婚期也差不多定了下来,大约是小侄子出生后三个月吧。
      对于那个男人,容钰总感觉他似乎没那么简单,但真要说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因此虽说深得阿姐乃至整个容氏子弟的心,也不怎么让容钰在意他,与陌生人无二,顶多混个脸熟罢了。
      不过洛熠……可能会有些不同吧。自那次夜宴后,洛熠应该是第一个与他直接有肢体接触的人。他的声音总让他很是熟悉,熟悉到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但真要想,却又想不起来。这可能,是容钰这十六年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还记得那个冬天,灵山上千树万树梨花盛开,母亲倒在他的面前,他的眸子毫无波澜,甚至沉静的可怕。
      灵山与金陵城相距近百里,但山间梨花一瞬间怒放,使百里外的父亲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赶了过来。疯了一般抱着母亲的身体。那一刻,容钰才发现,想象中英勇伟岸的父亲似乎不是坚韧不摧。母亲,或许就是他唯一的软肋,而这唯一的软肋,彻彻底底消失在了那个瑰丽的冬天。
      母亲在去世前的那一夜,同他讲了她人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
      一个是她在擂台上第一次见到白衣胜雪的父亲。自此,她弃了骄阳似火的红衣,终日一席轻灵淡然的白衣,只愿与父亲传出一段瑰丽的佳话。
      一个是她在大婚当日披上嫁衣,与那个她认定要携手一生的男人步入礼堂。自此,她收敛了张扬腹黑的性子,做父亲养在深闺的小妻子,相夫教子,不再提剑驰骋四方。
      最后一个,是她第一次看到容钰,那是她最小的孩子。她给了他生命,却无法护他一世安宁,只得用余生将其陪伴,共同度过她仅有的岁月。
      他的父亲曾经也是个好父亲,可不是个好丈夫,但那之后,他就只是个好丈夫。他的母亲也曾是个好妻子,也是两个孩子的好母亲,但那之后,她不再是一个好妻子,也仅仅只是容钰一个人的好母亲。
      母亲仙逝后,父亲斥重金打造了一个冰窖,亲手做了一个冰棺,小心地将母亲抱了进去。容氏怎么说,身处繁荣无限的金陵城,最为不缺的,可能就是钱了吧。对于身外之物,他们一家人都不怎么在意。在得知灵山一夜间千树梨花盛开后,洛氏掌门,洛熠的父亲,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容氏,同他的父亲狠狠打了一架。而后,父亲日夜相守,看着一席红衣的母亲,竟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那年少时快意江湖的日子,似乎……
      母亲有个据说很厉害的师傅,而母亲,则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她的天资格外聪颖,使得容钰一直在疑惑,他究竟遗传了他的父亲什么?数年后,他才明白,他可能唯一遗传了的,就是父亲的那份至死不渝的深情。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最开始的那一年,夜淇尊将容氏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第二年,他安排了兄长渐渐接触打理容氏。第三年,让兄长独自打理,成效显著。
      第四年,也是容钰十岁生辰后的那一日,他的父亲躺在了母亲的冰棺中,拥着母亲,用那把带给他无上荣耀的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求与卿生同穴,生同日,但求与卿死同穴。虽说未能同日死,但也是赶在了三年后的同一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父亲母亲伉俪情深,死得其所,却使得家中几个孩子无法得其所。那年兄长也不过十五六岁,一个人挑起了容氏这一重担。阿姐不过十二岁,他也不过是个刚满九岁的孩子,尽管心智已经远非九岁孩童可以比拟。
      母亲,可能是他生命中最为特殊的一片柔软。尽管阿姐严格意义上也是陪伴了他六年,但……不一样,终究不一样。
      有些东西,能在心中留下绝不会消散的痕迹。比如,母亲的梨花糕,再比如,阿姐绣的平安符。
      他似乎将什么事都看的很淡很淡,淡的似乎与这世间没有任何的羁绊。
      无论有意无意,阿姐,嫂嫂,母亲,阿姊,似乎都要成为他的羁绊。对世间的羁绊越深,就越会留恋。
      无论最终如何,至少容钰,在这世间,已经有了很深很深的羁绊,无论是在十六岁这年,还是在几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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