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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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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即使是市中心也很少有人了,时不时有辆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周边几个昏暗的路灯将路边三人的影子杂糅在一起,又拉的老长。
一辆出租车打着车灯驶过,男人立马去拦下了。
“师傅,孤山镇去吗?”顾晔伟哈腰拉开出租车车门,小心问道。
“什么?去哪儿?”司机叼着烟,粗着嗓子问道。浓烟直接撒了顾晔伟一脸,顾晔伟却没有躲开。
“孤山镇!师傅,去吗?”顾晔伟以为司机有意要去,高兴得搓了搓发僵的手,仍保持着哈腰的姿势。
自从股市崩盘,顾晔伟带着妻儿已经跑过无数地方,不过几日,就已经磨光了他富人的气质,一头乱发几乎贴在头皮上,一件陈旧的衬衫外套一件夹克,裤子满是尘土,一双旧皮鞋沾满了泥,而他的妻儿就衣着干净的呆站在一旁。
“孤山镇?你直接说是去恶人谷不就完了!”司机叼着烟斜了顾晔伟一眼。
“对对对!是去那儿!”顾晔伟忙拉开车门就要挤进去。今晚他已经问过好些出租车了,都说那地方邪乎,白天没人敢去,更别提晚上了。
“滚开!”司机连招呼都不打,突然探出手“嘭”的一声就把车门关上了,顾晔伟慌忙退步,这才没被车门夹到。
“师傅,您这……”顾晔伟踉跄了一下,又上前扒住车门。
“大半夜的你带着老婆孩子去找死?找死别踏马上我车!”司机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老远。
黑夜中,三个人影再次被孤立。
他们都深知自己的处境。他们再不是生活在上流社会、养尊处优富人,他们现在只是一家子欠债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他们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终究还是没能还上这笔债。
他们今晚再搭不到出租车,估计就要露宿街头了。或者另外一种更糟可能,他们被追债的人找到。
“喂!”忽然有人招呼一声,一辆出租车打着车灯向他们缓缓驶来。
“听说你们要去恶人谷?”问话的是副驾驶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夜车年轻人的通常带个押车的,在这里是很正常的现象。
“是。”顾晔伟答。
“去哪儿干什么?那儿可不是外人随便能去的地方!”副驾上的男人不屑哼哼道。
顾晔伟被问的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倒是旁边的少年淡淡开口道:“躲债。”
“呦!这小哥倒是明事!这恶人谷确实是个躲债的好地方!只是啊,你们自己到了那儿,活不活的下来,还两说呢!”男人笑道。
“那两位师傅,是去是不去?”顾晔伟瞧了身边的顾子铭一眼,看不太清神色,也就作罢了。
“这个到位了,自然是去的!”男人伸出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又拍了拍驾驶位上年轻人的肩膀,接着道:“只是咱车不能开进去,路口就停!不然老子的车可保不住咯!”
“不会少您的,谢谢师傅啊!”顾晔伟将妻儿先塞上了车,自己才坐了进去。
出租车启动,车上五人一路无言,前面的路却越走越泼墨似的黑。
真冷。顾子铭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想着。
就要到中秋了。可他却在几天之内从富家公子哥儿变成了落魄穷小子,更要在一个完全陌生,又以恶人著称的镇子安家落户。
恶人谷其实就是一个镇子,黑吃黑的行当干多了,加上治安不好,就被传成了恶人聚集地,“恶人谷”的称号由此得来。能在这儿安家的,除了本地人,还真少有外来的,除非有本事,不然一日三餐都可能会被收刮干净。
顾子铭努力合眼,希望这只是个梦,再次睁眼时,他仍是顾家的少爷。
他曾就读于省重点高中,校内千人大榜他未出过前十名,前途一片光明,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去哪所大学,要读到什么学位,要做什么工作。可眼下,全成了泡影。
他连家都没了,他还有一屁股的债。
顾子铭甩了甩头,再次试图放空自己。稍长的刘海扎的他鼻梁有些发痒。
随着道路的颠簸,顾子铭才有点睡意,身子却蓦然前倾,鼻梁直接撞到前面的椅背上。
“得嘞!到咯!下吧!”副驾上的男人细数刚到手的零钱,催促道。
“你这车,进都进来了,还想出去?”一个尖细的男声在不远处叫道。
似得了令一般,一伙人稀稀落落从四周走出,人手一个铁棒,就把车围住了。
“这、这是……”顾晔伟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完了,还是遇到了……”副驾上的男人也战战兢兢,那年轻人更是吓得僵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顾妻直接依偎在顾晔伟怀着,轻轻抽噎,似乎只有顾子铭仍是略低着头,没做出什么动作。
“开车!跑啊!”副驾上的男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伸脚猛地踹了几下油门,车子没动。
“轮子,轮子被卡住了!”年轻人惊恐的叫道。
“借点钱花花,怎么那么磨叽呢?”为首的明显不耐烦了,旁边几个识相的立刻呲牙咧嘴抡起棒子开始恐吓。
“下车!快点!”副驾拉开车门,一把将顾晔伟推了出去,又将旁的妻儿也给推了出去,片刻后,自己却也下了车。
“几位大哥。”副驾挨个作揖行礼,满脸堆笑道:“行行好,小弟是隔壁那片儿蛟哥的人,都是混道上的,你们看,能不能……”
“滚滚滚!赶紧的!”为首的皱眉将目标转向顾晔伟一家。几个在车后的会意,马上把卡在后轮的铁棍抽了出来。
“诶!好嘞!这就滚!”副驾屁颠儿屁颠儿的坐了回去,车子一刻也不多留,扬长而去。
“你们三个,钱呢?”为首的一手挥棒一手接着,向三人走近。
“这……我们……”顾晔伟拦着妻儿后退。
“我们没钱。”谁知顾子铭突然挣开了顾晔伟的手臂,站了出来。他的刘海长到几乎遮住眼睛,因为无光,竟显得有些阴郁可怖。
“哦?没钱?”为首的将铁棒垫在顾子铭颈边,勾起了他的下巴,稍长的刘海就随着顾子铭仰头的动作向后滑去,刚好露出了顾子铭狭长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