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季》赵忘迁

2、赵哥

　　“呦！小兄弟长的一张好漂亮的脸呀？怎么可惜是个男的？”为首的忍不住调侃道。
　　“男的也没差啥！”
　　“是啊大哥！你嫌他，我们哥儿几个可不嫌弃！”
　　“不拿钱，也行！给咱哥儿几个尝尝鲜儿呗？我还没尝过男人是什么滋味呢……”
　　为首的旁边几人七嘴八舌道。
　　“听到了吧？小兄弟，你怎么选？”为首的挑眉笑着打量顾子铭，却未从顾子铭的脸上寻到一点被羞辱而气愤的神色。
　　“有钱！我有！钱在我这儿！你们别碰我儿子！”顾晔伟一把将铁棍扑下，然后挡在顾子铭身前，开始翻捣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个钱包，在注视下掏出两大把零钱，全是一元两元甚至几角的零钱。
　　“你丫的玩我呢？就这点？”为首的站在原地，根本没有接钱都意思。
　　“这点儿还不够哥儿几个买包烟呢！”有人起哄。
　　“天儿冷了，多给点，赏咱一顿酒钱呗？”
　　“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去要饭呢！”
　　“还有就快点拿出来，哥们儿还等着呢！不然就让他们给你儿子开个包？”为首的不耐烦道。
　　“就，就这点儿了……”顾晔伟攥着钱包，不敢抬头。
　　“哥们儿说了，想吃顿酒！”为首的一把将顾晔伟手中的钱包夺来，点了点里面几张票子，呸了一声，嫌弃道：“穷成这样，怎么没去要饭？”
　　旁人一阵嗤笑，拥着为首那人就要一道离开，谁知突然窜过来什么东西，劲儿还挺足，一下子把人冲散，跃到为首的身旁，伸手就要去抢那钱包，为首的条件反射一棍子抡了过去，顾子铭叫都没能叫出来，直接捂着腹部倒地不起。
　　“吃了熊心豹胆了？小子！抢老子的钱？你还嫩着呢！”为首的嬉皮笑脸的带着一众人继续往前走。
　　“喂！”一个清朗的男声喊道。
　　“赵哥！”一伙人七嘴八舌的叫道，竟也都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不是叫你们别在路口堵人了吗？”阴影中走出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与那伙人很熟的样子互相拍拍打打。
　　“弄得我们这鬼地方都没人来了。”少年的声音中带着埋怨，冷眼瞄过地上微微发抖的顾子铭后，面色如常：“这人有事儿没？有事儿送医院去，别明早又死个人。”
　　“赵哥放心，小的有度！”刚才为首的吧钱包往后面的哥们儿怀里一塞，自己一脸谄媚的立在少年身侧。
　　“哦对了赵哥！哥儿几个弄到点小钱，吃酒去不？”原本拥着为首的那几人也到那少年侧后方跟着。
　　“哈？大半夜的闲的你们！我要回去睡觉了。”少年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那伙人纷纷称是，也都散了。
　　顾晔伟这才敢放开老婆，去扶顾子铭。顾妻似乎被吓傻了，还未回神，愣在原地。
　　“疼吗？哪里受伤了没有？”顾晔伟扶起顾子铭，替他掸掉身上的灰土。
　　顾子铭摇了摇头，刘海随着摆了两下，又被风吹开。
　　很疼。顾子铭想。那一棍直接抡在他腹部，虽伤不到什么，但疼是不假。可现在，他不允许自己说疼，也不能说疼，他再不是贵公子，只是个穷小子，疼又能怎样，还不是要忍着？
　　“我们，现在去哪？”顾子铭问。
　　沉默。
　　“找个店铺什么的借住一宿吧。”顾晔伟犹豫开口，“天亮了再找房子租。”
　　仍旧沉默。三人却缓步沿着主道向前行。
　　孤山镇似乎真的应了名，像个孤山，没什么人气。主道上还未铺沥青，路旁一片破败，在黑暗中看不大清，再旁边是一排约莫三四层的小土楼，没有灯光，窗户都黑洞洞的，仿佛无数只眼睛正目送这三人进入这有去无回的恶人谷。
　　“有光。”走在最前面的顾子铭忽然站住了脚，朝一边的胡同看去。
　　孤山镇里的土楼间隔似乎都比较近，前后楼之间只够形成一条小路，同一排上又有两栋楼几乎挨在一起，从大道往里看，小路直通黑暗，黑暗的尽头却有一点暖光。
　　“去看看吧。”顾晔伟率先走进小路。
　　不知是楼房构造还是什么问题，走上小路风竟出奇的大，总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呼啸而过，顾晔伟细心的环住妻子，顾子铭就跟在他们身后。
　　腹部的痛感已经过劲儿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照常理来说，秋季的风是凉，却不至于冷，更不至于刺骨，可顾子铭总觉得有一种寒意从骨子里渗出。
　　他尝试着紧紧盯住那点光亮，即使在黑暗中盯着光看会导致暂时性失明，他还是愿意去抓住那点光亮。他告诉自己，抓住那点光亮，睡上一觉，再醒来，就什么都回到原本那样了。
　　顾子铭向来是个理性的人，不信鬼神，不爱幻想，他几乎已经把自己的人生都规划好了，却突然变得一无所有。他第一次期望，现在他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走近了，顾子铭才发现，原来那点光亮的来源是一家小店铺，像是卖杂货的，门半开着，挂着帘子，门前有个黑色木板，借光勉强看清，上面是用白石笔写了“卖部”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赵哥！今儿个小的面儿给的足不！”
　　顾晔伟才要叩门进去，就听里面的人扯嗓子喊道。细听，竟就是刚刚为首的那人的声音。
　　“大我五六岁的人，好意思管我叫哥？”少年慵懒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
　　“赵弟不也不好听不是？好哥们儿，你看我刚才可把面子给足了你！以后来这片儿的人，都知道你才是老大了！”那为首的继续无赖道。
　　“行了，你当我傻吗？每次你管我叫哥准没好事儿！”少年无奈，撇了一眼帘子上映出的人影，又道：“还有，外面那几个，你们也当我傻吗？看到影子了！进来吧。”
　　“还是赵哥了解小的！外面那几个怎么办？收拾不？”那为首的青年奉承道。
　　“收拾什么？钱包都在你那儿了。”少年有些厌恶的看了青年一眼，转而又对外面喊：“再不进来我要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