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打杂日记》南城司南

3、三 月华浓 月黑风高夜

　　杨青岑笑着道：“让她落榜。”
　　高说沉思了一番：“也好。一来，那丫头从小名声在外，难免年轻气盛，若是连这点打击都禁不住，先心灰意冷了去，她便是个难成大事之人，也没有资格与你我站在同一阵营。二来，名次靠后些，受到他人关注更小，她也会更安全些。”
　　杨青岑淡淡一笑：“相爷明鉴”。
　　若是秦柯考得太好了，进了翰林院，或是外调到地方，难免以后不好控制，这应该才是老头子想到的最重要的一层，可是有碍于平日的威望和公正之名，他却偏偏没有说出来，这高老头确实不好对付。

　　迈出高府的朱红色大门，不远处便是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街道两侧，小贩们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挑着担子的、乘着软轿的人来来往往，热闹了冷寂的城镇，使刚刚经历过一场唇枪舌战的杨青岑，莫名的感到亲切和放松。
　　他伸了个懒腰，顺着稀稀落落的人流，一路沿着天街向南走去。
　　朱雀大街又名天街，从南北方向将长安城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侧为万年县，西侧为长安县。大街宽约45丈，长约1500丈，向南可一直延伸到长安城门附近。
　　杨青岑在城南附近转了个弯，拐入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内。
　　屋内，秦柯刚刚将清粥小菜摆上了几案，便见一人毫不见外地挪了个小凳，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秦柯：“……”
　　“秦姑娘，找了你好久呢，不介意我蹭顿饭吧？”，杨青岑笑意盈盈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呀，我来陪你如何？”话音未落，便端起手边的酒樽，小酌了一口。
　　他的话如春日的一个惊雷，硬生生地炸进了秦柯的耳朵里。
　　短短的一句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了自己在长安只身一人。
　　她的心里蓦然生起了一个大胆的揣测：“今日高府中，躲在屏风后的人，是你？”
　　杨青岑手中把玩着空了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哦，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秦柯道：“只是赌一下罢了，被我猜对了。
　　那日我到高府花厅之时，两只茶盏中仍然氤氲着些许热气，说明在我之前不久，相爷刚刚接待过别的客人。花厅整体上虽然看起来很空旷，但墙角的那架屏风，容下一人却不成问题。
　　在我来到长安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深居简出，又以男装示人，仅有在高府的那一日，为了求得相爷的庇护，承认过自己的女子身份。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杨青岑点点头：“你易容术不错，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
　　秦柯道：“这不是易容术，只是简单地，利用药理装扮改造罢了，两者虽不同，却有一定的相似性。”
　　杨青岑继续问道：“那又为何要去高府，那高老头贼得很，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替你将这么大一件事情瞒下来？”
　　“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秦柯眼神黯了黯，
　　“如果我想入仕，便一定要过相爷的这一关。若是没有他的默许，这条路，我根本不可能走下去。”
　　她话锋一转：“不知杨公子对我的回答是否满意？”她的两只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杨青岑，轻柔灵动，内里透亮晶莹，宛若有着诉不完、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杨青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急忙移开双目，端起眼前的白粥，假装一本正经地道：“答案水平中等，也就马马虎虎。”
　　秦柯放下心来，这一关也算是过了。却听“噗”的一声，杨青岑将自己喝下去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
　　他接过秦柯递来的凉水漱了漱口，脸拧成了苦瓜状，“这是粥吗，怎么这么苦啊？”
　　秦柯语气仍是淡淡的：“我将黄连和白头翁磨成了粉末，加在了粥里。”
　　杨青岑扶额：“你怎么不早说啊？”
　　秦柯摊了摊手：“你没问啊。”
　　杨青岑：“……”
　　你们女人可真狠。
　　秦柯清理着桌上的食物残渣：“黄连归心，有泻火燥湿等功效，可治伤寒，解热毒。”她的手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怕苦？”
　　杨青岑：“……哈？”

　　夜幕完全地笼罩下来，秦柯点起了蜡烛。火焰在灯芯上跳动着，闪烁倒影在两人的眼中。
　　杨青岑从身上卸下一个包袱，递给了秦柯，秦柯双手接过。
　　入手感觉很重，像是一些银子，旁边还有一些轻柔舒适的东西，像是服饰。
　　秦柯没有将包袱拆开，而是直接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她道。
　　杨青岑将东西扔到了秦柯的床榻上，“就当做是我给你的贿赂罢了。若是今后到了六部任职，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容易受人白眼。再说了，”
　　他四下里打量了一下，“房子也应该修修了，要不到了雨季可就晚了。我可不想你成为大梁第一个被雨淋死的要员。是吧，秦大人？” 他笑得真挚无比，调侃的语气中满满都是玩味。
　　秦柯也知道自己生活窘困：“既然如此，那便待我领了俸禄，再将这些东西等价还你”。
　　“好”，杨青岑任务完成，便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秦柯本想问明杨青岑的身份来历，转念一想，又怕自己这一问，引起更多的麻烦，便道：“一路平安”。
　　杨青岑楞了一下，笑着道：“原来，秦姑娘喜欢我这种穷追猛打型的，杨某荣幸之至啊”。
　　秦柯：“……”你想的太多了。
　　走出老远，杨青岑又回头朝门口的秦柯喊了句：“快回去吧，别太想我啊!”
　　秦柯：“……”
　　邻居家的狗大概是被吵醒了，汪汪乱吠了两声。不久，小巷又恢复了平静。

　　把杨祸害送出门去，秦柯打开了床榻上的包袱。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男子服饰，墨绿色的圆领长袖袍衫，衣角的仙鹤纹栩栩如生，袖口还连缀着几颗同色的玉石。整体上显得十分精致，却又不过分张扬，虽十分好看，却显得与这简洁到几近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秦柯想了想，将这套质地华贵的袍子，连同银两一起，收到了柜子里。