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季》赵忘迁

3、留宿

　　这个小店关门了，就意味着顾家三口无处可去，概是要露宿街头了。
　　就在几天前，顾子铭还曾坐在温暖的卧室读书，累了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一觉，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露宿街头。
　　青年却不再理会外面的几人，无辜摊手道：“就那点儿钱，我作为大哥，能拿吗？全给他们分了！老子一分都没留！”
　　少年没说话，看着帘子外的人影动了动，随后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子，顾子铭率先走了进来。
　　这是一家杂货铺子，货架柜台摆的倒是立正，门面不大，还算干净，一个青年正坐在一旁靠着货架子抖着腿，一头半长不短的黄毛揪在脑后，两鬓向上一些的头发确是剃光了的，此时他正挑眉看着顾子铭。
　　他大概就是刚刚给了顾子铭一棍子的，那伙人的老大了。
　　打量过之后，那青年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再次转头笑着看向少年：“赵哥，你看我这么有情有义的……”
　　“行了你。”少年啪的一声将一个小玻璃瓶搁在柜台上，“就这一瓶，再多没了！老子小卖部都要被你喝穷了！”
　　“好哥们儿！”青年站起来就去拿，还没碰到又被少年一把夺回手中，拧了瓶盖自己先灌了两口，这才把玻璃瓶递给青年。
　　青年如获至宝的捧着瓶子坐了回去，支着腿喝起来。顾子铭仍没看清那瓶子上写的什么，但就凭这味道，他也知道，那是一小瓶白酒。
　　顾子铭有些厌恶这种人，浑身酒气，吊儿郎当。要知道，他原来的学校里都是明确禁止饮酒的，他也只有跟着父亲出去应酬时才会喝上一点，饮酒是件雅事，但像这般牛饮，实在让顾子铭觉得有些不堪入目。
　　没办法，这就是差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顾子铭觉得他们市井气息重，粗鄙没素质，他们还觉得顾子铭斯斯文文的虚伪的很呢！
　　“你们是来买东西的？还有钱？”柜台里的少年舔了舔嘴唇，终于望向顾子铭。
　　顾子铭不甘示弱的回望过去，那少年是瘫坐在柜台里面的，两腿伸直交叉着搁在柜台上，一件针织长衫到有些居家的感觉，再往上看，一张脸长的温和帅气，就像邻家的阳光男孩儿，只是偏偏剃了个寸头，耳朵上边的两条杠更是扎眼，好像一只小奶狗却长了满口的利齿一般，有点违和。
　　这是顾子铭几天来第一次有想笑出来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喂！不是来打回去的吧？找他！他打的你！”少年看三口人都不说话，耸了耸肩，指向一边的青年。
　　“赵奕！有你这么当哥们的吗！”青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勉强咽下之后又闷了一口酒顺气，瞧那架势，酒瘾还不小，然后用下巴点了点柜台里的少年道：“得！今儿个爷高兴，只要别在这惹事，你们捶死柜台里头那个都行！”
　　名叫赵奕的少年一挑眉，目光定在青年手中的酒瓶上，悠悠道：“条子，你可想好了，算上这瓶，你欠我家……”
　　“别别别！开玩笑的！大哥！你大哥，我小弟！行不！”被叫做条子的青年忙挥手道。
　　顾子铭却无视这哥俩的嘴仗，平淡问道：“问一下，这附近有旅店之类的吗？”
　　“旅店？”两个人异口同声，紧接着条子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赵奕倒是冷静一些，笑了几声后，又干咳了几下，才憋笑道：“谁来我们这儿旅游？鬼吗？鬼都不稀得来！不是……别告诉我你们就是来旅游的？”
　　“不是。”顾子铭觉得二人的笑点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样子，大城市来的？到恶人谷找旅店，百年难得一遇啊！你都不如去别处找家黑店住着玩儿呢！”赵奕笑道。
　　顾子铭虽不大懂赵奕的言语，但莫名觉得憋屈，富贵家庭养出的性子立马发作，转身就走出了店铺，旁边的顾氏夫妇犹豫一下，也跟了出去。
　　顾子铭没有理他们，自顾自走到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处，贴着墙根坐下了。那里会稍微能避一些风。
　　“孩子就是孩子，这么不禁逗！更何况，长的都赶上狐狸精了！这要是个姑娘，还不得哭的梨花儿带雨的，啧啧啧……”顾子铭走后，条子由衷的赞叹了几句。
　　“喝完了就快滚，老子要回家睡觉！”赵奕听着条子的形容词微皱了眉，拿起钥匙就开始赶人。
　　灭了灯，锁了门，条子却仍跟在赵奕身后嘀咕着：“你说这家人是干什么的？不像是有什么背景呀？又没钱。来恶人谷寻思的？不能呀……”
　　“谁知道呢。”赵奕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才走没多远，却突然“嘘”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条子发懵的听了一阵，才发现似乎有两个人在谈话，一男一女，声音很小，隐约只能听到部分词汇。
　　“对不起……受苦了。”
　　“……没事，可是……债……”
　　“我们……钱……什么都没了……”
　　“没地方……”
　　“……照顾这个家……”
　　赵奕没有再往下听的意思，也没有偷听的习惯，故意迈开大步，走出声音，在不远处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胡同里两个影子是站着的，一语不发，好像正隔着黑暗望着赵奕，一个影子抱成一团缩在墙角。
　　“怎么？没地方去？”赵奕话中带刺，却把手上的钥匙砸向缩在墙角的影子处。
　　“我困了。”赵奕又打了个哈欠，“收留你们一晚，帮我看个店。店后有个屋子可以休息，明早我会来查货，如果少了东西，你们就别想出恶人谷！哦，或者爬着出去吧！”
　　顾子铭被钥匙砸的生疼，却还是摸索着捡起钥匙，冲出胡同，然而赵奕已经走远了。
　　最后还是顾晔伟拍了拍顾子铭的肩，接过他手中的钥匙，领着他们去小卖部住了半宿。
　　另一边，条子大气都不敢出的跟着赵奕拐到另一个胡同，才试探着问道：“赵奕？你这是突然善心大发了？”
　　“可能吧。”赵奕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